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太白金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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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白山的雪，终年不化。
璇玑一行抵达山脚时，已是七日后的黄昏。远望山峰，银装素裹，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金红色，当真如诗中所言“太白积雪六月天”。
“此地便是太白。”向导是个当地猎户，姓王，满脸风霜，“山中多金矿，前朝曾在此开矿，但出了怪事后就封了。”
“什么怪事？”沈括问。
“矿工说，夜里能听到地底传来敲击声，像是有人在挖矿，可下去查看，又空无一人。”王猎户压低声音，“还有人说，见过金甲神将在山中行走，所过之处，金石自鸣。”
金石自鸣。璇玑心中一动，这与父亲备份记忆中“太白山，金石自鸣，内有玄机”的描述吻合。
她体内金属性印记从进入太白地界就开始活跃，像被什么东西召唤。
“第三个礼物，一定在山中金脉深处。”她看向李玄寂，“但墨莲会肯定也知道了。炎君虽死，消息必然传回，会长不会坐视我们拿到第三份地图。”
李玄寂点头，手按剑柄：“兵来将挡。”
营火在雪地中燃起，驱散寒意。赵破虏安排龙骧卫轮流守夜，斥候撒出十里。经过赤焰山一役，这支精锐越发警惕。
夜半，璇玑忽然惊醒。
不是被声音吵醒，而是一种感觉——金属性印记在剧烈跳动，像是要破体而出。
她坐起身，发现营地静得出奇。守夜的军士靠在树干上，一动不动；营火还在烧，但火焰凝固了；连飘落的雪花都停在半空。
时间静止了。
不，不是静止。璇玑看向李玄寂——他睁着眼，但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其他人也是如此。
唯独她还能动。
“谁？”璇玑起身，五行之力在掌心凝聚。
营地边缘，雪地中，一个人影缓缓浮现。
不是走出来的，是“浮现”——像从画中走出，从虚无化为实体。那人一身素白长袍，白发白须，连眉毛都是白的，唯有眼睛是金色，在夜色中如两盏金灯。
“金灵子。”来人开口，声音清脆如金石相击，“或者说，你父亲留下的第三个备份。”
璇玑警惕未消：“证明。”
金灵子笑了，抬起右手。掌心浮现一团金色光芒，光芒中，一枚金属性印记缓缓旋转——与璇玑体内的印记一模一样，但更纯粹，更古老。
“够了吗？”他问。
“为什么用这种方式出现？”璇玑仍不放松，“时间静止，是你做的？”
“一点小把戏。”金灵子挥手，周围恢复流动，但军士们仍在沉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我不想惊动太多人。尤其是你身边那位守门人，他体内的门之枢碎片对‘我们’很敏感。”
“你们？”
“备份们。”金灵子走到营火边，伸手烤火——虽然以他的状态，根本不需要取暖，“寒潭那位是水，赤焰山那位是火，我是金。还有木和土，分散在其他地方。我们五个，承载着你父亲不同时期的记忆和力量。”
他在火边坐下，示意璇玑也坐：“时间不多，墨莲会的‘金堂’人马已在路上，天亮前就会到。我长话短说。”
璇玑坐下，但仍保持距离。
“太白山金脉深处，封印着第三个礼物——一块‘金声石’。”金灵子说，“石中记录着终局之门三分之一的构造图。但取石不易，需过三关。”
“哪三关？”
“第一关，金石阵。山中有一处天然迷阵，由金石构成，会发出干扰心神的‘金声’，入阵者若心神不坚，会被金声震碎魂魄。”
“第二关，金甲卫。前朝守矿神将的残魂所化，刀枪不入，唯惧五行相克。”
“第三关，金脉核心。那里是太白山地气汇聚之处，温度极高，压力极大，非五行俱全者不能入。”
金灵子看向璇玑：“你五行俱全，但金属性印记未达‘化形’境界，过不了金甲卫。所以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手，我传你金行真意。”
璇玑犹豫。父亲留下的备份，理论上可信。但赤焰山那位备份消散前的警告犹在耳畔：“墨莲会也在找我们。”
“不信我？”金灵子收回手，“也罢，那你就凭自己本事去闯。不过提醒你，金堂堂主‘锐金先生’已到半山腰，他带了三百金堂精锐，个个擅使金系术法。你时间不多。”
他起身要走。
“等等。”璇玑叫住他，“我信你。”
不是真的信，是没有选择。金灵子说得对，时间紧迫。
她伸出手，握住金灵子的手。
触感冰凉，坚硬，像握住一块金属。
下一秒，海量信息涌入脑海——
不是记忆，是“感悟”。关于金的本质：锋锐，坚韧，肃杀，变革。金能断木，能生水，能克木，能被火克。金非死物，它有“声”，有“韵”，有“律”。
金声石之所以珍贵，是因为它能记录“金律”——金属的振动频率。掌握了金律，就能操控天下金属。
信息流持续了约莫一盏茶时间。结束时，金灵子的身体淡了几分，像要消散。
“这是我能给你的全部。”他声音微弱，“快去金石阵，在锐金先生之前拿到金声石。记住，石头不是用来拿的，是用来‘听’的。”
说完，他彻底消散，化作点点金光，融入璇玑体内。
金属性印记瞬间膨胀，从原本的五分之一大小，增长到接近三分之一。璇玑感到自己对金属的感知力暴增，能“听”到营地中所有金属物品的“声音”：刀剑的锐鸣，盔甲的沉响，甚至地下矿脉的低吟。
“璇玑？”李玄寂的声音传来。
时间恢复了正常流动。
璇玑看向他，发现他眼中带着疑惑：“你刚才...在发光。”
“金灵子来过了。”璇玑言简意赅，“墨莲会金堂的人快到了，我们得立刻进山。”
她叫醒众人，说明情况。赵破虏当即下令拔营，趁着夜色向山中进发。
太白山险峻，加上积雪，行军艰难。好在王猎户熟悉山路，带着众人走了一条隐秘小径。
寅时三刻，他们抵达一处山谷。
谷中怪石嶙峋，石质在月光下泛着金属光泽。最奇特的是，这些石头会“唱歌”——不是风吹孔洞的呜咽，而是真正的、有韵律的声音，像无数编钟同时敲响，清脆悦耳，却又带着莫名的诡异。
“金石阵到了。”王猎户声音发颤，“我就带到这里，再往里，会疯的。”
璇玑看向李玄寂：“你和赵将军带人在外接应，我进去。”
“你一个人？”
“金灵子说，阵中金声会干扰心神，人多反而不利。”璇玑顿了顿，“而且，我刚刚领悟了金行真意，应该能应付。”
李玄寂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璇玑坚定的眼神，终是点头：“小心。半个时辰不出来，我就进去。”
璇玑踏入金石阵。
第一步，金声骤然加剧。不再是悦耳的编钟声，而是尖锐的、刺耳的刮擦声，像指甲刮过金属板，直钻脑髓。
她催动金属性印记，试图平复金声。但印记刚运转，金声反而更盛，仿佛被激怒的蜂群。
不对。金灵子说，金声石是用来“听”的，不是对抗的。
璇玑停下脚步，闭目，放开抵抗，任由金声涌入耳中。
起初是痛苦，声音像刀子刮过神经。但渐渐地，她听出了规律——金声不是杂乱无章的，它有节奏，有起伏，像一首古怪的乐曲。
她试着用自己的金属性印记，发出相同的频率。
共鸣产生了。
尖锐的金声变得柔和，像在回应她。周围的金属岩石开始微微震动，与她的心跳同步。
一步，两步。金声为她让路，岩石自动移开，露出通道。
原来如此。金石阵不是杀阵，是试炼。只有懂得“听金”的人，才能通过。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豁然开朗，是一处天然石窟。窟顶垂下无数金色钟乳石，地面铺满金沙。
石窟中央，立着十二尊金甲雕像。
金甲卫。
它们高三丈，披甲持戟，栩栩如生。但璇玑能感觉到，甲胄下没有血肉，只有精纯的金行能量。
她刚踏入石窟，十二尊金甲卫同时睁眼——眼眶中是两团金色火焰。
没有废话，没有警告，十二杆金戟同时刺来，封死所有退路。
璇玑急退，五行之力化盾。金戟刺在盾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盾面出现裂纹。
好强的力量！每一击都重若千钧，且带着金行特有的“破甲”属性，专门克制防御。
不能硬抗。
璇玑想起金灵子的话：金甲卫，唯惧五行相克。
金克木，但木不在此。火克金，但她的火属印记不够强。水呢？水能蚀金，但需要时间。
等等，五行相生相克，不一定非要直接克制。
金生水。如果她用金属性印记激发金甲卫内部的金属性，让其“过度生长”，会怎样？
璇玑撤盾，转而将金属性印记之力注入最近的一尊金甲卫。
金甲卫动作一滞，体表金光暴涨，但很快，金光开始紊乱——过度强化的金属性能量在它体内横冲直撞，甲胄出现裂纹。
“有效！”璇玑依法炮制，将金属性印记之力注入每一尊金甲卫。
但十二尊太多，她力量有限。注入到第八尊时，已感到力竭。剩余四尊不受影响，金戟破空而来。
危急时刻，一道剑光从洞□□入，斩断四杆金戟。
李玄寂冲了进来：“我说了，半个时辰。”
“你怎么找到我的？”璇玑一边继续注入能量，一边问。
“跟着金光。”李玄寂挥剑挡住一尊金甲卫，“你通过金石阵时，金光冲天，十里外都能看见。”
原来如此。金声石在召唤她。
两人联手，李玄寂主攻，璇玑辅助。一个时辰后，十二尊金甲卫全部崩溃，化作满地金沙。
石窟尽头，是一道金色光幕。光幕后面，热浪滚滚，能看到赤红的熔岩在流动——金脉核心。
璇玑走到光幕前，伸手触摸。光幕如水波纹荡漾，将她吸入。
李玄寂想跟上，但光幕将他弹开——只有五行俱全者能入。
璇玑进入了一个金色世界。
上下左右都是流动的液态金属，温度高得吓人，但金属性印记护体，她并未感到灼热。这里没有重力，她悬浮在金属海洋中。
前方，一块磨盘大小的金色石头静静悬浮。石头表面布满天然纹路，那些纹路在缓缓流动，像活的一样。
金声石。
璇玑游过去，手按在石头上。
瞬间，无数声音涌入脑海——不是金声阵那种刺耳的声音，而是浩瀚的、宏大的“金属之声”：矿脉在地下生长的轰鸣，宝剑淬火时的嘶鸣，金币流转的清脆，钟鼎铭文的厚重...
这是金属的“记忆”，是金行的“法则”。
金声石开始融化，化作金色流体，流入璇玑掌心，融入金属性印记。
印记再次膨胀，这一次，直接达到了“化形”境界。
璇玑心念一动，周围液态金属随之变化：化为剑，化为盾，化为龙，化为凤。她感觉自己成了这片金属世界的主宰。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金声石中蕴含的“金律”，与之前两份地图碎片产生了共鸣。
三份碎片在意识中拼接，形成一幅更完整的星图。星图上，终局之门的结构已隐约可见——那是一扇由无数齿轮、符文、光带构成的巨门，门后是旋转的星云。
星云中，有五个光点闪烁。其中三个已亮起：水、火、金。
还有两个暗的：木、土。
第三个光点旁，浮现一行字：
“木在青冥，土在厚坤。五极归位，门扉自现。”
青冥？厚坤？
璇玑来不及细想，因为整个金脉核心开始震动。
有人在强行闯入！
她冲出光幕，回到石窟。李玄寂正在与一群人激战。
那群人皆穿金色劲装，手持各种金属兵器。为首者是个干瘦老者，面如金纸，十指戴满金戒指，正是锐金先生。
“交出金声石！”锐金先生声音尖锐，十指齐弹，十道金线射向璇玑。
璇玑挥手，液态金属从掌心涌出，化为盾牌挡住金线。金线击中盾牌，发出“叮叮”脆响，竟被弹回。
锐金先生脸色一变：“你炼化了金声石？不可能！那是金行至宝，非百年苦功不能炼化！”
“我父亲留下的东西，自然认得我。”璇玑冷声道，金属性印记全开，整个石窟的金属开始共鸣。
锐金先生带来的金堂弟子手中兵器突然失控，反噬其主。一时间惨叫声四起。
“撤！”锐金先生果断，掏出一把金粉撒出，金粉化作浓雾，遮蔽视线。
等浓雾散去，金堂众人已不见踪影，只留下几具尸体。
“追吗？”李玄寂问。
“不用。”璇玑摇头，“金脉核心快要塌了，先出去。”
两人冲出石窟，赵破虏等人正在外接应。刚出山谷，身后传来隆隆巨响，整座太白山都在震动——金石阵崩塌，金脉核心封闭。
“第三个礼物拿到了。”璇玑对众人说，“但墨莲会已知晓，接下来他们会更加疯狂。”
“下一个地点是？”沈括问。
“木在青冥，土在厚坤。”璇玑皱眉，“青冥指天，厚坤指地。但具体在哪里...”
“青冥可能是‘青冥山’。”苏颂的声音忽然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苏颂风尘仆仆赶来，脸色凝重。
“苏大人？你不是回汴京了吗？”璇玑惊讶。
“出事了。”苏颂喘息道，“朝廷里，戴黑色戒指的紫袍大臣，我查到了。”
“谁？”
“枢密使，曹彬。”苏颂吐出这个名字，“但曹彬三日前暴毙家中，死状诡异——全身干枯，像被抽干了精气。而他手上的黑色戒指，不翼而飞。”
璇玑心中一沉。
“还有更糟的。”苏颂继续，“曹彬死后，太后召我入宫，给我看了一样东西。”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展开。上面是太后的手谕，只有一行字：
“速寻五行之主，京都将有大变。”
手谕背面，盖着玉玺，但玉玺印旁，多了一个小小的黑色莲花印记。
墨莲会的印记，盖在了玉玺旁。
这代表什么，不言而喻。
“太后身边，有墨莲会的人。”苏颂声音发颤，“而且地位极高，能在太后手谕上加印。”
璇玑握紧拳头。
墨莲会的渗透，比她想象的更深。
“还有，”苏颂看向璇玑，“太后让我带话给你：七日后，月圆之夜，昆仑墟将有异变。若不能在此之前集齐五份地图，一切皆休。”
昆仑墟。
终局之门所在。
璇玑看向手中三份地图碎片拼成的星图。还差两份。
青冥山，厚坤地。
时间，只有七天。
“去青冥山。”她做出决定，“那是离我们最近的。”
“青冥山在川蜀，快马加鞭也要五日。”沈括计算道。
“那就日夜兼程。”李玄寂翻身上马，“赵将军，挑五十精骑随行，其余人护送苏大人回京，暗中调查太后身边的内奸。”
“是！”
马蹄踏碎积雪，一行人向南疾驰。
璇玑回头看了一眼崩塌的太白山。
金声石已得，金行大成。
但前路，依旧艰难。
她摸了摸怀中的半截玉簪——李玄寂给的那半截。
玉簪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
无论多难，都要走下去。
为了父亲，为了李玄寂，为了这个时代。
也为了，那个没有门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太白金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