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皇陵回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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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陵坐落在汴京西郊的卧龙岗，背山面水，是大宋历代帝王的安息之地。守陵的禁军远远见到璇玑的马车便拦下——自月食之变后，皇陵警戒提升了三级。
苏颂的官印和王安石的腰牌起了作用。守陵校尉仔细查验后，挥手放行，但只允璇玑一人入内，且派了四名军士“护送”。
“林姑娘，皇陵重地，请勿擅离主道。”校尉语气生硬。
璇玑点头，目光却投向陵区深处。长安系统的提示越来越清晰：
【时空波动源：西南方向，约八百步。波动特征：守门人血契残留，混合微弱生命信号。】
李玄寂真的还活着？以什么形态？
主道两侧，石像生肃立，文臣武将，石马石羊，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平添几分阴森。璇玑能感觉到地下传来的龙脉波动——皇陵选址讲究，此地是中原几条地脉交汇之处，生气汇聚。
也正因如此，若有异常时空波动，此处会像放大器一样明显。
“停一下。”璇玑忽然道。
前方是仁宗皇帝的永昭陵，神道在此转向。但长安系统显示，波动源在陵寝侧后方的一片柏树林。
“林姑娘，那边是禁地。”一名军士拦住她，“历代守陵人墓园，外人不得入。”
“我不是外人。”璇玑取出高太后所赐的玉佩——前日太后召见她，赐下此物，允她便宜行事。
军士见到玉佩，面色一变，躬身退开。
柏树林幽深，古木参天，阳光几乎透不进来。璇玑踩着厚厚的落叶前行，脚下松软，空气中弥漫着腐殖质和柏香混合的气味。
波动源越来越近。
树林深处，一片空地。空地中央，立着一座不起眼的石碑，碑上无字，只刻着一朵莲花——墨色莲花。
墨莲会？
不，不对。璇玑走近细看，莲花是石刻的，但颜色是后来涂上去的，且墨色中混着暗红，像是...血。
碑前的地面上，有一个浅坑，坑中泥土湿润，仿佛刚被翻动过。
“就是这里。”璇玑蹲下身，手抚地面。五行印记中的土属印记微微发烫，与地脉产生共鸣。
她挖开浅坑。泥土松软，只挖了半尺，指尖就碰到了硬物。
是一个青铜匣子，巴掌大小，表面布满铜绿，但匣盖上的莲花图案清晰可见——与石碑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璇玑打开匣子。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三样东西：一卷帛书，一枚断裂的玉簪，还有...一缕用红绳系着的头发。
她先展开帛书。字迹娟秀，是女子笔迹：
“玄寂吾儿：若你见此信，为娘已不在人世。莫悲伤，此乃守门人宿命。你父为封裂隙，魂散时空。为娘继其志，镇守此门二十载，今力竭矣。”
是李玄寂母亲的信！
璇玑心跳加速，继续往下看：
“然门未全封，皆因当年墨莲会盗走‘门之枢’——一块自裂隙坠落的陨铁。此铁蕴含异界法则，可稳定门扉。墨莲会将铁一分为五，炼成五行印记，欲以此控门。”
原来五行印记的原材料来自裂隙！难怪能与门共鸣。
“你父临终前，以血为誓，将最后一点真灵封于皇陵地脉，借龙气温养，盼有朝一日能重塑身躯。然此需五行俱全之力，且需一自愿献祭之人...”
自愿献祭...
璇玑想起李玄寂在殿顶化为光点的身影。他献祭了自己，但守门人血契或许将他的真灵送回了这里，与父亲的真灵融合，在龙气温养下...
“他还活着。”璇玑喃喃道，手指抚过那缕头发——是李玄寂的，她认得。
玉簪断裂处，有暗红血渍。
她拿起玉簪，指尖刚触到，眼前突然闪过画面——
一个素衣女子站在碑前，将玉簪折断，一半埋入土中，一半握在手中。她口中念诵着古老的咒文，周围柏树无风自动。
然后她吐血，血洒在碑上，莲花图案显现。
画面中断。
璇玑回过神，发现手中的玉簪在微微发热。不，不是玉簪热，是她体内的五行印记在与玉簪共鸣。
这是...钥匙？
“放下东西！”
一声厉喝从林外传来。璇玑抬头，只见十余人冲进林中，皆着黑衣，胸前绣着墨莲——是墨莲会余党！
为首者是个独眼老者，脸上有道狰狞刀疤，从额头划到下颌。
“墨莲会右使，鬼目。”老者盯着璇玑手中的青铜匣，“没想到守门人余孽还留了这一手。把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
璇玑站起身，将匣子收入怀中：“你们在找门之枢？”
鬼目独眼一眯：“你知道的不少。不错，集齐五行印记只是第一步，真正掌控门，需要门之枢的核心——那缕头发，和那半截玉簪。那是上一代守门人夫妻的‘锁’，只有用他们的遗物，才能炼化门之枢。”
原来如此。李玄寂父母用自身为锁，将门之枢的一部分封在皇陵。墨莲会虽然炼出了五行印记，但没有这对“钥匙”，始终无法完全掌控门。
“你们一直在找这里？”
“找了二十年。”鬼目冷笑，“直到月食之夜，守门人血契激活，地脉波动，我们才锁定位置。小姑娘，多谢你带路。”
璇玑心中一沉。自己被利用了？不，长安系统确实检测到了李玄寂的波动，这不是陷阱，是墨莲会借她的能力找到了这里。
“上！”鬼目挥手。
十余人同时扑来。璇玑急退，但四面被围。她按下铜镯机关，三枚银针射出，三人中针倒地，但其余人已近身。
短刀劈来，璇玑侧身避开，一掌拍在对方胸口。水属印记能量涌出，那人如遭冰击，浑身僵硬倒地。
但鬼目已到面前，枯瘦的手抓向她咽喉。璇玑格挡，手臂剧震——这老头力气大得惊人！
“小丫头有点本事。”鬼目狞笑，另一只手掏出一把黑色粉末撒出。
粉末腥臭扑鼻，璇玑屏息急退，但已吸入少许。顿时头晕目眩，体内五行能量开始紊乱。
毒？不，是专门针对五行印记的干扰物！
长安系统警报：【检测到能量紊乱剂！五行印记融合度下降至76%！建议立即脱离！】
但退路已被封死。鬼目再次抓来，这次璇玑躲闪不及，肩膀被抓住，五指如铁箍，几乎捏碎骨头。
就在此时，林中突然刮起一阵怪风。
不是自然风，是能量流。地脉震动，以无字碑为中心，地面裂开无数细缝，五色光芒从裂缝中涌出。
鬼目脸色大变：“地脉共鸣？不可能！守门人都死绝了，谁还能引动地脉？”
璇玑怀中的玉簪突然飞起，悬在半空，散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光芒中，一个虚影缓缓凝聚。
是个男子，三十许岁，面容与李玄寂有七分相似，但更沧桑，眼神更沉静。他穿着宋代文士服，但腰间佩着一柄长剑。
“李...伯父？”璇玑脱口而出。
虚影看向她，微微点头，然后转向鬼目：“墨莲会，好久不见。”
鬼目独眼圆睁：“李淳风？！你不是魂飞魄散了吗？！”
“是散了，但没飞。”李淳风——李玄寂的父亲，守门人——的虚影平静道，“我将最后一点真灵封于地脉，借龙气温养二十年，等的就是今日。”
他伸手，玉簪飞入他手中。虚影握住玉簪的瞬间，变得凝实了几分。
“玄寂那孩子，用了血契吧？”李淳风问璇玑，语气温和。
璇玑点头，眼眶发红。
“傻孩子，跟他爹一个脾气。”李淳风叹息，但眼中并无悲伤，“不过也好，他的血契与我残留的真灵共鸣，让我得以暂时重现。”
他看向鬼目：“你们想要门之枢？可以，打败我。”
鬼目脸色数变，忽然笑了：“李淳风，你现在不过是一缕残魂，能撑多久？一刻钟？两刻钟？等时间一到，你还是得消散。而这丫头，”他指向璇玑，“五行印记紊乱，已无战力。你护得住她？”
“不需要护。”李淳风踏前一步，手中玉簪化作一柄光剑，“因为一刻钟，够了。”
光剑斩出。没有华丽招式，只是简单的一斩。但剑光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切开，留下黑色的裂痕。
鬼目急退，仍被剑光扫中左臂。手臂齐肩而断，没有血，断口处一片焦黑，像被高温瞬间熔断。
“这不可能！”鬼目惊骇，“你只是残魂，哪来如此力量？”
“因为我借的不是自己的力量。”李淳风看向璇玑，“是这孩子的五行印记，和皇陵二十年的地脉积蓄。”
璇玑这才感觉到，体内五行印记正通过玉簪与李淳风连接，能量源源不断涌向他。但同时，地脉中的能量也在反哺她，紊乱状态在缓解。
“联手，杀了他们！”鬼目嘶吼。
剩余墨莲会众一拥而上。但李淳风的剑太快，光剑每次挥动，必有一人中剑倒地。不是死，是昏迷——剑光中蕴含的净化之力，直接驱散了他们体内的影之残毒。
璇玑也没闲着，趁五行能量恢复，连续掷出符箓。火符、水符、金符，五行相生，威力倍增。墨莲会众很快溃不成军。
鬼目见势不妙，掏出一枚黑色珠子，往地上一摔。黑烟炸开，烟雾中，他转身就逃。
“想走？”李淳风剑指一点，一道剑光追上，贯穿鬼目后心。
鬼目踉跄倒地，但没死，他撕开胸前衣物，露出胸口——那里嵌着一块黑色铁片，剑光正钉在铁片上，铁片碎裂，但保住了他一命。
“门之枢碎片！”璇玑惊道。
鬼目狂笑着爬起：“没想到吧？我体内就有一块！有它在，你们杀不了我！”
他冲向树林边缘。但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拦住去路。
是个女子，三十来岁，素衣木钗，面容清丽，但眼神冰冷如霜。她手中握着一柄木剑，剑身有血纹。
“是你？！”鬼目如见鬼魅。
“墨莲左使，柳如眉。”女子开口，声音平静，“或者说，前左使。二十年前，我奉会长之命接近李淳风，盗取门之枢。我成功了，但也爱上了他。”
她看向李淳风的虚影，眼中闪过复杂情绪：“我背叛了墨莲会，将门之枢一分为二，一半藏在皇陵，一半...藏在我们的孩子体内。”
孩子？李玄寂？
璇玑脑中轰鸣。所以李玄寂体内一直有门之枢碎片，所以他才能以血契暂时封印影，所以他消散后真灵能回到皇陵...
“你是玄寂的母亲？”璇玑问。
柳如眉点头，眼中含泪：“但我没尽到母亲的责任。生下玄寂后，墨莲会追杀而至，我被迫将他托付给师兄，自己引开追兵。这一别，就是二十年。”
她看向鬼目：“当年追杀我的，有你一份。今天，该还了。”
木剑刺出。看似缓慢，但鬼目想躲，却发现自己动不了——周围树木的根系破土而出，缠住了他的双脚。
柳如眉曾是墨莲左使，精通木属秘法。
木剑刺入鬼目胸口，不是心脏，而是那块黑色铁片。剑尖触及铁片的瞬间，铁片融化，化作黑色液体，被木剑吸收。
“不——！”鬼目惨叫，身体迅速干瘪，最后化作一具枯骨，散落在地。
柳如眉收剑，木剑已变成黑色。她走到李淳风虚影前，伸手想触摸他的脸，但手穿了过去。
“淳风...”她哽咽。
“如眉，辛苦你了。”李淳风虚影微笑，“这二十年，你守着玄寂的秘密，不容易。”
“他...他是个好孩子。”
“我知道。”李淳风看向璇玑，“林姑娘，玄寂就拜托你了。用五行印记的力量，加上门之枢碎片，可以重塑他的身躯。但需要...”
“需要什么？”璇玑急问。
“需要你体内的一滴心头血，和...自愿分担一半五行印记。”柳如眉接口，“五行印记已与你融合，强行剥离会要你的命。但若你自愿分出一半，融入玄寂重塑的身躯，他就能活，而你...”
“我会怎样？”
“你会失去一半力量，五行印记不再完整，长安系统可能崩溃。而且，从此你与玄寂性命相连，一损俱损。”柳如眉直视她，“你愿意吗？”
璇玑没有犹豫：“愿意。”
李淳风与柳如眉对视一眼，眼中都有欣慰。
“那就开始吧。”李淳风虚影开始变淡，“我的时间到了。如眉，帮我最后一把。”
柳如眉点头，木剑插地，双手结印。周围柏树疯狂生长，枝叶交织，在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绿色法阵。
法阵中心，一缕缕金色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那是李玄寂消散后的真灵碎片。
璇玑割破手心，以血为引，催动五行印记。五色光芒从她体内涌出，注入法阵。
光点开始凝聚，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还不够。”柳如眉咬破舌尖，精血喷在木剑上。木剑吸收血液，黑色褪去，变成翠绿色，生机勃发。
绿色能量注入人形，轮廓变得清晰。
是李玄寂，闭着眼，悬浮在半空，但身体透明，像水晶雕刻。
“心头血！”柳如眉喊。
璇玑右手并指，刺入自己左胸。剧痛传来，但她咬牙忍住了。指尖抽出时，带出一滴金色的血液——心头精血。
她将血滴弹向人形。
金血融入，人形猛地一震，皮肤开始变得真实，有了血色。
“最后一步，”柳如眉看向璇玑，“分出一半印记！”
璇玑双手按在自己胸口，用力一扯——不是真的扯，是意念的撕裂。五色光团从她体内分离出一半，飘向李玄寂。
那一瞬间，璇玑感觉身体被掏空，剧痛席卷全身，眼前发黑，几乎昏厥。
长安系统警报狂响：【警告！五行印记完整性受损！能量储备暴跌至23%！系统核心稳定性：危险！】
但她撑住了。
半团五色光芒融入李玄寂胸口。他身体彻底凝实，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
“成...功了...”璇玑瘫坐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浸透衣衫。
李玄寂落地，站稳，看向自己的手，又看向璇玑，眼中满是茫然，然后是震惊：“我...我不是...”
“你死了，又活了。”柳如眉走到他面前，泪流满面，“玄寂，我是你娘。”
李玄寂愣住，看着柳如眉，又看向即将消散的李淳风虚影。
“爹？娘？”他声音发颤。
“孩子，长这么大了。”李淳风虚影已淡得几乎看不见，“好好活着。守门人的使命，不一定要牺牲，也可以...守护。”
虚影彻底消散。
柳如眉身体也开始变淡。
“娘？！”李玄寂想抓住她，但手穿了过去。
“我的使命也完成了。”柳如眉微笑，“二十年前就该死了，能再见你们父子一面，值了。玄寂，好好对璇玑姑娘，她为你付出了太多。”
她看向璇玑，深深一躬：“谢谢你，林姑娘。这个傻儿子，就拜托你了。”
说完，她也消散了，化作点点绿光，融入周围的柏树。
林中恢复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李玄寂站在原地，久久无言。璇玑撑着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你...没事吧？”她问。
李玄寂转身，看着她苍白的脸，和胸口被自己刺出的伤口，眼睛红了：“为什么要救我？我本该死了。”
“因为有人让我好好活着。”璇玑想起父亲的留言，“而且，门还没关，影的威胁还在。我需要你。”
她拿出青铜匣，递给他：“你父母留下的。里面有你母亲的头发，和你父亲的半截玉簪。还有，门之枢的秘密。”
李玄寂接过匣子，手在颤抖。他打开，看到那缕头发和玉簪，终于忍不住，跪倒在地，泪水滑落。
璇玑没说话，只是站在他身边。
许久，李玄寂抬起头，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你说得对，门还没关。墨莲会还在，影的威胁还在。我这条命是你给的，从今往后，我的剑为你而挥。”
他站起身，将玉簪折断——不是完全折断，是顺着旧痕分开。他将一半递给璇玑。
“这是我父母的定情信物，也是守门人的信物。一半给你，一半我留着。从此，你我不分彼此。”
璇玑接过半截玉簪，入手温润。她将自己那半截玉簪也拿出——父亲笔记里夹着的那半截，居然能完美拼合。
两半玉簪拼在一起，发出一阵柔和光芒，然后分开，各自在断口处形成新的纹路，像是一对。
“看来，命中注定。”李玄寂轻声道。
璇玑点头，将半截玉簪贴身收好。
两人看向林中倒地的墨莲会众，大多还昏迷着。
“这些人怎么处理？”李玄寂问。
“交给开封府。”璇玑说，“但鬼目体内的门之枢碎片被你母亲吸收了，现在在你体内。墨莲会一定还会来抢。”
“让他们来。”李玄寂握紧手中半截玉簪，玉簪化作光剑，“这一次，我不会再输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守陵军士听到动静赶来。
璇玑和李玄寂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身离开。
晨光穿过柏树林，在林间投下斑驳光影。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们的路，还很长。
璇玑体内的长安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是温和的：
【检测到新能量源：守门人核心（门之枢碎片）。五行印记共鸣度提升。新协议生成：共生契约。契约对象：李玄寂。】
【下一目标：集齐父亲留下的五个“礼物”，找到彻底关闭门的方法。】
【当前进度：1/5。】
第一个礼物，是重逢。
那剩下的四个，会是什么？
璇玑不知道，但她知道，无论前路多难，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皇陵回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