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520番外 五月二 ...
-
五月二十日,祁昭醒过来的时候,身边是空的。
他迷迷糊糊摸了一下床单,凉的。阮故渊已经起了有一阵了。
客厅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还有油烟机嗡嗡的低鸣。祁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阮故渊在做饭。这个认知让他瞬间清醒,掀开被子就往外走。
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往里看。
阮故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正站在灶台前,背对着他。锅里的东西在滋啦滋啦地响,油烟机的灯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边。
“你做的是什么东西?”祁昭问。
阮故渊没回头,语气平平的:“炒蛋。”
“你确定不是炒炭?”
阮故渊低头看了一眼锅里那团颜色微妙的物体,沉默了一秒。
“……火开大了。”
祁昭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探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阮故渊那张努力维持平静的脸,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是什么时候起来的?”
“七点。”
祁昭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八点半。一个半小时,成果是一盘焦黑色的炒蛋,和一碗明显水放多了的粥。
“阮故渊,”祁昭看着他,眼睛弯弯的,“你是不是想毒死我,然后一个人霸占这套房子?”
阮故渊把火关了,把锅里的东西倒进盘子里,动作很稳,表情也很稳,但耳朵尖微微泛红。
“520。”他说。
“嗯?”
“今天520。”
祁昭愣了一下,然后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了一下,软软的,酸酸的。
他当然知道今天是520。他半个月前就开始准备礼物了,昨天趁阮故渊出门的时候偷偷藏在书房柜子最里面,还特意用旧报纸包了三层。但他没想到阮故渊也会——这个连自己生日都记不住的人,居然记得520,居然还早起做早饭。
虽然早饭看起来不太能吃。
“那这盘东西,”祁昭指了指盘子,“是你给我的520礼物?”
阮故渊把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祁昭深吸一口气,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炒蛋放进嘴里。
咸。
不是一般的咸,是那种盐罐子打翻了的咸。他嚼了两下,表情管理差点崩溃,但看到阮故渊正用那双很淡很淡的眼睛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极细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期待,他硬是咽了下去。
“好吃。”他说,声音有点哑。
阮故渊看了他两秒。
“你骗人。”
“我没骗——”
“你嗓子都咸哑了。”
祁昭:“……”
好吧,确实骗不过去。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同时笑了。阮故渊笑得很轻,嘴角弯了一个浅浅的弧度,但眼睛里的光比平时亮了不止一点点。祁昭笑得弯了腰,扶着灶台,笑声在厨房里弹来弹去。
“你放了多少盐?”祁昭擦了擦眼角。
“不知道。”阮故渊说,“凭感觉。”
“你的感觉不太靠谱。”
“嗯。”
最后那盘炒蛋被倒掉了。祁昭重新做了两份早餐,简单的三明治和牛奶。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阮故渊的头发上,落在祁昭翘起的嘴角上。
“我的礼物呢?”祁昭问。
阮故渊放下牛奶杯,起身走到客厅,从电视柜下面拿出一个盒子。有点大大,正方形,包装纸包得歪歪扭扭的,胶带贴了好几个地方,明显是手工的。
祁昭接过来,拆开。
里面是一盆风信子。
蓝色的,开得正好,花瓣上还带着细细的水珠。花盆是陶土的,素净的米白色,盆壁上用马克笔画了两个小人——画工很一般,线条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一个头发长一点,一个头发短一点,两个人挨在一起,站在一扇窗户前面。
祁昭看着那盆花,看了好一会儿。
“你自己画的?”他问。
“嗯。”
“什么时候画的?”
“上周。”
祁昭忽然想起来,上周有天晚上阮故渊说去书房看书,结果在书房待了两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手上沾了一点墨水。他当时没多想,现在才反应过来——这人哪里是看书,是在偷偷画花盆。
他抬起头,看着阮故渊。
阮故渊正低头喝牛奶,睫毛垂着,嘴角带有微微的弧度。
“你为什么送我风信子?”祁昭问。
“你以前说过,喜欢蓝色。”阮故渊说。
祁昭愣了一下。他说过吗?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还有,”阮故渊顿了顿,“风信子的花语是——重生的爱”
“重生?”祁昭看着眼前的花问到。
“我们曾有过眼泪和遗憾,但现在我更确定,对你的爱重新生长了。我想给你一份‘重生’的爱,更成熟、更坚定。”
他们重逢的那个雨夜,花店玻璃后面,那盆蓝色的风信子,是祁昭亲手摆在窗边的。
祁昭盯着他的脸许久,随后把那盆花小心地放在餐桌中间,然后站起来,走到阮故渊面前。
“你站起来。”他说。
阮故渊看着他,慢慢站起来。
祁昭伸手,帮他把落在肩膀上的一根头发拿掉,然后手没有收回去,而是轻轻搭在他的肩上。
“阮故渊,”他说,“我也有礼物给你。”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U盘,黑色的,普普通通。
“这是什么?”
“你听了就知道了。”
阮故渊接过U盘,看着它,又看着祁昭。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上个月。录了一晚上。”祁昭笑了笑,“录了八十多遍才勉强能听。”
阮故渊握着U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里面是什么歌?”
“不算是歌。”祁昭说,“是一首钢琴曲。我自己编的,名字叫《老槐树》。”
阮故渊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会的钢琴?”
“小时候学过一点,早忘了。为了这个重新学的。”祁昭说得很随意,好像这不是什么大事,好像他不知道这首曲子里藏了多少东西——老槐树下的月光,树洞里的信,还有那个蹲在树下等回信的少年。
阮故渊没说话。
他低下头,把U盘握在掌心里,握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祁昭。”
“嗯?”
“过来。”
祁昭往前走了半步。
阮故渊低下头,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像蝴蝶停在花瓣上,风一吹就要飞走。但祁昭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比录了八十遍钢琴曲的时候还快。
他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就这?”
阮故渊看着他,那双总是很淡的眼睛里,此刻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像月光落在湖面上。
“晚上还有。”他说。
祁昭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你说什么呢——”
“我说晚上还有礼物。”阮故渊的语气依旧很平静,“你想什么?”
祁昭:“……”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盆蓝色的风信子上,落在两个挨在一起的马克笔小人上,落在餐桌对面那个空着的牛奶杯上。
窗外,五月的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暖意。
有些爱,不用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