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栖南枝》昨夜未至

4、进城 两只好妖，

　　林间朔风呼啸，从光秃秃的树枝间穿过，偶尔能听到如同尖锐哨音般的风声。天色极其明亮，像一块透亮的薄冰，只是零零碎碎的飘着些小雪。
　　耳边依旧是楚灵南有些聒噪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究竟讲了些什么。鹤临的翅膀暖和的不得了，轻轻的包着许南枝，可能是经常跟药材打交道的原因，鹤临身上带着清苦的药味，淡淡的，让人很安心。昏暗又温暖的环境最好睡了，许南枝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了的，醒来就看见楚灵南挤眉弄眼的塞给她了一身厚厚的冬衣，
　　鹤临和楚灵南人确实是好人，或者说是两只好妖，但审美确实是不敢恭维。红披风配绿夹袄，棉裤还是酱色的，一身衣服像是从染缸里就没见过面的。许南枝嘴角抽动了两下，还是接过来套上了。
　　店主是个白白胖胖的中年妇人，都叫她三娘，穿的花团锦簇的，穿金带银，领子上还镶着一圈白狐狸毛，十分喜气的模样。
　　生意人嘛，吉利话也算是说惯了，自家的衣服胖客人穿着，那就是“吉利”，“喜庆”，“简直就是年画娃娃”，瘦客人穿，那就是“显高”，“显得身材好”，“跟仙女一样”。饶是如此，三娘绕着许南枝转了半圈，依旧是一副笑模样，却只能憋出一句：“哎呦，显得真白啊，你看这小姑娘皮肤真是好，俏生生的。”
　　许南枝本来就生的白，哪里用得着“显”，再白点也不能用她的脸皮刷墙啊。但两位妖精很明显没反过味来，听见老板夸赞自己配的衣服，九分有十分的高兴，越发觉得自己搭的合适。鹤临当即就要付钱，目光落到三娘的毛领上，短暂停留了片刻，开口问道：“能在那件披风上镶一条毛领吗？跟这条一样的。”
　　三娘当场笑眯了眼，连忙接话：“可以可以，缝上一条就是，这是狐狸毛的，可暖和了，小孩子还是穿暖和点好，这冬天这么冷，可别冻着。”正准备引着鹤临去挑毛领子，却看见鹤临不仅没往前走，还回头了。
　　许南枝拽了拽鹤临的袖子，仰起头小声道：“不用了买毛领子的，太贵了，有冬衣就够了。”
　　“反正不是你出钱，这么省干嘛，鹤临又不是买不起。”楚灵南大大咧咧的开口。
　　鹤临低头看着许南枝，轻声说：“镶一条更好看，而且也更暖和。”
　　这一身衣服已经算是没救了，镶条毛领也不可能拯救的了，无异于屎盆子镶金边，还多画一大笔冤枉钱。许南枝心里是这么想的，却不可能这么开口，换了个委婉的说法：“已经很好看了，不需要毛领的，再说狐狸毛很贵，一件冬衣而已，没必要花那么多钱。”
　　“我有钱的，一条毛领而已，花不了很多”，鹤临仔细的摸了摸，挑了一条最软的皮子，“这条吧，天黑前能缝好吗？”
　　眼见卖出去了一身丑衣服还不算，又搭上了一张狐狸皮子，三娘喜笑颜开，自然是连连点头答应。
　　多加了一张品相很不错的狐狸皮，价钱上自然是贵了不少，足足花了五两银子，许南枝一阵心痛。但愿鹤临真的养得起她吧，许南枝在心里默默祈祷，她自己都不知道原来一身冬衣这么贵。但鹤临几乎是眼都不眨的付了钱，一点都不像那个碗都凑不出两对的样子。
　　夹袄和棉裤让许南枝先穿着了，至于那件昂贵的披风先存在了店里，等裁缝缝好，晚上回去的时候再拿。
　　虽然丑是丑了些，但新的冬衣穿着相当暖和，许南枝缩了缩脖子，哈了口气，在空中升腾起小小的白雾。一面依旧有些替鹤临心疼钱，一面不可避免的因为有了新衣服而高兴，颠颠的跟在鹤临身后，新鞋踏的青石板地哒哒响。
　　鹤临背着背篓进了一间药铺，托他的福，楚灵南和许南枝也算是走了一回药店的后门，进了内室。内室中依旧是浓的能把人腌入味的药味，但总比在大街上吹西北风舒服不少。楚灵南还没进门就皱了皱眉，眼下眉头更是皱的能夹死三只苍蝇，有些焦躁的开口：“能不能快一点，这什么破地方，一股子雄黄味，难闻死了。”
　　药铺的老板是个白发苍苍的瘦老头，亲自见了鹤临。这把年纪身体还算硬朗，脑子也清楚，倒是很合药铺牌匾上写的“福寿”两个字。这老头能活这么大年纪想来是有过人之处的，上门卖药的人在他的药铺里大放厥词，他都不带生气的，依旧笑眯眯的。
　　“鹤兄，还是你想着我啊，年前还来见我一回，今日带了什么好药来？”白发苍苍的老头管鹤临——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叫“兄”，怎么听怎么别扭。虽然许南枝早就听闻过妖的寿数绵长，但和真见到的还是不一样的。
　　楚灵南本来还在躁动不安，看见许南枝这副没见过市面的样子，心情一下就好了不少，悄悄的跟她嚼耳朵；“怎么？不知道鹤临是老妖怪了吗？他都能当这老头的祖宗了。”
　　许南枝毕竟还是个孩子，好奇心重的很，悄悄的问道：“那鹤临多大了？他活了很久吗？”
　　“他大概三百多岁了吧，对你们人类来说年纪很大了吧，不过比我还是小。”楚灵南得意的看着一脸震惊的许南枝。
　　“那你得多大啊？”许南枝甚至对楚灵南肃然起敬了，在她看来，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药铺老板就已经很老了，而鹤临比他还大，这已经很惊人了，楚灵南却比鹤临还要大，简直是奇观。
　　“五百多岁，没见过吧，够你老死投胎再老死好几回了。”楚灵南得意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