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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早自习事件 和祁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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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祁昭他们分开后,阮故渊一个人往回走。
其实他家离学校不远,走路也就十几分钟。但他没有抄近路,而是绕了一条更远的大道。路灯一盏一盏从头顶掠过,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九点多的街道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驶过的公交车和零星的夜归人。
他就这么慢慢地走着,什么也没想,或者说,什么都不想去想。
拐进小区时,他抬头看了一眼。
七楼,那扇熟悉的窗户亮着暖黄色的光。
他看着那盏灯,看了两秒,然后收回视线。心里什么感觉也没有。不是刻意压抑,是真的没有——空的,平的,像一潭死水。
电梯上到七楼,他掏出钥匙开门。
客厅里很安静,电视开着,放的是某个晚间新闻,声音调得很低,主持人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沙发上坐着一个人——一个女人,四十岁左右,保养得很好,穿着居家的丝质睡裙,正低头看手机。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
“故渊回来了?”妨芸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温柔,“今天学校怎么样?”
阮故渊没有看她,也没有回答。他换了鞋,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经过客厅时,妨芸的目光追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阮故渊推开房门,走进去,然后关上。
门板隔绝了客厅的光线和声音。他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走到书桌前,把书包放下,整个人倒在床上。
天花板是白色的,和离开时一模一样。
他躺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又是满屏的江辞——
江辞:人呢人呢人呢
江辞:你不是下晚自习了吗
江辞:别告诉我你们学校晚自习上到十点
江辞:那我先睡了明天再找你
江辞:算了再等五分钟
江辞:三分钟
江辞:一分钟
江辞:你赢了
江辞:(熊猫头流泪.jpg)
江辞:算了明天再骂你
阮故渊刚看到这里,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江辞。
他接起来,还没开口,那边就炸了。
“阮故渊!你还知道接电话啊!我以为你被外星人绑架了!再不接我都要报警了!”
阮故渊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边声音小了,才重新贴回耳边:“刚到家。”
“刚到家?你们学校晚自习上到几点啊?九点下课你磨蹭到现在?”江辞的声音里带着怨念,“我等了你一个多小时你知道吗!一个多小时!我能写完两张卷子了!”
“那你写了吗?”
“……没有。”
“……?”
“行行行,不说这个了,”江辞一秒切换话题,“新学校到底怎么样啊?你快说说!我都好奇死了!”
阮故渊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还行。”
“什么意思?你能不能具体点?比如——”江辞清了清嗓子,换了个八卦的语气,“同桌好看吗?”
“男的。”
“男的也行啊!帅不帅?”
阮故渊脑海里莫名闪过王皓那张凑过来八卦的脸:“……话多。”
“话多那就是还行呗!”江辞自动理解,“那班里女生多不多?有没有好看的?”
“没注意。”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江辞哀嚎,“你去的是学校还是监狱啊?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比如谁和谁谈恋爱被发现了?或者老师上课出糗?”
阮故渊想了想:“有个老师外号叫‘铁面判官’,专门抓迟到。”
“嚯!这外号有点东西!”江辞来了兴趣,“抓过你没?”
“没。”
“那你们班长呢?班长人怎么样?我看小说里班长不是学霸就是事儿精,你们班长哪种?”
阮故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想起刚才校门口,祁昭蹲在地上喂狗的样子,眼睛弯弯的,笑得毫无防备。
想起他说“我不会告诉老师的”时那副认真又傻气的表情。想起路灯下,自己说出那句话后,他整个人愣住的样子。
“……还行。”他说。
“又还行?”江辞狐疑,“阮故渊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趣,问你什么都还行还行,能不能有点形容词?”
“你想听什么形容词?”
“比如——帅不帅?脾气好不好?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阮故渊沉默了两秒。
“头发没我长。”
江辞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你这人!跟人家比头发!你那一头长发全校有几个能比的!不是我说你,你们学校真让你这么留着?我上次见你你还说要剪呢。”
“没剪。”
“不剪了?”
“不剪了。”
“行吧,反正你留长发也挺好看的,”江辞说得随意,“对了,你妈——不是,那谁,在家吗?”
阮故渊的表情淡了下来。
“在。”
“她对你好不好?有没有给你做饭什么的?”
阮故渊没有回答。
江辞那边也沉默了一瞬,换了语气:“那什么,你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课呢。有事给我发消息,我二十四小时在线。”
“知道了。”
“等一下——”江辞忽然叫住他,“阮故渊,你要是心情不好,随时打电话。我说真的,半夜也行。”
阮故渊沉默了一秒。
“好。”
挂了电话,房间里重新陷入安静。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三声,不轻不重。
阮故渊没动,也没出声。
“故渊?”门外传来妨芸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模糊,“你还没睡吧?阿姨做了点饭,你出来吃点吧。你看你到家就不吃东西,这样可不行。”
阮故渊依旧没动。
门外沉默了几秒,然后另一道声音响起——男人的声音,低沉,没什么温度。
“不吃就算了,别管了。饿了自己会找东西吃。”
脚步声响起,似乎是那人拍了拍妨芸的肩膀。
“走吧,小屿还等着呢,我们先吃。”
接着是轻微的窸窣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小屿”——沈屿,他那个继母带来的弟弟,今年14岁。刚才大概也在客厅里,只是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阮故渊依旧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远处隐约传来电视的声音,客厅里偶尔有碗筷碰撞的轻响,隔着门板,听不清在说什么。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什么也没想。只是躺着。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坐起来,从书包里拿出明天要用的课本,整齐地放在桌上。然后去洗漱,换衣服,关灯,躺回床上。
闭眼前,他看了一眼窗外。
月亮很亮,挂在对面楼的楼顶,清清冷冷的。
第二天一早,教室里乱成一锅粥。
早自习的铃已经响过两分钟了,但该来的人还没来齐。语文老师还没到,值日班长祁昭站在讲台边上,手里拿着记名字的本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张超,快别聊天了!书拿出来读!”
“刘薇薇,课文背了吗就偷偷玩手机,我可看着呢!”
他一个个点过去,声音清亮,有点凶又不太凶。下面的人该聊天的还在聊天,该补作业的还在补作业,只有稀稀拉拉几个听话的,捧着课本装模作样地读。
祁昭脑仁疼。
阮故渊坐在后排,安静地看着这一幕。祁昭站在讲台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给他的侧脸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看起来和昨晚喂狗时完全不一样——那时候眼睛弯弯的,笑得像个傻子;现在板着脸,努力装出威严的样子,但被底下几个刺头一呛,又有点没辙。
王皓在旁边小声嘀咕:“又来了又来了,咱们班长每天早自习都要表演一场‘愤怒的班长’,底下那帮人每天表演一场‘我们不听’,跟连续剧似的。”
阮故渊看了他一眼。
王皓立刻来劲了:“哎你看,那个张超,就最后排那个大高个,他昨天迟到被祁昭记了名字,今天肯定要找茬。等着看,不出三分钟,他俩得呛上。”
话音刚落,张超就扯着嗓子喊:“班长!我课文背完了!能不能不读了?”
祁昭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教室前门忽然被撞开了。
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冲进来——是班上的“迟到大王”李一鸣,胖乎乎的,跑得气喘吁吁,书包带子还挂在胳膊上。
他一进门就看见祁昭站在讲台上,立刻双手合十:“班长班长!救我!主任在后面!马上就上来了!”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祁昭表情复杂地看着他——这货上周迟到了三次,昨天刚被李老师约谈过。
“你……”
“求你了班长!”李一鸣已经冲到讲台边,双手合十,眼睛瞪得像铜铃,“再被抓我就完了!我妈要来学校了!你忍心看我被我妈当众处刑吗!”
祁昭深吸一口气,指了指后排:“快回座位。”
李一鸣眼睛一亮,猫着腰就往里冲。
祁昭脑仁疼。
祁昭深吸一口气,指了指后排:“快回座位。”
李一鸣眼睛一亮,猫着腰就往里冲。
与此同时,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是主任的皮鞋底敲击地面的声音,笃笃笃,越来越近。
教室里瞬间进入了某种诡异的紧张状态。原本聊天的不聊了,全都捧着课本,发出参差不齐的朗读声。
祁昭也转身,假装在看黑板。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循声看去,李一鸣脸朝下趴在过道中间,书包甩出去老远,课本、作业本、笔袋散落一地。他大概是跑太急,被谁的椅子腿绊了一下,直接来了个五体投地。
教室里静了一秒。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是谁先笑出声,紧接着整个教室都笑翻了。王皓笑得直拍桌子,张超笑得从椅子上滑下去。
李一鸣趴在地上,一脸生无可恋。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推开了。
年级主任走了进来。他戴着细框眼镜,表情严肃,是那种让人一看就想立正站好的气场。
他看着满地狼藉,看着趴在地上的李一鸣,又看着笑得东倒西歪的满教室学生,表情一言难尽。
教室里笑声戛然而止。
“……”主任沉默了两秒,“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李一鸣从地上爬起来,脸涨得通红,小声说:“主任,我……我不小心绊了一下。”
主任叹了口气,弯腰帮他捡起书包,又捡起几本掉得最近的课本,塞进他怀里。
“去座位上吧。”
李一鸣愣了一下,随即如蒙大赦,抱着书包就往座位冲——这回没摔。
主任走到讲台边,看了一眼祁昭。祁昭立刻挺直腰板。
“早自习这么吵?”主任声音不大,但威慑力十足。
祁昭张了张嘴,想解释。
主任摆摆手:“行了,开始早读吧。祁昭你跟我出来一下,有几个事交代你。”
祁昭“哦”了一声,跟着主任往外走。
经过李一鸣座位时,李一鸣用气声说:“班长!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祁昭白了他一眼:“闭嘴吧你。”
两人出了教室,门关上。
教室里先是安静了两秒,然后再次爆发出笑声。
“李一鸣你刚才那跤摔得太绝了!”
“我亲眼看见你飞的!”
“你书包飞得比你远!”
李一鸣把脸埋进课本里,闷闷地说:“别笑了……求你们了……”
根本没人听他的。
后排,王皓笑得直揉肚子,一边笑一边跟阮故渊说:“看到没!这就是咱们班的日常!”
阮故渊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走廊上,祁昭跟在主任后面,侧脸看起来有些无奈。晨光照在他身上,校服的领子微微翻起,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忽然,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偏过头,往教室里看了一眼。
隔着窗户,和阮故渊的目光撞上了。
只是一瞬间。
然后祁昭就收回了视线,继续跟着主任往前走。
阮故渊也低下了头,翻开课本。
“来来来继续读!”不知谁喊了一声,“读大声点!”
教室里响起更加参差不齐、但比刚才响亮了许多的读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