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寒潭旧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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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汴京本该燥热，但城西三十里外的寒潭却冷得呵气成霜。
潭在卧龙岗北麓的深谷中，四面悬崖，终年不见阳光。潭水墨绿，深不见底，水面浮着薄冰，潭边石壁上结满霜花。
“此地名唤‘玄冰潭’。”苏颂裹紧狐裘，仍冻得嘴唇发紫，“前朝《水经注》有载：‘潭深千尺，水寒刺骨，夏月凝冰，疑通幽冥’。我年轻时曾来考察，在此不过半个时辰，便染了风寒，卧床半月。”
璇玑蹲在潭边，伸手试水。指尖刚触及水面，一股寒意直钻骨髓，连体内五行印记都微微一滞。
长安系统提示：【检测到异常低温场，与环境温度差异达四十七度，不符合自然规律。疑似能量场干扰。】
“父亲笔记里说，第一个礼物在‘极寒之地’。”璇玑收回手，“应该就是这里。”
李玄寂站在她身侧，只穿单衣却神色如常——重塑身躯后，他似乎对温度变化不再敏感。他凝视潭水，眉头微皱：“水里有东西。”
“什么？”
“不知道。但门之枢碎片在共鸣。”他按住胸口——那里，从母亲那里继承的门之枢碎片正在微微发烫。
沈括和阿青也跟来了。沈括带了一队禁军精锐，在谷口布防。阿青则充分发挥丐帮本事，已在周围探了一圈。
“姐姐，崖壁上有个洞。”阿青从峭壁攀下，指着潭水东侧，“洞口被冰封着，但里面有光，绿莹莹的。”
众人绕到东侧，果然见一人高洞口，覆着厚冰。透过冰层，隐约可见洞内深处有幽绿光芒闪烁。
李玄寂拔剑——光剑出鞘，剑身泛起暖黄光芒，与胸口的门之枢碎片呼应。他挥剑一斩，冰层应声而裂，露出黑漆漆的洞口。
寒气扑面而来，比潭边更冷数倍。
“我先进。”李玄寂持剑踏入。
璇玑紧随其后，苏颂、沈括、阿青依次跟进。禁军则守在洞口。
洞内是天然溶洞，四壁结满冰霜，钟乳石如利剑倒悬。越往里走越冷，璇玑呼出的气瞬间结成冰晶。苏颂已冻得说不出话，沈括和阿青也脸色发青。
只有李玄寂和璇玑还能坚持——前者有门之枢碎片护体，后者五行印记自行运转，水属印记尤其活跃，将寒意转化为温和能量。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冰室。
冰室中央，悬浮着一块磨盘大小的蓝色水晶。水晶内部，冻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奇怪服饰的人。
不是宋人衣冠，也不是唐人打扮。那人穿着一身银灰色紧身衣，材质非丝非麻，闪着金属光泽。他闭着眼，面容安详，像是睡着了。
最诡异的是，他胸口插着一柄短剑——剑身透明如冰，剑柄却是青铜铸造，雕着莲花纹路。
“墨莲会的剑。”李玄寂一眼认出。
璇玑走近水晶。长安系统疯狂提示：【检测到时空异常体！生命体征：微弱但存在！年代测算：误差过大，无法确定！警告：该个体携带高维能量反应！】
“他还活着？”苏颂震惊，“在这冰里冻了多久？”
“不知道。”璇玑手贴水晶表面，寒意刺骨，但她能感觉到，水晶内部有极其微弱的生命波动，“长安系统测算不出年代，说明他不属于这个时代——至少，不属于我们已知的任何时代。”
李玄寂上前，仔细看那柄剑：“剑上有字。”
璇玑凑近。冰晶剑身上，刻着一行小字，不是汉字，不是任何已知文字，但长安系统自动翻译：
“时空坐标：α-7-941。任务：关闭裂隙。执行者：林静深。”
林静深？！
璇玑如遭雷击。她扑到水晶前，擦去表面冰霜，仔细看那人的脸。
虽然因冰冻有些变形，但眉眼、鼻梁、下颌的轮廓...是她记忆中的父亲。只是年轻了许多，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
“爸...”她声音发颤。
这不可能。父亲在唐朝就死了，在时空夹缝中消散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被冻在水晶里？
“林姑娘，令尊不是...”沈括欲言又止。
“我知道。”璇玑强迫自己冷静，“但这个人，确实是我父亲——至少，是我父亲的一部分。”
长安系统扫描水晶，反馈数据：【个体基因序列与宿主匹配度：99.7%。确认直系血缘关系。】
“是分身？还是克隆？”璇玑喃喃。
“都不是。”一个声音从水晶中传出。
众人骇然后退。水晶中的“林静深”睁开了眼。
他的眼睛是冰蓝色的，像最深的寒潭。他看着璇玑，嘴角微扬：“璇玑，你长大了。”
“你...你是谁？”璇玑问。
“我是林静深，也不是。”水晶人说，“准确说，我是你父亲在时空旅行中分裂出的一个‘备份’。他在不同时间线上留下了若干个我，每个我都承载着部分记忆和任务。我的任务，是守在这里，等‘钥匙’到来。”
“钥匙？”
“你。”水晶人的目光落在璇玑胸口的五行印记上，“五行俱全，长安系统激活，门之枢碎片集齐...你已具备打开‘终局之门’的资格。”
终局之门。又一个新词。
“什么是终局之门？”李玄寂问。
“裂隙的源头。”水晶人声音平静，“你们现在处理的裂隙，只是一道裂缝。真正的门，在时空尽头。墨莲会想打开它，你父亲想关闭它，而我...卡在中间，被冻在这里三百年了。”
三百年？璇玑算了一下，那大概是唐朝中期。
“谁把你冻在这里的？”
“我自己。”水晶人说，“当年我奉命关闭裂隙，但发现单凭一人之力做不到。于是我留下备份，自我冰封，等待后来者。条件是：后来者必须集齐五行印记和门之枢碎片，才能解封我。”
他看向璇玑：“现在，你做到了。”
璇玑看向那柄剑：“这剑...”
“是封印的一部分。”水晶人说，“也是第一个‘礼物’。拔出来，你会得到关于终局之门的线索，以及...如何彻底关闭它的方法。”
李玄寂按住璇玑的手：“小心陷阱。”
“不是陷阱。”水晶人笑了，“如果是，三百年前我就该死了。拔剑吧，女儿。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考验——也是馈赠。”
璇玑深吸一口气，握住剑柄。
触感冰凉，但不是刺骨的寒，而是温润的凉，像玉石。
她用力。
剑身纹丝不动。
“用五行之力。”水晶人提示，“以水引之，以火融之，以土固之，以金砺之，以木生之。”
璇玑闭眼，催动体内五行印记。五色光芒从她掌心涌出，顺着剑柄注入剑身。
透明剑身开始发光，从剑尖到剑柄，依次亮起青、赤、黄、白、黑五色。当黑色光芒到达剑柄时，剑身“咔”一声轻响，出现一道裂纹。
裂纹蔓延，像蛛网爬满整块水晶。
“退后。”水晶人说。
众人急退。水晶炸裂，冰晶四溅，但未伤人，在空中就化为水汽。水晶人跌落在地，胸口还插着剑。
他拔出剑，伤口没有流血，而是涌出蓝色光点。光点飘散，伤口自动愈合。
“舒服多了。”水晶人伸展四肢，发出“噼啪”声响，“三百年没动了。”
他看向璇玑，眼神复杂：“你很像你父亲——不是我这个备份，是本体。固执，聪明，总喜欢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告诉我终局之门的事。”璇玑直入主题。
水晶人点头，用剑尖在地上画了一个圆：“这是我们的世界。”又在圆旁边画了另一个圆：“这是另一个世界。两个圆之间，本来隔着无限远的距离，但有人——或者说，有某种存在——在两个圆之间凿了一个洞。”
他点了一下两个圆之间的位置：“这个洞，就是终局之门。门后，是无数时间线的交汇点，也是影的源头。墨莲会想打开门，让影大规模入侵，然后他们作为‘引路人’，在新世界占据高位。”
“那父亲为什么想关闭它？”
“因为门一旦完全打开，两个世界会相互湮灭。”水晶人语气严肃，“不是融合，是湮灭。就像正物质遇到反物质，砰——”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什么都没了。”
苏颂倒吸凉气：“墨莲会不知道这个后果？”
“知道，但他们不在乎。”水晶人冷笑，“他们相信，自己能在湮灭前逃到安全地带，或者找到控制门的方法。一群疯子。”
“如何彻底关闭门？”李玄寂问。
“需要三样东西。”水晶人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五行印记集齐，作为能量源。第二，门之枢碎片集齐，作为钥匙。第三...”
他顿了顿：“一个自愿成为‘门栓’的人，以身为锁，永镇门扉。”
众人沉默。
自愿成为门栓，意味着永世被困在时空夹缝中，不生不死，不见天日。
“你父亲当年想这么做，但被墨莲会阻止了。”水晶人看向璇玑，“他留下我，是为了告诉你：不要重蹈他的覆辙。关闭门的方法，不止一个。”
“还有别的办法？”
“有。”水晶人用剑在地上画了一个复杂的图案，像两个交织的圆环，“找到‘门之眼’，那是门的控制核心。摧毁它，门就会永久关闭。但门之眼的位置，只有墨莲会会长知道。”
“会长是谁？”沈括问。
“不知道。”水晶人摇头，“我冰封时，会长还是个神秘人物，从不露面。三百年过去了，他可能换了无数个身份，甚至可能...”
他看向李玄寂：“可能就在你们身边。”
气氛骤然凝重。
“不过好消息是，”水晶人语气轻松了些，“你父亲留下了线索。五个礼物，对应五个地点。集齐五个礼物，就能拼出寻找门之眼的地图。”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片，递给璇玑：“这是第一个礼物。里面封存着我——或者说，你父亲这部分备份——的记忆和知识。吸收它，你会得到关于第二个地点的线索。”
璇玑接过玉片。触手温润，里面似乎有液体流动。
“怎么吸收？”
“贴在额头，用五行之力激活。”
璇玑照做。玉片触及额头的瞬间，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画面，声音，知识。
她看到年轻的父亲（或者说，这个备份）在实验室里忙碌，操作着复杂的仪器；看到他在时空裂隙中穿梭，目睹无数世界的诞生与毁灭；看到他与墨莲会战斗，最终选择自我冰封。
也看到第二个地点的信息：
“赤焰山，地心火，熔岩深处藏玄机。”
赤焰山？璇玑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在西北，靠近西夏边境。”苏颂沉吟，“那是一座活火山，常年喷发，人迹罕至。前朝曾有人在那里炼丹，但进去的都没出来。”
“第二个礼物就在那里。”水晶人说，“但提醒你们，那里比这里危险百倍。赤焰山内部，有墨莲会的一个重要据点。”
“你怎么知道？”李玄寂问。
“因为我被冻之前，去过那里。”水晶人苦笑，“差点死在里面。守在那里的，是墨莲会四大护法之首——‘炎君’。他掌控火属之力，在熔岩中来去自如。当年我全盛时期，也只能和他打个平手。”
璇玑消化着这些信息，忽然问：“你说你是备份。那还有其他备份吗？”
“有。”水晶人点头，“至少还有三个。分别镇守着金、木、土三个地点。当你集齐五个礼物，我们五个备份的记忆会融合，还原出你父亲的完整记忆——包括门之眼的位置，以及彻底关闭门的方法。”
他顿了顿：“但每个备份，都面临着不同的危险。墨莲会也在找我们，他们想集齐备份，打开门之眼，彻底掌控终局之门。”
“时间不多了。”水晶人看向洞外，“我能感觉到，门之眼的封印正在松动。最多三个月，如果门之眼完全解封，墨莲会就能绕过五行印记和门之枢，直接开门。”
三个月。
璇玑握紧玉片：“第二个地点，赤焰山。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水晶人说，“但去之前，你需要完全掌握五行印记的力量。现在的你，只能发挥三成。”
“怎么掌握？”
“跟我来。”水晶人走向潭边。
众人跟随。来到潭边，水晶人指着墨绿的潭水：“跳下去。”
“什么？”阿青惊呼，“这水能冻死人！”
“冻不死。”水晶人说，“玄冰潭底，有你父亲留下的训练场。在那里，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潭中一月，外界一天。你可以有足够的时间，熟悉五行之力。”
璇玑看向李玄寂。他点头：“我陪你。”
“不，你进不去。”水晶人摇头，“训练场只认五行印记持有者。其他人下去，会瞬间冻成冰雕。”
璇玑咬了咬牙：“我去。”
“璇玑姑娘...”苏颂想劝阻。
“我们没有时间了。”璇玑脱去外衣，只留单衣，“三个月，听起来长，但要去五个地方，每个地方都可能遇到强敌。我必须尽快变强。”
她走到潭边，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她几乎窒息。但体内五行印记自动运转，尤其是水属印记，疯狂吸收周围的寒意，转化为温和能量。
她沉入潭底。
那里没有水草，没有鱼虾，只有一片冰封的世界。冰层下，隐约可见一座宫殿的轮廓。
璇玑游近，手按在冰面上。冰层融化，露出一道门。
她推门而入。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天空是冰蓝色的，地面铺满霜花，远处有冰山耸立。而在世界中央，站着一个人。
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你是谁？”璇玑问。
“我是你。”那人微笑，“或者说，是你五行之力的具象化。在这里，你要学会的，不是使用力量，而是成为力量本身。”
她抬手，掌心浮现五色光芒：“来，打败我。你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璇玑握紧拳头。
训练，开始了。
潭外，众人等待。
水晶人坐在潭边，闭目养神。李玄寂抱剑而立，盯着水面。苏颂和沈括低声商议赤焰山的路线。阿青则绕着潭边踱步，时不时探头看水面。
一个时辰过去，水面毫无动静。
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日落月升，一夜过去。
第二天清晨，水面终于有了涟漪。璇玑破水而出，落在岸边。
她浑身湿透，但眼神锐利如刀。皮肤下，五色光芒流转不息，比之前更内敛，也更强大。
“如何？”李玄寂问。
“一个月。”璇玑抹去脸上的水，“我用了整整一个月，才打败她。”
外界一天，潭中一月。她真的在潭底度过了一个月的苦修。
“现在能发挥几成？”水晶人问。
“七成。”璇玑握拳，掌心五色光芒吞吐，“剩下的三成，需要在实战中磨砺。”
“足够了。”水晶人站起身，“第二个礼物在赤焰山，炎君镇守。他的火属之力，正好克制你的水属。但五行相生相克，水能克火，火也能克水。关键在于，谁更强。”
他看向西方：“给你们一个建议：别从正面进去。赤焰山有条密道，是我当年留下的。从那里走，能避开大部分守卫。”
“密道在哪？”沈括问。
“我不能说。”水晶人摇头，“我的记忆里有，但一旦说出口，墨莲会就会知道。他们在我体内下了咒，只要泄露关键信息，咒术就会触发，我会自毁。”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们需要自己找。不过，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提示——”
他在地上画了一幅简图：一座火山，火山脚下有一条河，河中有块巨石。
“赤焰山脚下，有条熔岩河。河中有一块黑色巨石，形如卧牛。密道入口，就在卧牛石下。”
说完，水晶人身体开始变淡。
“时间到了。”他微笑，“我这个备份的任务完成了。记忆和知识已通过玉片传给你，我这具身体也该消散了。璇玑，记住：你父亲爱你，胜过一切。他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给你一个没有门的未来。”
“等等！”璇玑想抓住他，但手穿过了逐渐透明的身体。
“别难过。我们还会再见——在五个备份集齐，记忆融合的时候。”水晶人最后看了她一眼，“保重，女儿。”
他彻底消散，化作点点蓝光，融入寒潭。
潭水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璇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握紧玉片，里面封存的记忆和知识，是她变强的基石，也是寻找下一个礼物的地图。
“出发去赤焰山？”李玄寂问。
“不。”璇玑摇头，“先回汴京。我们需要准备——武器，药物，地图，还有人。”
“人？”
“墨莲会在赤焰山经营多年，必有重兵把守。我们几个去，是送死。”璇玑看向苏颂，“苏大人，我需要一支精兵。不要多，但要绝对可靠。”
苏颂沉吟：“禁军中，有一支‘龙骧卫’，三百人，都是百战老兵，且家世清白，与墨莲会无涉。统领赵破虏，曾是我学生，可信。”
“三百人够了。”璇玑点头，“但要快。我们没有时间了。”
“给我三天。”苏颂说，“三日后，龙骧卫在城西十里亭待命。”
“好。”
众人离开寒潭。璇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潭水依旧墨绿，依旧寒冷。
但水下那一个月的苦修，让她脱胎换骨。
赤焰山，炎君。
她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寒潭旧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