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赤焰密道 ...
-
赤焰山像一头匍匐在西夏边境的火焰巨兽。远在十里外，就能看见山巅冒出的滚滚浓烟，将半边天空染成暗红色。空气里弥漫着硫磺的气味，吸进肺里火辣辣的疼。
龙骧卫的三百精锐在五里外扎营。统领赵破虏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左颊一道刀疤从眼角划到嘴角，更添几分凶悍。但此刻他眉头紧锁，望着赤焰山方向，喉结滚动。
“苏师，真要进山？”赵破虏声音粗哑，“末将早年随军来过这里，山里的不是人，是妖怪。前朝三万大军进山剿匪，一个都没出来。”
苏颂看向璇玑。后者正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图——寒潭水晶人留下的简图，加上父亲备份记忆中的细节，她已在脑中拼出赤焰山的地形。
“不进山，难道等墨莲会把终局之门完全打开？”璇玑头也不抬，“赵将军，你怕了？”
“怕？”赵破虏眼一瞪，“末将这辈子不知道‘怕’字怎么写！但送死和打仗是两码事！”
“不是送死。”璇玑终于抬头，眼神沉静，“我们有密道，可以直插墨莲会据点心脏。只要找到第二个礼物，拿到地图碎片，就立刻撤退。”
“那万一密道被发现了呢？”
“那就打出去。”李玄寂开口，手中光剑微微出鞘，剑身映着远处的火光，“三百龙骧卫，加上我们，够杀出一条血路。”
赵破虏还想说什么，苏颂拍了拍他的肩：“破虏，老夫以性命担保，此行关系大宋存亡。若成，你功在千秋；若败...”他顿了顿，“至少我们努力过。”
黑脸汉子沉默良久，终于咬牙：“行！末将这条命是苏师救的，今天就还给苏师！儿郎们！”
三百军士齐声应诺，声震荒野。
璇玑起身，指向赤焰山脚一处不起眼的凹陷：“那里，熔岩河。密道入口在河中卧牛石下。现在是申时，熔岩河每日酉时退潮一个时辰，我们要在那一个时辰内进入密道。”
“退潮？”沈括疑惑，“熔岩也会退潮？”
“不是真的潮汐。”璇玑解释，“赤焰山内部有复杂的熔岩循环系统，每日酉时，山体西侧一处熔岩湖的闸口会打开，大量熔岩涌入地下河道，导致山脚的熔岩河水位暂时下降。这是墨莲会故意设计的防御机制——外人不知道这个规律，贸然渡河必死无疑。”
阿青咂舌：“墨莲会连这都能控制？”
“他们掌控火属之力，操控熔岩不是难事。”李玄寂看向山巅，“关键是，我们进入密道后，如何避开守卫。密道直通据点核心，沿途必有警戒。”
“我有办法。”璇玑从怀中取出几张符箓——这是她在寒潭训练期间，结合父亲记忆中新学的“五行匿踪符”。
“五行之力不仅能战斗，也能隐藏。将符箓贴在身上，可以暂时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但时间有限，每张符只能维持一刻钟。”
她分发符箓。赵破虏看着手中薄薄的黄纸，一脸怀疑：“就这？能骗过那些妖人？”
“试试就知道了。”璇玑将符箓拍在自己胸口。黄光一闪，她的身影变得模糊，仿佛融入空气中，只有仔细观察才能看到淡淡轮廓。
赵破虏瞪大眼睛：“这...”
“出发。”璇玑率先向赤焰山走去。
三百人悄然前行。酉时将至，天空被火山烟尘染成暗红，像凝固的血。
熔岩河到了。
这是一条宽约十丈的赤红河流，河面翻滚着气泡，偶尔有炽热的石块炸开，溅起漫天火星。河对岸，是陡峭的黑色岩壁，壁上隐约可见人工开凿的洞口——那是墨莲会据点的入口之一。
河中，果然有一块黑色巨石，形如卧牛。此刻熔岩河水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露出卧牛石下方一个幽深的洞口。
“就是那里！”璇玑低喝，“快！水位下降只能维持半个时辰！”
众人急奔。熔岩炙热，即使水位下降，河床仍烫得惊人。军士们穿着特制的隔热靴，仍能感到热气透过鞋底。几个不小心踩到暗红区域的，靴子瞬间冒烟，惨叫着跳开。
璇玑运起水属印记之力，在脚下凝出一层薄冰。冰层触及熔岩，发出“嗤嗤”声响，白雾蒸腾，但勉强能行走。她将此法传于李玄寂，两人在前开路，为后续部队开辟安全路径。
终于抵达卧牛石下。洞口不大，仅容两人并肩，向内延伸，深不见底。
赵破虏命一百军士守在洞口接应，自带二百精锐随璇玑入洞。苏颂、沈括、阿青自然同行。
密道内异常干燥，岩壁摸上去烫手。空气稀薄，带着浓重的硫磺味。璇玑点燃一支特制的火把——火焰是蓝色的，燃烧时释放氧气，勉强维持呼吸。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岔路。
“左边还是右边？”沈括问。
璇玑闭目感应。父亲备份的记忆中，密道图清晰：左通往储藏室，右通往炎君居所。第二个礼物——一份关于终局之门结构的卷轴——藏在炎君居所下的密室中。
“右边。”她睁开眼睛，“但小心，这条路经过炎君的练功房。他每日酉时三刻会在那里修炼，现在差不多是时候了。”
众人屏息前行。密道逐渐开阔，岩壁出现人工雕琢的痕迹，甚至镶嵌着发光的红宝石，提供照明。
前方传来隆隆声响，像是地底闷雷。
璇玑示意停下。她贴在岩壁上，透过一道缝隙向内看。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洞窟，中央是一个熔岩池，赤红的岩浆翻滚沸腾。池边，一个赤发赤须的巨人正在练功。
那就是炎君。
他身高九尺，赤裸上身，肌肉虬结，皮肤呈暗红色，仿佛烙铁。胸前，一朵赤红莲花印记光芒流转，每次呼吸，周围的岩浆就随之起伏。
炎君双手虚抱，从熔岩池中抽取岩浆，凝成一条火蟒。火蟒在空中盘旋，鳞片分明，活灵活现。他操控火蟒做出各种动作，时而扑击，时而缠绕，威力惊人。
“这就是火属之力大成...”璇玑心中暗惊。她能感觉到，炎君对火的控制已达到“化形”境界，比她在寒潭中打败的那个“自己”强得多。
炎君似乎察觉到什么，忽然转头看向密道方向。
“糟了。”璇玑急退，“他发现我们了！”
话音未落，一道火蟒已破壁而出，直扑密道！
“退！”李玄寂挥剑斩向火蟒，剑光与火蟒碰撞，炸出漫天火星。
密道剧烈震动，岩壁开裂，碎石滚落。
炎君的狂笑声传来：“守门人的小崽子，还有五行钥匙！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整个洞窟开始崩塌！
“快走！”璇玑催动土属印记，勉强稳住一段通道，“往深处跑！去他居所！”
众人狂奔。身后，炎君已追来，每一步都地动山摇。
赵破虏断后，命军士投掷特制水弹——内装寒潭水，专门克制火属。水弹在炎君身上炸开，白雾蒸腾，炎君痛吼一声，速度稍缓。
但这也彻底激怒了他。
“蝼蚁！”炎君双手一合，整个通道的岩壁变得赤红，温度急剧上升。几个军士的盔甲开始融化，惨叫着倒地。
“冰封！”璇玑全力催动水属印记，寒冰从她脚下蔓延，与炎君的火属之力对抗。冰与火交锋处，白雾滚滚，视线完全遮蔽。
趁此机会，众人冲进一条岔道。
这条岔道装饰华丽，铺着红毯，墙壁上挂着火焰形状的灯盏。显然已到炎君居所范围。
“找密室入口！”璇玑急道。
父亲记忆里，密室入口在炎君卧室的床下。但炎君随时可能追来，必须快！
众人冲进一间石室。室内陈设简单，一张石床，一张石桌，几个柜子。石床上铺着兽皮，还带着余温。
“床下！”璇玑扑到床边，掀开兽皮。床板是整块石板，严丝合缝。
“怎么开？”李玄寂问。
“需要火属印记之力。”璇玑咬牙。她没有火属印记单独使用的能力，五行是整体。
“我来试试。”阿青忽然上前，掏出那块白色玉佩——林静深给的辅助密钥。
他将玉佩按在石板上。玉佩发出柔和白光，与石板产生共鸣。石板缓缓移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走！”
众人刚下阶梯，炎君已追到卧室门口。
“你们逃不了！”他怒吼，一拳砸向密室入口。整间石室崩塌，入口被埋。
但璇玑等人已进入密室。
密室不大，中央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个玉匣。玉匣通体赤红，表面刻满火焰纹路。
“第二个礼物。”璇玑上前，手触玉匣。玉匣自动打开，里面是一卷赤红的帛书。
她展开帛书。上面不是文字，而是一幅复杂到极点的立体星图——无数光点、线条、符号交织，构成一个浩瀚的系统。长安系统自动解析：
【终局之门结构图（1/5）。当前解析度：20%。完整解析需集齐五份残卷。】
除了星图，帛书末尾还有一行小字：
“赤焰之心，地火之源，融金化铁，焚天煮海。然火之极，返璞归真，是为涅槃。”
“什么意思？”沈括问。
“是提示。”璇玑盯着那行字，“火之极，返璞归真...是说火属之力的最高境界，不是破坏，是创造？”
她忽然想起寒潭训练时，那个“自己”说过的话：“五行之力，相生相克，循环不息。你若只知用其相克，永远无法大成。”
当时她不明白，现在隐约懂了。
但没时间细想。头顶传来震动，炎君在试图破开塌陷的入口。
“找到出路！”苏颂急道。
密室四面密封，只有来时的阶梯。但阶梯已被埋。
璇玑环顾四周。密室墙壁上，刻着壁画——描绘的是一个人从火焰中重生，化为凤凰的景象。
涅槃...
她走到壁画前，手按在凤凰的眼睛上。那是整幅画唯一用红色宝石镶嵌的地方。
宝石凹陷。
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条新的通道。
“走！”
通道向上，蜿蜒曲折。走了约莫半刻钟，前方出现亮光——是一个隐蔽的出口，开在山腰处。
众人冲出，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回头望去，赤焰山仍在喷发，浓烟滚滚。
但炎君的怒吼从山体内部传来，越来越近。
“他追上来了！”阿青惊呼。
果然，山腰一处岩壁炸开，炎君冲出，浑身浴火，宛如魔神。
“把帛书留下！”他咆哮，双手一挥，两条火蟒从岩浆中跃出，扑向众人。
“赵将军，带人先走！”李玄寂持剑迎上，“我拖住他！”
“一起！”璇玑站到他身边，五行之力全开，五色光芒流转，在身前凝成一面护盾。
火蟒撞上护盾，护盾剧烈震动，但未破。
炎君眼中闪过讶色：“五行俱全？有意思。但火能克金，能焚木，能蒸水，能熔土！你的五行，在我面前不堪一击！”
他胸口赤莲印记光芒暴涨，周围温度再次飙升。地面岩石开始融化，树木自燃，连空气都扭曲起来。
璇玑感到体内五行之力开始紊乱——炎君的火属之力太强，打破了五行的平衡。
这样下去，必败！
她想起帛书上的话：火之极，返璞归真...
不是对抗，是引导？
她忽然收拢护盾，将五行之力转为纯粹的水属——不是用来灭火，而是用来“容”火。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水能灭火，也能助火——如果火在水中燃烧的话。
她将水属之力化为一片水幕，迎向火蟒。
炎君嗤笑：“以水克火？愚蠢！我的火能蒸干你的水！”
火蟒撞入水幕。但出乎意料的是，水幕并未蒸发，反而将火蟒包裹。火蟒在水幕中挣扎，但水幕仿佛有生命，随着火焰的形状变化，始终包裹。
“这是...”炎君瞪大眼睛。
“水无常形。”璇玑额头见汗，全力维持，“你的火再强，也烧不尽无穷之水。因为水会流动，会变化，会从火中汲取热量，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她双手一合，水幕收缩，将两条火蟒彻底包裹，然后压缩，凝成两颗赤红的水珠。
水珠中，火焰仍在燃烧，但被水禁锢，无法扩散。
“还给你！”璇玑将水珠掷向炎君。
炎君不敢硬接，急退。水珠落地炸开，火焰四溅，但很快被周围的水属之力扑灭。
“你...”炎君脸色难看，“你领悟了五行相生的真谛？”
“还没完全。”璇玑喘息，“但至少，我知道怎么对付你了。”
她看向李玄寂。后者会意，剑光一闪，直刺炎君胸口赤莲印记。
炎君格挡，但璇玑同时出手，五行之力化作五色锁链，缠住他四肢。
“趁现在！”苏颂喊。
赵破虏率军士齐射弩箭，箭矢上皆贴着火符——以火攻火，扰乱炎君的火属能量。
炎君怒吼，浑身火焰暴涨，震碎锁链。但这一瞬的破绽，已被李玄寂抓住。
光剑刺入赤莲印记。
不是贯穿，是刺入印记中心那一点。
炎君浑身剧震，火焰骤然熄灭。他低头看着胸口的剑，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门之枢碎片告诉我的。”李玄寂冷声道，“五行印记都有弱点，而弱点就在印记中心。那是与门之枢连接的点，一旦被破坏，印记就会暂时失效。”
炎君跪倒在地，胸前赤莲印记光芒黯淡，逐渐消失。
“不...不可能...”他嘶哑道，“会长不会放过你们...”
“让他来。”璇玑上前，手按在炎君额头，“现在，告诉我，墨莲会会长是谁？”
她催动五行之力，强行读取炎君记忆。
但炎君脑中，关于会长的部分被下了重重禁制。她只能看到一些碎片：
——一个背影，穿着紫袍，站在终局之门前。
——一只苍白的手，手上戴着一枚黑色的戒指。
——一个声音，冰冷，毫无感情：“五行集齐之日，便是终局开启之时。”
以及，一个地名：
“昆仑墟。”
昆仑？璇玑愣住。那不是传说中的仙山吗？难道真的存在？
还想再看，炎君突然惨叫，七窍流血——禁制触发，他的大脑被摧毁。
他倒地，气息全无。
璇玑收回手，脸色苍白：“禁制太强，只能看到一个地名：昆仑墟。”
“昆仑...”苏颂沉吟，“《山海经》有载，昆仑乃天帝下都，众神所居。但那是神话，现实中...”
“现实中可能存在。”李玄寂收剑，“守门人传承中提过，昆仑是连接人间与‘更高维度’的通道之一。如果终局之门在昆仑，那就能解释为什么墨莲会要找五行印记和门之枢——那是打开通道的钥匙。”
“第三个礼物，可能在昆仑？”沈括问。
“不一定。”璇玑摇头，“父亲留下的五个礼物，分散在不同的‘五行极地’。赤焰山是火，寒潭是水，下一个应该是金、木、土中的一个。昆仑...可能是最后的目的地。”
远处传来更多脚步声——墨莲会的援军到了。
“先撤！”赵破虏喝道。
众人迅速下山，与留守的一百军士汇合，快速撤离。
回到营地时，已是深夜。
璇玑展开赤焰山得到的帛书，与寒潭得到的玉片放在一起。两件物品产生共鸣，投射出一幅更大的星图。
星图上，五个光点闪烁，已点亮两个。第三个光点的位置，指向西北方向，标记着一个字：
“金。”
“第三个礼物，在金之地。”璇玑看向西北，“那里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苏颂想了想：“西北多矿，金矿尤甚。但要说最特殊的...应该是‘太白山’。传说那里有上古金脉，山中矿石天生带金纹，敲击有金玉之声。”
“太白山...”璇玑记下这个名字。
她看向篝火，火焰跳跃，映着每个人疲惫的脸。
赤焰山一战，龙骧卫折损三十七人，伤者过百。炎君虽除，但墨莲会的根基未动。而会长，那个神秘的紫袍人，还在暗处。
更紧迫的是，从炎君记忆碎片看，墨莲会似乎在进行某个大计划——五行集齐之日，便是终局开启之时。
而璇玑体内，已有五行印记。
也就是说，她就是那个“钥匙”。
“接下来怎么办？”李玄寂问。
“休整三日。”璇玑收起帛书和玉片，“然后去太白山。但在那之前...”
她看向苏颂：“苏大人，麻烦你回汴京一趟，查查朝廷里，有没有一个喜欢戴黑色戒指的紫袍大臣。”
“你怀疑会长在朝中？”
“不只是怀疑。”璇玑想起那个背影，“能让炎君这种高手臣服，能让章惇那种权相效命，能让墨莲会渗透到皇宫...这个人，一定位高权重，且隐藏极深。”
苏颂脸色凝重：“好，我这就回去。”
“小心。”璇玑叮嘱，“如果发现任何不对劲，立刻离开汴京，不要硬拼。”
“老夫明白。”
苏颂连夜启程。
璇玑坐在篝火旁，看着手中两件礼物，陷入沉思。
父亲，你到底留下了多少秘密？
昆仑墟，终局之门，还有那个神秘的会长...
路还很长。
但至少，她不再孤单。
李玄寂坐在她身边，递来水囊：“喝点水。”
璇玑接过，轻声道：“谢谢。”
“不用谢。”李玄寂看向夜空，“你救了我，我护着你，天经地义。”
两人沉默片刻。
“你说，”璇玑忽然问，“如果我们真的集齐五个礼物，找到了终局之门，然后呢？关掉它，然后呢？”
“然后...”李玄寂想了想，“然后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回你的时代，或者留在这里。都可以。”
“那你呢？”
“我？”李玄寂笑了，“我是守门人，门关上了，守门人就失业了。大概...跟你走？”
他说得轻松，但璇玑听出了话里的认真。
她没接话，只是喝了一口水。
篝火噼啪作响。
远处，赤焰山仍在喷发，将夜空染红。
像一座燃烧的灯塔，指引着他们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也像一道警告：前路，只会更险。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赤焰密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