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他回来了 ...

  •   阳台上的怨侣吵累了,默契停战,一时无话,

      阳台下,院子里飞燕草一簇簇地围绕池塘茂密生长,蓝啊紫啊,挤挤挨挨在一块,烂漫得像泼墨。

      汽车的刹停声,划破虫鸣鸟叫组成的白噪音。

      院墙边,爬藤蔷薇钻出铁栅栏,花枝颤巍巍地迎风摆动,拂过汽车车顶,打在下车的乘客头顶

      伏素林仰起脸,迎面阳台那儿投来的视线,“晚上好,首都变化真大啊。”

      正在院子洒扫的保姆赶紧来开门,又一路“哎呀、哎呀”跑回屋,“你们看谁回来了!”

      伏素林回来了,时隔十一年。外人都传,他当年被亲弟弟和未婚夫同时背叛,伤心难自抑,于是大学去了外地,逢年过节也不回来。

      一屋子人叽叽喳喳围着他,取帽子、挂外套,管家拿过行李看单薄异常,心里叹气,看来不久还是要走。

      伏女士端坐后方,等孩子走近才起身,温情拥抱不到几秒钟,埋怨似的捶打他,“叫你这么久都不来一个电话。”

      伏素林还是老一套的说辞,“我忙啊,最近尤其忙。”视线穿过伏女士的肩膀,他未语先笑,“亦棠,阿杉。”微一颔首算作招呼。

      亦棠扭过脸,快速从一旁的金属烛托上扫过自己的眼睛,还好阳台上吹了半天风,已看不出哭过的痕迹。

      他与兄长拥抱,听对方感慨,“瘦了。”又见他转头与梵尼杉握手,“好久不见”。

      梵尼杉看似平静,只有亦棠注意到他握完手后,手指悄悄在身侧蜷起。一行人往客厅转移时,他朝梵尼杉恨道:“过会不许提退婚。”

      梵尼杉没有回应。

      伏素林说来的路上碰上游行队伍,只好绕路,这才来晚了,“可是大半夜的,你们怎么也没睡?人还凑得这么齐。”

      一屋子人面面相觑,最后视线集中至梵尼杉,伏素林什么也没察觉,自顾自说:“我这次回来,是专门参加亦棠和阿杉的婚礼,上月收到请柬,看婚期就在半个月后。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宾客都邀请了谁?最近王室有争议的那两位可不能请了,我们家要明哲保身。”

      亦棠无言,梵尼杉沉默,两个保姆识趣地退下,提溜着伏素林的行李,小跑去楼上。

      管家叹道:“最近也正为这事发愁,请柬已经发给王储了,可眼看他出了事,又不好说不要他来,万一人家过后翻案呢?”

      伏素林问梵尼杉:“你怎么想?”

      梵尼杉回:“他来不了。内部消息,女王软禁了他。”

      三言两语间,梵尼杉竟不再提退婚,默认婚宴如期举行。

      “总之,无论外界如何风云变化,我们两家都要好好的。”伏素林推过去一盏茶,“嗓子哑成这样,刚吹风了?”

      亦棠冷嘲热讽,“一点风才吹不倒他,应该是眼泪往嗓子眼倒流,哭哑的。”

      伏素林指指他,好笑地问梵尼杉,“他总这样说孩子话吗?”

      梵尼杉不搭腔,目光定定在他脸上流连,离题万里,“你变了好多。”清瘦了,年少时的婴儿肥褪去,更突显五官原本的样子。可他原本的样子,竟让梵尼杉觉得陌生,也是,七年过去了。

      伏素林含笑,“成熟了?”

      “是。跟亦棠……不大像了。”神态相貌变了,处事方式也不见唯诺,短短几句寒暄,足见在社交方面的游刃有余。

      作为家中幺子,亦棠向来不为家中大、小事操心,三十几的年纪,性格相貌仍一派天真,喜欢直来直去。梵尼杉此话一出,又惹得他灰心酸涩,相貌是他吸引对方的最大优势,如今却被说,不大像了。

      伏女士白眼翻得明晃晃,被管家眼神示意别生气,伏素林不动声色,缓慢摩挲弟弟的臂膀,平复他一腔愤懑。“亦棠不需要像我,他有他自己的可爱。”

      “可爱又可恨。”当妈的吐槽,“总也长不大。”

      “妈!”亦棠生气一般撒娇。

      一片善意的哄笑中,唯独梵尼杉安静异常,他故意一样,偏要在众人营造的其乐融融中开口,“事实上,我今天来是为了——”

      “梵尼杉!”亦棠应激似的坐直了,眼睛瞪着,怕听到一些不好的话。好在伏素林要接个电话,歉然微笑,客客气气请梵尼杉等会再说。

      有少许话音从听筒里漏出,电话那头应是个小缠人精,幼稚细嫩的语调,牵起伏素林的眼角眉梢,他笑容温和,对电话里的人自称“爸爸”,刹那间,客厅里其他的笑影凝滞。

      “今天让阿姆给你讲晚安故事,爸爸还有事要忙。”

      “吃糖果?太晚了,不行。”

      亦棠第一时间去看梵尼杉,果然见他眼底的红血丝张牙舞爪,伏女士与管家对视,交换一个震惊错愕的眼神后凄楚摇头,早说过的,这孩子不跟她亲了。

      伏素林末了的结束语很温柔,他亲亲手机话筒,“晚安,爸爸也爱你。”

      “你女儿?”管家心下惴惴,追问得有些急了,几乎是踩着伏素林话的尾音。

      伏素林挂断电话,没抬起头,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他要先处理手机上的事,因此只轻轻地“嗯”。他不说话,其他人也仿佛不会说了,都屏着一口气不敢呼吸。

      许久,“这孩子皮死了。”伏素林笑着抱怨,收起手机,“习惯了我每天的晚安故事,换个人讲就不适应。”

      “多大了?”管家尽量平静地问。

      “三岁。”

      “叫什么?”

      “香浓。”

      伏女士一手拍在沙发扶手上,“去年我去渡姆看你,你竟一点口风没露!”

      “您也没问。”伏素林没多解释,“说起来,我正要向您讨要育儿经,小孩马上要上幼儿园了,可她似乎有点分离焦虑,我不懂该怎么引导。”

      管家简短给出几条建议,伏女士冷淡地笑,“我教出的孩子都恨我,我也不懂。”

      伏素林无奈,安抚似的喊了一声“妈妈”。

      他们几个坐在落地窗边,抬头就能望见窗外的月,月亮随时间西沉,从落地窗的一个窗框,踱至另一个。

      亦棠质问,“哥,生儿育女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跟家里说!”他瞥见梵尼杉变换坐姿,背部微弓,呈现颓然的姿态,不禁欢喜,雀跃得动来动去。这一屋子各怀心思的人里,只有他是真的高兴。

      伏女士摸到自己的手臂,一片凉津津。她就是在孩子三岁那年离的婚,在被丈夫的冷漠傲慢逼疯前,她决定及时止损。

      她侧过脸,手指搭在额角,余光里,伏素林靠进沙发椅背,双手交叠于腹部,从容闲适。她闭上眼,顿了许久方开口:“一年前我去渡姆找你,嘱咐你多给家里来电,有什么事不要憋着,遇到困难跟妈妈说,我们聊了许久,有关过去的、未来的,我以为我们没有嫌隙了,一切都说开了——”

      “我们本来就没嫌隙。”伏素林说。

      伏女士扭过脸,屈起手指抵住鼻端,按下酸楚,另一只手挥了挥,是说不出话,也是不想说话的意思。

      这当口,亦棠难得懂事一回,主动活跃僵持的氛围,一面让母亲放宽心,哥哥是成年人了,请她给成年人一些独立空间,一面又缠着伏素林交出孩子和丈夫的照片。他一直拿眼神瞥梵尼杉,看他愈发僵硬的身体,有种大仇得报的痛快,总算让他尝到爱情的苦头了。

      “照片,我找找,我不大爱拍照的。”伏素林翻找手机里的照片,相册里几乎没什么风景和人物,大多是工作上的资料,白花花一片,好不容易找到一张,“过年那会拍的,我没有她父亲拍得好,所以拍得少。香浓生在三月份,头发随他父亲,是金色的自来卷。”

      管家惋惜,“那今年生日过了。”

      照片在伏女士手里放大又缩小,亦棠叫嚷着也要看,手机便递到他手上,他挤到梵尼杉身边,大方分享,“简直跟哥哥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梵尼杉默不作声,匆匆扫过一眼,没发表意见。他仍旧弓着背,保持矜持克制,或许他该走了,但伏女士正好问起孩子父亲,于是脚步又被牵绊住,垂着眼皮,看着自己黯淡的影子,静静叠在另一抹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