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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 ...

  •   民国十八年,盛夏。
      日头毒得像淬了火的烙铁,黏腻滚烫的热浪裹着尘土,把整个北平城烤得快要冒了烟。
      青石板路被晒得泛出惨白的光,踩上去能清晰感觉到热量顺着布鞋渗进脚心,烫得人下意识缩脚。
      道旁的老槐树褪去了往日的苍劲,枝桠蔫头耷脑地垂着,巴掌大的叶子被晒得卷成了焦脆的细条条,连最聒噪的蝉鸣都透着几分疲惫。
      街面上行人稀疏,大多贴着墙根快步疾走,恨不得立刻钻进阴凉的屋里。
      偶尔有挂着竹帘的黄包车慢悠悠路过,车帘低垂得严实,只隐约从缝隙里漏出一丝若有似无的凉气,那是冰桶里的冰碴子散出的寒气,与车夫被烈日灼伤的皮肤、浸透汗水的粗布裤子形成刺眼的对比,像一道无形的鸿沟,划开了北平城的贫富与尊卑。
      彼时的沈大丫,正被亲爹沈青山像拖牲口似的拽着胳膊,踉跄地走在滚烫的街面上。
      她的胳膊被攥得生疼,骨头像是要被捏碎,却不敢哼一声,只能低着头,任由父亲拖拽着往前挪。
      汗珠子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蜡黄干瘦的小脸往下滚,刚滑到下巴尖,就被毒辣的日头瞬间蒸成一道浅浅的白印,只留下一点咸涩的触感。
      身上的粗布褂子洗得发白,肩头还打着块颜色突兀的补丁,针脚歪歪扭扭,是她趁着夜里就着月光自己缝的。
      脚上的布鞋早就被汗浸得透湿,黏在脚上难受得紧,鞋底磨破了一个不小的洞,尖锐的石子硌得脚心生疼,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可她不敢喊疼,也不敢反抗。
      她还记得昨天夜里,父亲赌输了钱回家,翻遍了家里仅有的一点家当,摔碎了母亲留下的唯一一只粗瓷碗,红着眼眶骂她是丧门星,说要把她卖掉抵债。
      那时候她还抱着一丝天真的侥幸,想着自己乖乖听话,或许就能唤醒父亲最后的良知。

      可她忘了,赌徒的心早就被钱财和贪念啃噬得千疮百孔,哪里还会有人性。
      沈青山的眼里只有赌债,只有能让他再去赌桌挥霍的银子,至于这个女儿,不过是他可以随意变卖的物件。
      一路上,沈青山嘴里都在碎碎念,一会儿咒骂赌场的庄家黑心,一会儿又盘算着把这丫头卖给督军府能换多少银子,全然不顾身边女儿的狼狈与痛苦。
      沈大丫的心里一点点发凉。
      ///
      不知走了多久,厚重的朱漆大门出现在眼前,门两侧立着两座威风凛凛的石狮子,怒目圆睁,透着生人勿近的威严。
      门口站岗的卫兵穿着笔挺的军装,手里端着枪,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过往的行人。
      这就是北平城人人敬畏的宋督军府,是权力与富贵的象征。
      沈青山看到大门,眼睛瞬间亮了,脸上堆起谄媚的笑,拽着沈大丫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几乎是把她推到了卫兵面前。
      通报过后,两人被卫兵引着走进督军府。
      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脚下的青石板被树荫遮蔽,终于有了一丝凉意,可沈大丫却觉得浑身发冷。
      正厅的门敞开着,里面的清凉与屋外的烈日形成两个世界。
      沈青山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猛地把沈大丫往前一推,她踉跄着摔倒在青砖地上,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砖面上,一阵钻心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
      她咬着唇,死死垂着头,不敢抬眼看上方端坐的人,只能看到那双穿着黑色马靴的脚,靴面锃亮,一尘不染。

      正厅上首,宋督军宋琛一身藏青缎面军装,笔挺的军装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肩章上的金星在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指尖夹着一支香烟,烟雾缭绕中,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显得愈发冷峻,周身的气场沉得像积了霜的寒潭,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厅内静得可怕,只有风扇转动的呼呼声,还有他偶尔吸一口烟的声响。

      宋琛的目光扫过地上身形纤细、面黄肌瘦的沈大丫,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语气里满是不耐与厌恶:“沈老鬼,你当我宋府是什么地方?这丫头看着才六七岁,毛都没长齐,瘦得跟个柴火棍似的,你就敢拿来搪塞我?”
      他这辈子见惯了尔虞我诈,却也容不得别人这般敷衍,更何况是拿一个半大孩子来抵赌债,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他宋琛欺负弱小。
      沈青山连忙搓着手,脸上的谄媚又浓了几分,腰弯得像棵被烈日晒干了的蔫白菜,几乎要弓到地上:“督军恕罪,恕罪!”
      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宋琛的脸色,见对方神色依旧冰冷,连忙又道:“您别看这丫头年纪小,她懂事得很,手脚也勤快,洗衣做饭、端茶倒水样样都能干,定能伺候好督军。您就发发善心,收了她,那笔赌债……就当是抵消了,往后我再也不敢来叨扰您了。”
      说着,他又狠狠瞪了沈大丫一眼,示意她赶紧求情。

      沈大丫浑身一颤,却依旧垂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进洗得发白的衣摆里,连皮肉泛疼都浑然不觉。
      她知道,求情也没用,可心里还是有一丝微弱的期待,期待着眼前这位督军能有一丝怜悯。

      “赌债?”
      宋琛冷笑一声,指尖的香烟摁在烟灰缸里,发出“滋啦”一声轻响,像是在碾碎沈青山的妄想。
      他指节叩了叩桌面,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正厅里格外刺耳,每一下都敲在沈青山的心上。
      “你欠了我三千大洋,倒想拿个半大孩子来抵?我宋琛虽不是什么善人,也不至于堕落到欺负一个小姑娘的地步。”
      话音落下,宋琛便抬了抬手,沉声道:“来人,把他给我赶出去,再敢来聒噪,打断他的腿!”

      沈青山脸色骤变,瞬间从谄媚变得惨白,他还想再求情,嘴里喊着“督军饶命”,却被涌上来的两名卫兵架着胳膊拖了出去。
      卫兵的力道极大,沈青山挣扎着,哀嚎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回廊尽头。
      正厅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风扇吹动的声音,还有沈大丫微弱的呼吸声。
      她跪在地上,心一点点沉下去,像是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她知道,爹爹输了很多钱,那些人催债催得紧,若是督军府不肯收她抵债,出了这个门,她就会被爹爹再转卖到别的地方,或许是窑子,或许是更苦的人家,境遇只会比现在更惨。
      她见过被卖到窑子里的姑娘,个个都活得生不如死,也见过被卖到大户人家当丫鬟的孩子,动辄就被打骂,饿肚子是常事。
      一想到那些可怕的下场,她就浑身发抖,攥着衣摆的手更紧了,掌心的伤口隐隐作痛,却远不及心口的绝望浓烈。
      ......
      侧廊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伴着丫鬟低低的一声“太太”,一位妇人扶着丫鬟的手,缓缓走了进来。
      脚步声轻柔,带着几分温婉,打破了正厅的沉闷。

      妇人身着一身绛色绣折枝玉兰花的锦缎旗袍,料子光滑细腻,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花边,针脚细密。鬓边插着一支素银点翠簪,簪头的翠色通透鲜亮,衬得她肌肤白皙,气质端庄温婉。
      她身姿纤细,步伐从容,周身自带主母的沉稳气度,眉眼间带着几分柔和,却又不失威严。
      刚走进厅内,便有一股淡淡的玉兰花香飘了过来,清雅宜人,驱散了厅内残留的烟草味和燥热。
      她目光缓缓扫过厅内情形,落在宋琛紧绷的脸上,又轻轻移到地上狼狈却依旧紧绷着脊背的沈大丫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老爷,方才我在里屋听见动静,便想着过来瞧瞧,应当没有打扰到您吧。”
      宋督军见来人是自己的夫人柳玉茹,紧绷的脸色稍缓,语气也柔和了几分,挥了挥手道:“你怎么来了?这点小事,不必劳你费心,我正打算把这丫头送出去。”
      他与柳玉茹成婚多年,夫妻二人感情和睦,柳玉茹出身书香门第,知书达理,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是他最信任的人。

      柳玉茹走到沈大丫面前,示意身边的丫鬟扶她一把。
      丫鬟连忙上前,伸手想去扶沈大丫的胳膊,可沈大丫却本能地缩了缩肩,像一只受惊的小兽,戒备地抬眼望了柳玉茹一瞬。
      那一眼里,有恐惧,有不安,有警惕,还有一丝......倔强。
      柳玉茹微微一顿,沈大丫却已经飞快地垂下了头,重新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柳玉茹并未在意她的疏离,只淡淡吩咐身边的丫鬟:“瞧这孩子,满头大汗,膝盖也磕肿了,快传大夫来给她治伤,再让厨房多炖点补身子的汤。”
      她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吩咐,丫鬟连忙应了声“是”,再次伸手去扶沈大丫,这一次,沈大丫没有再反抗,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
      柳玉茹低头看她:“可曾读过书?”
      沈大丫嚅嗫着回答:“母亲还活着时候教过一些。”
      母亲死后,父亲酗酒赌博,她整日忙于生计忙于为父亲还债,再也没有了读书的机会。
      如果母亲还在的话......算了,哪里会有如果呢。
      如今这光景,能活着都已经不错了。
      她期盼着看向柳玉茹,柳玉茹也看着她。
      良久,柳玉茹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的。”
      她看向宋琛:“老爷既不肯收她,赶出去也是造孽。这孩子看着干净利落,眼底有股韧劲,还读过书,不像是个顽劣的。景明那孩子日日在书房研读,身边虽有伺候的人,却都是些粗手粗脚的,缺个能安安静静待着陪读的。不如先让这孩子养好了伤,再送到景明身边当陪读,给她一条活路,也能合景明的需,算是两全其美。”
      她知道宋琛的顾虑,补充道:“老爷放心,我会让人仔细盯着她,若是这丫头有半点问题,或是不安分,我绝不会轻饶,立刻就把她送走。”

      沈大丫猛地抬头,撞进柳玉茹温和却深邃的眼眸里。
      那眼眸里没有鄙夷,没有怜悯,更没有厌恶,只有一种平静的接纳,像夏日里的一缕清风,让她濒临绝望的心忽然有了一丝依托。
      她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却又慌忙低下头,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除了去世的母亲之外的善意。

      宋督军沉吟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在柳玉茹和沈大丫之间流转。
      他知道夫人心善,也明白她说的有道理,景明那孩子性子温和,偏爱读书,确实需要一个安静的陪读。再者,他也确实不忍心把这么小的孩子推回火坑。
      思索良久,他终究是点了点头:“罢了,夫人想要,就交给你处置。但你也知道,外面的豺狼虎豹都对咱们督军府虎视眈眈,若是这丫头有问题,或是背后有人指使,夫人绝不可轻饶。”
      “晓得啦。”
      柳玉茹浅浅一笑,眼底露出几分柔和,转头对沈大丫道:“你先跟我到院子里养好伤,记住,在宋府,守规矩,少说话,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
      沈大丫咬着唇,用力点了点头,跟着柳玉茹出了正厅的门。
      屋外的烈日依旧毒辣,沈大丫悄悄抬起头,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绿树成荫,与她以前住的破屋相比,这里像是另一个世界。
      她紧紧跟在柳玉茹身后,不敢掉队,也不敢多做停留,只在心里默默记下夫人的话——守规矩,少说话。
      ///
      沈大丫就这么进了柳玉茹的院子,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雅致,种满了玉兰花,微风一吹,花香四溢。
      柳玉茹给她安排了一间偏房,虽不大,却干净整洁,铺着柔软的粗布被褥,还有一张小小的书桌。
      丫鬟每日按时送来三餐,饭菜虽不是山珍海味,却也清淡可口,足够她补身子。
      大夫也很快赶来,给她处理了膝盖上的伤口,又开了些消肿止痛的药膏,叮嘱她好生休养。

      沈大丫格外安分。
      她不敢闲着,主动帮丫鬟打扫院子、收拾屋子、晾晒衣物,手脚勤快,做事利落,从不偷懒,也从不乱说话。
      柳玉茹看在眼里,对她愈发满意,偶尔会叫她到身边,问她几句家常,语气温和,却也始终保持着主母的分寸。
      沈大丫总是低着头,恭敬地回答,不敢多说一个字,她知道,自己能有这样的待遇已是万幸,绝不能贪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大丫膝盖上的伤口渐渐愈合,身体也慢慢好了起来,脸上渐渐有了几分血色,不再像以前那样蜡黄干瘦。
      柳玉茹见她恢复得差不多了,便吩咐管家,把她送到大少爷宋景明的院子里。
      管家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头发有些花白,却精神矍铄,做事严谨,待人也算温和。
      他领着沈大丫穿过一道道回廊,往大少爷的院子走去,一路上,管家时不时叮嘱几句:“太太心善,那日若不是太太心软留下你,只怕你回去以后小命难保。你要记着太太的恩情,往后好好伺候大少爷,莫要辜负了太太的一片心意。”
      沈大丫低着头,乖乖应道:“我晓得。”

      “大少爷是督军唯一的儿子,自幼饱读诗书,拜了名师讲学,性子虽温和,却也自有主张,连督军都要让他三分。”管家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对大少爷的敬重,“往后你就跟着少爷读书吧,给他伺候笔墨,研墨铺纸,少爷读书的时候,你就在一旁陪着,与他温书对答,不用做那些粗重活计。但你要记住,大少爷读书的时候最不喜被打扰,不该说话的时候千万别开口,守好自己的本分。”
      沈大丫一一记在心里,不停点头:“我知道了,谢谢管家。”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大少爷的院子。
      院子里种满了竹子,青竹挺拔,绿意盎然,透着一股清雅的书卷气。与大太太院子的温婉不同,这里更显安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管家领着她走进书房,轻轻推开房门,对沈大丫道:“你就在这里等着,少爷在里面读书,莫要惊扰了他。”
      说罢,管家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沈大丫站在原地,不敢动,也不敢出声,目光悄悄打量着这间书房。书房很大,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线装书籍,从经史子集到诗词歌赋,应有尽有。
      书桌是雕花的红木桌,上面摆着笔墨纸砚,还有一本摊开的线装书,字迹工整,墨香浓郁。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桌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显得格外静谧。

      书桌前,端坐着一个少年。
      他穿着月白竹布长衫,衬得整个人身姿挺拔,气质清雅。发梢整齐地梳向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秀的眉眼。
      他手里捏着一本线装的《昭明文选》,眉峰微蹙,眼神专注地落在书页上,像是在琢磨着文中的深意,周身透着一股淡淡的书卷气,与宋督军的威严截然不同,温和却不怯懦,自有一番风骨。
      沈大丫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只能静静地看着他。
      她听说过这位大少爷,知道他是宋府唯一的孩子,自幼便才华横溢,年纪轻轻就精通诗词歌赋,只是性子有些沉静,不喜与人交往,每日大多时间都泡在书房里。
      应该不太好相处吧。
      沈大丫心中如是想。
      ……
      良久,宋景明像是终于琢磨透了文中的意思,轻轻合上书本,抬手揉了揉眉心,随即抬起头,目光落在了沈大丫身上。
      他的眼神清澈温和,没有一丝居高临下的傲慢,也没有对她身世的鄙夷,只是平静地打量着她,像是在看一个普通的故人。
      沈大丫被他看得有些局促,连忙低下头,手指紧紧绞着衣角,心跳莫名快了几分,脸颊也微微发烫,生出几分难堪。
      她知道自己衣衫朴素,出身卑微,与这清雅的书房、温润的少爷格格不入。

      “你便是母亲为我寻来的陪读?”
      宋景明的声音清润悦耳,带着十几岁少年人特有的干净通透,驱散了沈大丫的几分局促:“几岁了?叫什么名字?”
      沈大丫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自卑:“九岁,我没有名字,从小大家都是喊我大丫。”
      在乡下,像她这样的女孩子,大多没有正经名字,不是大丫就是二丫,只是一个代号,没人会真正放在心上。
      以前她不觉得有什么,可在这般美好的少年面前,她忽然觉得没有名字是一件很难堪的事。

      宋景明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窗外的竹林上,思索了片刻,缓缓说道:“春和,以后你便叫春和吧。春和景明,万物生长。”
      春和?
      沈大丫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随即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酸涩与温暖交织在一起。
      她看着宋景明温和的眉眼,看着他眼中的平静与真诚,忽然觉得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有名字了。
      不是随口称呼的代号,而是一个真正的,带着暖意与希望的名字。

      春和。
      春和景明,万物生长。

      她在心里一遍遍默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确认它的真实性。
      宋景明见她愣在原地,便指了指书桌另一侧的小凳,语气依旧温和:“今日先生讲《归去来兮辞》,春和也听听,若是有不懂的地方,便问我。”
      她连忙收回思绪,用力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走到小凳旁,轻轻坐下,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惊扰了他。
      她低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衣摆,又抬头看了看书桌前认真读书的少年,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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