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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路边的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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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朝啊,这是去后山采药?”埋在肥沃田地里劳作的妇人,抬起被晒得泛红的脸,隔着不远的距离笑着向站在堤边的云朝问话。
云朝寻声侧头望去,随手将背着的半掉竹筐扶好。
不等她回话,周围几个身着粗布衣裳在田间忙活的人也抬头顺势问道:“小云儿,这是去后山啊?”
“去后山呐?”
云朝看着几人,唇角勾出一个浅淡到几近看不出的笑意,微微点头以示回应。
说话间她脚步未停,沿着堤边的小路匆匆而行,不出片刻,身影已消失在尽头。
“这孩子,性子还是这么闷。”妇人嘴角嘟囔了几句,又埋下头忙着手里的活计。
云朝小心避开生长的愈发茂密的枝桠,避免在浆洗多次已有些泛白破旧的衣物上留下划痕。
今日她的任务便是采下后山崖角下长好的几株灵草,她在心中默默推算了多日,今日去采摘,定能卖个好价钱,想到这,云朝又加快了脚步。
山路难行,连日多雨使得山中的草木吸饱了水分,比前些日子又长高了不少,高耸的树木连成一片,不见曦月。
云朝绷着小脸,面不改色的从林中快速穿过。
连续走了一个时辰,云朝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手帕擦了擦额角渗出的细汗,稍稍歇脚后,继续朝着走过千百遍的小路而行。
越靠近崖底,灵草独有的芳香愈发浓郁,云朝眼中弥漫出点点笑意。
幽幽绿光在遮天蔽日的林中十分显眼,云朝却突然停下脚步。
林中依旧一片昏暗沉寂,不时传来几声鸟鸣,这片林子与往日无异,除了草中落着的树杈格外突兀。
云朝盯着地上断裂掉的几根树杈愣神,眼眸在略显整齐的切口处一凝。
她抬头看向近在咫尺散发着幽幽绿光的肥嫩灵草,吞了口唾沫。
长久未能进水让她的嗓子火辣辣的痛,云朝知晓自己应该早早采了灵草尽快下山。
她低下头,目不斜视地向着灵草的方向疾步而行。
刚走几步,刺目白光骤然穿透昏暗的树林,直直射向云朝,昏暗环境中放大的瞳孔被这白光刺的剧烈收缩,云朝下意识伸手挡住白光,寻着那白光望去。
入目便是大片的血迹与树杈中躺着的人。
那人一身玄衣,腰间挂着的玉佩正散发着温润的白光,被穿透林间的一束日头照射,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是人!
云朝后退半步,下意识伸手握紧了背后的长刀。
那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头发散落遮挡住面孔让人瞧不清楚模样,胸口仅有微弱的起伏。
还没死透。
云朝心中得出结论,握住长刀的手不敢有丝毫懈怠。
微扬的眼眸亮的惊人,与先前和旁人说话时的神情截然不同。
她站在原地,警惕地观察了那人许久。
意识到面前之人已经陷入昏迷,云朝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了些,却仍不曾大意。
她抬起右脚轻轻落下,潮湿的土地被溅起汁水,在寂静的林中发出细微的声响。
云朝支起一双耳朵仔细听着动静,空荡的山林中两道平稳的呼吸不曾有何变化。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将长刀重新利落地插回身后,云朝抬脚向着灵草走去,不再看那人一眼。
小心翼翼将灵草挖出安置在竹筐后,云朝有些心疼地拍了拍身上不小心沾上的泥土,她重新背起竹筐,目不斜视地绕开那片血迹,往山下走去。
她还要采一些果子吃,今年多雨,山里的果子也比往日更加鲜美可口,想到这,云朝又吞了口口水。
走了几十步后,云朝回头看向那人趴着的地方,不知道他还能活多久。
这一看,就看到她方才没发现的东西,那人裸露的脖颈处有一块色泽鲜红的胎记,她脚步微微一顿,停在远处,眼中浮现出迷茫,陷入了沉思。
最终,云朝胸前的竹筐里塞满了她采的果子。
还有背后背着的人。
她选了条偏僻的小路,赶在日落前一口气将人背回了家。
有些破旧的院门吱嘎一声被用力推开,石头堆砌成的围墙被震下了几块石子。
连续赶了一个多时辰的路,云朝小口喘着粗气,又背着人推开了房门。
望了眼自己浆洗干净的柔软床铺,云朝双手一松,背后的人顺势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小心又谨慎的走到桌前放下竹筐,在看到灵草完好无损时,才松了口气,拿起桌上的茶壶,猛灌起了茶水。
四仰八叉倒在地上的人似乎因为压到了伤口,血腥味愈发浓烈,云朝坐在椅上,如临大敌般盯着他。
他露出小半张脸的面皮白皙无比,像是从土里刚拔出来的白萝卜,水灵灵的,云朝心里想。
她从未见过这般俊朗之人,仅仅露出的半张脸都像是话本里走出来的人物。
他的头歪向一侧,领口大开,露出脖子处指甲盖大小的殷红胎记,与她小时候养的大黄脖子上的红毛一模一样。
母亲说,死去的人或是动物会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出现在她的身边。
云朝想,或许面前之人就是她幼时养过的大黄,否则他怎么会出现在荒无人烟的地方?
想到这,云朝顿时不觉得麻烦了。
痛、太痛了。
李锦慈艰难地睁开双眼,鼻尖充斥着泥土与鲜血的味道。
被人追杀至悬崖边缘,掉落悬崖的失重感让他仍觉身在空中,踩不到实处。
头仿佛被人拿石头重重的拍打过般,其中最痛的地方当属胸口那一剑,痛得他只能张开口喘着粗气。
他挣扎着想要挪动身体,却发现半分力气也无。
意识到可能要死在这里,李锦慈嘴角露出一抹嗤笑。
他抬眼观察四周,此刻似乎正值傍晚,屋内昏黄一片,让人看不太清楚。
屋内空旷无比,仅仅有着一张床、木桌、和一面柜子,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东西。
李锦慈微皱眉头,来不及细看,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在昏暗的环境中仿佛惊雷般,扎进了他的心中。
有人!
李锦慈停下动作,浑身绷紧如蓄势待发的弓,他悄无声息地压低了喘气声。
难道那些人已经追到了这里?他昏迷了很久吗?思绪急转间,又一声“咔嚓”声传入耳中。
李锦慈抬起眼皮,看向发出声音的来源。
他的视力向来很好,于是他清楚的看到,昏暗的角落里正坐着一个十来岁的姑娘,于黑暗中双手捧着果子,睁着那双清澈透亮的眸子,静静地望着窗外,时不时低头啃上一口手中的果子。
太古怪了,李锦慈缓缓闭上眼睛,嘴角露出讥讽的笑,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既然已经抓到了他,悄无声息地杀了他还不够吗?
李锦慈浑身紧绷,手缓缓放至腰间的长鞭上,等待着那人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耳中传来连续不断的、如同老鼠啃食般的咔嚓声,扰人的很。
终于,衣料摩擦声响起,坐在角落的人动了。
云朝站起身,向着角落里躺着的那人瞧了瞧,漆黑的房屋让她看得不大真切,模糊间只瞧见那人似乎仍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也不知死了没有。
浑身黏腻的汗水让她难以忍受,云朝站起身抹黑走向房门。
清脆的开锁声在黑暗中格外刺耳,于云朝耳中,却是十几年里她这院子里为数不多能发出动静的声响。
她打开门轻车熟路地拾起放在院子里的水桶,向着水井走了几步,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环视四周犯了难,这院子里唯一能遮蔽换衣沐浴的,仅有她那一间小屋罢了。
可如今她那屋子里还躺着人,云朝站在原地,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光天化日之下,她做不出脱光衣物在院中沐浴一事。
李锦慈支起耳朵,听到那人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脚步声逐渐靠近,那人又进了屋,停在不远的距离。
她想做什么?
衣料摩擦声响起,随即水声从屋中传来。
李锦慈错愕地睁开眼,下意识向水声看去,入目便是一副女子赤.裸的躯体。
尽管他立即重新闭上眼睛,可那惊鸿一瞥还是让他看到了所有。
李锦慈因失血过多的苍白脸颊上染上红晕,他侧过头,平缓着因震惊而略显急促的呼吸。
京城中的那位已经龌龊到这种地步了吗?
杀他不成,还要羞辱他至此!!
一时间,李锦慈心中念头翻滚,激荡不已。
此次他前往衮州表面上是督办漕运修缮,实则奉父皇之命,暗地调查十几年前的一桩旧案。
可惜十几年已过,当时参与此事的官员大多因各种意外身死,或被调遣到其他州府为官,竟无一人待在衮州,这不得不引人深思。
而仅仅去衮州一趟,就引起了京城中那人的猜忌,或许此次京城中那位并不想对他痛下杀手,只是暗中警告他不要继续调查。
可他意外掉落悬崖失踪已成事实,此事若是传到父皇耳中,必不会善罢甘休。
李锦慈闭眼装作昏迷,无论此人是否是那人派来的,目前他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云朝一点点脱掉身上沾了泥土点子的外衣,她有些心疼地拎起外衣细细查看,果不其然在袖口处发现被划破勾线的地方,云朝叹口气,小心叠放至桌上。
夏日暑热,她仅在外衣里穿了件透气的小衣,此刻除掉外衣,仅系红色系带的后背暴露在月光下,泛出盈盈玉色。
云朝低头抬脚又将长裤除去,揉了揉有些微微打颤的小腿肚。
虽说自小她的力气就比旁人要大上许多,可将一个接近成年的男子背回家,还是费了她不少力气。
身后的动静云朝不是没有听到,从他睁开眼那一刻起,云朝就发现他气息的变化。
她自小在乡间长大,无父无母,想要存活下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爬山上树,打蛋抓鸟她是一把好手,自然也练就了耳清目明的本事。
那人呼吸声骤然变重,她听的清清楚楚。
可云朝并未在意,他伤的很重,能不能活过今夜都不一定。
至于沐浴被人看光了身子?这算什么大事,他是她捡回来的大黄,狗能看懂什么?
云朝撩起烧的温热的水浇在身上洗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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