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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沐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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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朝蹲在地上,身前放着小腿高的木桶,她伸手拧干澡巾,一点点清洗身上残留的汗液。
寂静无声的夜里,水声清晰可闻。
李锦慈紧闭着双眼,不敢相信耳边所听到的动静。
他活了十几年,从未经历过如此荒唐之事。
不知过了多久,扰人的水声渐停。
云朝擦干了身子,换了件干净的小衣,身下仅着单薄的青布长裙,她伸手拎起地上的木桶,又望了眼那躺着人的角落,若是她没记错的话,他身上似乎粘满了雨水和泥土。
一时,云朝有些迟疑,她呆呆地盯着角落里的人,陷入了两难。
李锦慈察觉到那视线,双手微微攥紧。
方才稍缓的身体渐渐绷紧,随时准备着奋力最后一击。
伤口未能及时处理使得他失血过多,精神有些恍惚,他强撑着保持清醒。
终于,盯着他的视线消失。
云朝转过身,向着门外走去,酸痛的手臂提醒着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打理大黄了。
是的,她给他取名大黄,其实也不算取名,只是沿用了幼时大黄的名字。
云朝锁上房门,她脱下布鞋,规规矩矩地躺在屋中唯一的床榻上。
双手放在腹中,云朝在黑暗中睁着双眼,静静盯着床帘上垂落的栀子花,是她今早出门采得,现在还香着呢。
许久后,云朝闭上眼,身子蜷缩着陷入了沉睡。
听到床榻上的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李锦慈有些错愕,尽管并不想睡去,可连日的疲劳与失血过多,李锦慈很快又陷入了昏迷。
翌日,李锦慈睁开眼,就察觉到了不对。
有人在摆弄他的身体。
平日里断然不会有人在他未醒之时,贸贸然闯入他的寝宫,更何况触碰他,或许是受伤过重的原因,来人的脚步声并未惊醒他,直到她靠近摸上了他的身体,他才骤然惊醒。
细弱的手臂似乎蕴含着无限的力量,轻松掀开他胸前的衣物,李锦慈顺着那手臂对上了一双平静仿佛如水面的眼眸。
直到此刻,他才看清楚了这女子的长相。
裸露在外的肌肤透着不健康的白,长发毛糙带着枯黄,连唇色都是苍白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气断身亡,当场死在他面前。这是李锦慈心中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他的视线又滑过她的五官,鹅蛋脸,柳叶眉,清而亮的眼眸仿佛盛了湖水,分明是一副可人长相,可脸上一丝表情也无,再加上那过于消瘦的脸颊,倒是削减了不少美貌。
他怔愣片刻,错开视线。
云朝对他的反常一无所知,见他醒了,手中动作不停,径直将他胸前衣物扯开。
“撕拉”一声,大片白玉般的肌肤映入眼帘,中间掺杂着斑斑血迹,漂亮的肌肉纹理在日光下清晰可见。
云朝双手一顿,眼眸并未有丝毫波澜,仿佛看到的不是年轻漂亮的男子躯体,而是村头屠夫绳上挂着的猪肉。
手腕被人抓住,云朝的目光凝在那只虚虚环在她手腕的手上。
修长有力,掌心透着薄茧,指甲修剪的整齐而利落,颇具美感。
与她粗糙的手指不同,云朝在心底想。
“你做什么?”沙哑地声音在耳边响起,尽管带着质问与警惕,仍能听出声音如同山间清泉般悦耳好听。
云朝并未回话,此刻她的眼中仅有那外翻出红色血肉的伤口,她轻而易举地挣脱开那只手,面对腰间血腥的伤口,她动作麻利地将衣物一把扯下。
狰狞的伤口经过一夜,部分已经粘贴在衣物上,被人毫不留情一把扯下,咕咕血液瞬间蹦出,头顶传出一声闷哼。
虽说他自小习武,受过不少伤,可他嫌弃身上留下伤疤丑陋,身边帮他处理伤势的御医自然都是小心翼翼,更何况他还有个皇太子的身份在,哪会被人如此粗鲁对待。
李锦慈眼前一黑,还来不及动怒,被人轻易打开的手腕率先让他察觉到了不对。
他试着挪动身子,却发现浑身一点力气也无,他的心不由沉到了谷底。
昨日他中的那一剑有毒,还不等他想个明白。
就见那只苍白的手腕向他裤带伸去,李锦慈忍不住呵斥出声:“大胆!!”
他何时受过这等屈辱,这人扒了他的衣裳不说,居然还想要扒他的裤子!!
他胸口剧烈起伏,连带着伤口处的鲜血流的更急,很快他的衣衫便被鲜血浸染。
漆黑透亮的眼眸带着不解看向李锦慈,那眼中的疑问让李锦慈轻松读懂面前女子的意思。
如今身家性命还掌握在这不知底细的小女子手中,他不得不强压下被人解下衣物的恼怒,唇角勉强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同时艰难挪动手指拉紧了半掉的裤子,“姑娘,是你救了孤、我吗?”
云朝盯着李锦慈脸上僵硬的笑,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曦光落在她的脸颊,她的神色无半分邪念,眼眸澄澈清亮,仿佛手中将要做的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这哪里是件小事?
李锦慈咬紧牙关,略显狼狈的又攥紧了裤子,他实在不懂怎会有女子当着他的面沐浴更衣,翌日又面无表情的扒男子的亵裤。
云朝见他没了动静,轻易将他攥地愈发紧的手指拨开。
绫绸做成的长裤光溜溜的,让云朝下意识摸索了下手指。
她从未见过这么好的布料,联想到面前躺在她膝盖上的人生得这般好以及养得滑溜溜的肌肤,云朝判定她似乎捡了个家世不错的贵公子。
李锦慈深吸一口气,自小良好的教养让他做不出破口大骂一事,可面前的场景早已超出了他已有的认知。
他强撑着嘴角,艰难地想要拉上半掉的裤子:“姑娘……”
话音未落,云朝已面无表情的一手撕开他的衣物。
刺啦一声巨响,连同衣物一同碎掉的还有李锦慈身为皇太子的尊严。
“放肆!!”
李锦慈喘着粗气,再也装不下去,漂亮的眼眸中露出杀意,他要杀了她!
浑身血液冲上头颅,轰隆隆炸的他头晕目眩,胸口激荡情绪起伏,失血过多的身体受不住这刺激,李锦慈喉间涌出一股甜腥味,随即眼睛一黑没了意识,竟是直接气晕了过去。
察觉到面前之人晕了过去,云朝松了口气。
今日她还要上山采药,没那么多时间帮他处理伤口。
她有些可惜的看了眼那上好的布料,随即视线滑落。
青筋隐在薄薄的腰腹间,劲瘦而富有力量的美感,一丝毛发也无。
云朝流露出不解的神情,他的那处怎么与她不同?
发现想不明白后,她面无表情的拿起温热的毛巾,仔细将他全身上下擦了一整遍,擦到那处时,云朝脸上不由得露出嫌弃的表情。
实在是太过丑陋,让人不忍直视。
清洗过后,云朝拿起早上研磨好的草药,敷在他胸口不断渗着血液的伤口处。
浓稠的鲜血瞬间染透草药,云朝动作麻利地撕开干净长布条将伤口牢牢绑紧。
看着那处,云朝只觉露在空中实在有碍观瞻,又去寻了件她早就不穿的青色长裙给他穿上,看他恢复了清爽,云朝这才心满意足地背着竹筐,推开了自家院门。
凉爽的风吹到脸上,鼻尖嗅到山间不知名野花吹来的香气,云朝浑身舒适,放慢了脚步。
趁着天微微亮起时没那么闷热,村中不少人忙起了农活。
她有意避开众人,却还是撞上了张婶。
“朝朝啊,今天还去后山啊?”
皮肤晒得有些发红的妇人,发现云朝的身影,几步赶了上来与云朝并作一排,她揩下额间的汗水,又从怀中摸出一块油纸包着的物什,一把塞进了云朝手中。
那油纸包还带着温热,股股香气窜进云朝鼻中,云朝悄悄吸了一大口。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油纸包,清冽冽的眼珠抬起,目光有些怔愣地看向面前的妇人,是自小带她,住在她家不远处的张婶。
“你这孩子,怎么愈发呆愣了?”张婶笑眯眯看着面前面皮白嫩的少女,眼中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惋惜。
可惜了,幼时看着还聪颖些,这越长大脑子却愈发不灵活了。
张婶压下心中的念头,关切的目光看向云朝,耐着性子又问了句:“昨儿婶子瞧见你去了后山,怎么今儿又要去啊?”
云朝垂下眼眸,顺势看向地面,整个人显得愈发呆滞,她翕动了下唇角,说道:“婶子,昨日灵草还没长好,今日再去看看。”
这山里的草药何时长好,谁也没准确把握,只能有个大致的时日,张婶了然,她伸手拍了拍云朝的手笑道:“这是你喜欢吃的元记的点心,昨儿你张叔去城里卖药,特意给你带的,”
“你拿回去吃,别总是吃些果子,那些东西当个零嘴吃就行了,哪能当饭吃,瞧瞧你又瘦了。”
说话间,两人走至堤边,云朝乖乖点头,缀在张婶身后一副听话模样。
张婶叹口气,知道说的话又被当成了耳旁风,打小这孩子就不会煮饭,幼时他们经常送了饭过去,可这孩子总不爱吃这些东西,反而经常跑上山摘些野果饱腹,浑身上下没几两肉。
“你啊,天可怜见的,从小没了爹娘。”张婶眼眶有些发酸。
云朝脚步一顿,抬起头看向张婶,大而亮的眼珠清澈见底,似乎能照出世间一切隐在暗处的污秽。
张婶看着那双眼睛,絮絮叨叨的话一顿,脸上迅速划过一抹不自然,转而她用力拍了拍云朝的手臂,道:“快去吧,朝朝,山间路滑,小心些。”
“多谢婶子。”云朝收起视线,又恢复了那幅呆愣模样,她顺手将那块包扎紧实的油纸包放进了竹筐里。
瞧见云朝如同往常般低着头向着后山走去,张婶加快脚步,朝着地里走去。
云朝沿着昨日的小路而行,山间唯余虫鸣鸟叫与沉稳的脚步声。
她默默行至昨日采摘灵草的山脚边,略略喘了口气,从竹筐中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旧布,铺至带着晨露的干净大石上。
她拍了拍衣角沾染上的灰尘,坐了上去。
目光有些呆滞地看向昨日采摘灵草的几处,云朝拿起昨日采摘的果子,默默啃着。
等吃完了果子,云朝又坐了半响,等到日头快到头顶,这才站起身,慢吞吞收起旧布,又寻了处不显眼的地方,挖了个坑将啃食后的果核埋了进去。
她背起竹筐,沿路返回。
等回到家,已经是晌午了。
云朝推开房门,一眼就看见躺在草席上的人。
将他捡回家那日,这人虽仍在昏迷中,云朝就看出他长得极好,眉眼如画。
此刻睁开的那双狭长漂亮的眼眸不似今早那般温和,反而锐利非凡,又冰又冷,带着高高在上的审视,让人一看便知是个难以驯服的。
李锦慈额间青筋跳动,眼神锐利如刀,接连两日的羞辱,让他按耐不住想要杀人的欲望。
他李锦慈生来便是这世上最尊贵之人,从未有人敢对他羞辱至此。
不仅撕了他的衣裳,还当着他的面撕掉他的裤子。
想到她又在他昏迷时脱了他的衣裳,给他换上女子的长裙来羞辱他,他就恨不得杀了她。
此刻他穿着女子的衣裳躺在地上,如同丧门犬毫无尊严可言,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云朝率先错开视线,眼睛落在渗出血液的伤口处。
转身伸手掩上房门,云朝仿佛没看到那人杀人的视线,径直在李锦慈身前蹲了下来。
房屋内仅有一张小窗透些微光,苍白到极致的皮肤,漆黑的瞳孔,唇上过淡的粉色形成鲜明的反差,衬得眼前的少女如同鬼魅。
李锦慈的身子愈发紧绷,眼神黑而冷,警惕道,“你想做什么?”
见云朝的手又朝他伸来,李锦慈眼神一凛如同敏锐的猎豹,身姿矫健突然暴起,用尽全身力气翻身将少女压在身下,双手狠狠掐上了她的脖子。
天旋地转间,云朝被人挟持着翻了个身,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她视线极速调转,有些懵懂地看着头顶破旧的房顶。
脖颈处传来压迫,云朝被一双手死死地按在地上。
少女平静无波的瞳孔终于泛起波澜,她抬起眼,看向李锦慈。
他想要杀了她,云朝从他的眼神中读取到这句信息。
她不再犹豫,伸手拿起角落里早已准备好的石头,向着少年的后脑重重砸去。
“你……”李锦慈刚想发问,随即痛呼出声,手一松重重栽倒在少女柔软的怀中,还不等他细想鼻尖触碰到的柔软究竟是什么,就被人一把推开栽进扎人的草席里。
温热的血液顺着少年的脸颊滴落,在地面上晕染出一片暗红色的潮湿。
云朝单手捂着脖子快速吸着气,长时间的缺氧让她眼眶泛红,剧烈咳嗽,浑身无力。
等缓过劲来,她一把推开李锦慈,如同嫌恶般将人一脚踢到一边。
她这一脚不可谓不重,李锦慈原本身上就带伤,被这一脚踹得趴在地上半天没有动静。
云朝双手撑在地上,原本细长的眉毛微微皱起,葡萄般清澈透明的眼珠沾染上怒意,瞪着地上的人看了好半响。
少年胸前墨色长发滑落,阴狠的目光看向云朝,闷闷的笑声在空荡的房间内响起,带着说不尽的嘲讽:“说吧,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云朝胸口剧烈起伏,看着对方额角溢出的鲜血,她捂着脖子站起身,没有应声重新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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