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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有其父必有其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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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渊嗓音低沉磁性,他抬手有敲了几下,节奏很快,良柒心下莫名急促。
本来是想泡弟弟的,没想到阴差阳错泡了哥哥。
根据良柒二十几年的人生经历,你可以同时谈多个男友,但唯一注意的一点是,千万不要让他们知道对方的存在。
谢渊站着阳光之下,强光炙烤着他后背,金丝华服上泛起金光,他眉目却紧锁成“一”字,斜眼睨着门扉。
谢无凌看了她一眼,示意良柒不要慌张,一转身披上了外袍,良柒亦从床尾找衣物,手忙脚乱地套在身上。
“我在,”良柒再转眼,铜镜中的谢无凌便熟练迅速地扣好了领子上的结扣子,气息沉稳看不出一丝做贼的心虚:“渊儿,你且去门前的马车等我,我收拾好便出来。”
两人竟默契地一声不吭,各自穿各自的衣裳。
“系统,你看见我的另一只鞋子了吗?”良柒将脑袋探入床底,却一无所获,只好焦急起身。
【宿主,茶几上挂着的那个。】系统扶额叹气。
屋外,谢渊仍站着,身姿笔直却带着一丝僵硬,他蹙眉,眼底划过一丝疑惑。
沉默片刻后,良柒只听得隔着门扉和屏风后,传来一声闷闷的“嗯”。
谢渊一步三回头离开了。
谢无凌并非娇贵的世家子弟,他手脚麻利束好自己的发冠,顶上的玉冠是上号的羊脂玉锻成,入手生温。
最后审视一番仪表,恢复了人前端庄君子,翩翩有礼模样后,谢无凌幽幽盯着她看,意味不明。
“无凌公子,怎么了?”良柒总算穿好了,但她端坐在床榻上,踌躇仰头等他先行一步:“谢渊公子他……”
谢渊还在外面等你呢,你不出去吗?
若是被看到他们两人同进同出,想来很快会传遍谢府上下。
“小柒,还唤我无凌公子,未免显得过于生疏了。”谢无凌的言下之意让良柒苦笑。
“那……无凌?”
“嗯,小柒,我先走了。”
吱呀,门扉关上,良柒难得松了口气。
谢府宫阙万千,小巧玲珑屋舍亦不胜其数,但作为谢家此刻的掌权人,谢无凌的屋舍当真是冷清又中庸。
良柒没立即起身,便随意在谢无凌的卧室内闲逛一番,文宗书册自然摆放得井然有序,但东西实在不多,衣柜仅是那几套。
【这谢无凌当真是个极简主义者啊。】系统跟在少女身后,亦随着她的步伐闲逛一圈。
“系统,他当真把这当家吗?”
良柒将衣柜子合上,心中浮现起地牢中还是稚子的谢无凌,血腥的画面确实给她这个现代人带来了不小的冲击,她咽了咽口水。
【说得有道理,谢府便是下人房都比谢无凌的舒适,他这地方,宿主觉得是什么?】
这地方?
少女眉头微蹙,眉目低垂,指节无意识地轻叩桌面:“若说是他本人没有爱美之心我不赞同,他同意的话,下人自然能进来给他装点一番,不至于如此冷清。”
“此处,倒像是……一个囚他的牢狱。”
人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活出什么样子,是他的选择,良柒不相信谢无凌没有选择。
良柒得出结论,心脏不由得咯噔一下。
自己当真是有些疯了,没事想这个干嘛,又没有钱奖励给她。
吱呀——
少女推开了门扉,她左右探看一番,庭院之外,除了一棵苍青的古树外,安静得可怕。
按理说,主子一出门,便会有下人进入清扫打理,少女却不见人来,想来是方才谢无凌出去特意支开了。
鞋是胡乱套上的,有一只甚至穿反了,顾不得这么多,良柒一头长发简单盘在脑后,小步快走起来。
无论如何,让人看到她从谢无凌的屋子中衣衫不整地出逃,想来都会引起猜测怀疑。
少女的脚步忽而一顿,她僵硬地朝着古树后看去,额角碎发被细密的汗珠打湿,方才,似乎好像有什么动静?
是一股黏腻的,阴冷的,让人难以忽视掉的视线,使得她在这微风中送来阳光的醇厚暖息的好日子里,也不禁冷汗直流。
她索性操起了脚边的石头,若是当真有人,便砸晕他。
一只浑身浴雪的白兔从草丛中钻出,三角形的小鼻子一颤一颤,十分眼熟。
【宿主,是上次的那只小白兔。】系统被感染,情绪亦不由得激动,好在晓得是白兔后,松了口气。
兔子三蹦两跳,窜到了屋子里面,正如同上次她误床谢无凌书房那般。
彼时,谢无凌因她撞破了书房内关于白妖妖的秘密,冷言训斥了她一番,甚至暗中同意了谢府上下老少对她的苛难。
眼下,谢无凌却对她许下娶为正妻的诺言,道路畅通无阻了,良柒心下却愈发认准了一个东西。
权利,当真是一个令人醉生梦死的东西。
谢无凌只需要明里暗里赏她些什么,抑或是包容她什么,便和那个被迫谋生,低三下气的良柒,有了云泥之别。
廊下,少女青绿色背影终于消失在拐角,青仓古树上正附着一只聒噪的鸣蝉。
一只黑靴从古树上滑落,谢渊站直了身子,幽幽望着少女方才离去的方向,眼底蒙上了一层寒霜。
谢渊将手背在身后,捏成拳头的缝隙之中,分明渗出了丝丝殷红。
长廊之下,良柒戴好围裙和鸡毛掸子,正准备朝谢渊别院前进,路上却正好碰到了一个婢女。
那孩子扎着左右两发髻,眼底正青紫一片,好生憔悴地抓住她手腕:“陈柒,你昨夜去了何处?”
上下扫了一眼,好生眼熟,良柒抿了抿唇,认出了是和她一同侍奉谢渊的小婢女。只不过,她们几个负责谢渊的衣食起居,而良柒的活儿,则是洒扫别院和整理木偶。
“找我?”少女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压下了眼底的匪夷所思:“我昨夜睡不着,就在后山逛了逛。”
“诶,那你也该和嬷嬷说一声吧。”婢女哀声叹气,摇了摇头:“要知道昨夜六公子在你屋外廊上等了一夜。”
“六公子?他找我作甚?”良柒挠了挠头,属实疑惑。
她确实有七夕约见谢渊的计划,但信阴差阳错到了谢无凌手中,现在,少女决心将计就计。
小婢女昨夜前往送一篮子的槐木碎料,朗声道:“公子说有东西要给你,但神神秘秘的,我亦不晓得是何物。”
谢过了小婢女给她通信,良柒匆匆朝着自己的院子跑去,反身将门扉锁上。
【宿主,你跑这么快做什么?】系统加足马力次啊勉强跟上良柒的步子。
塌几上,良柒注意到,烛台之下似乎摆放着一个东西,稍微走近几步,她终于看清了。
是一个木偶。
【宿主,这谢渊想给你的东西,应该就是这个了吧?】
“对啊,”良柒亦有些摸不着头脑,低头盘腿坐下,她捣鼓一番,亦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他干嘛送一个白妖妖的木偶给我啊?”
又非所有人都一花独恋白贵妃。
【宿主,似乎不对,这……不是白贵妃。】
系统用蓝光扫描了一番,发觉这木偶实际上多了一颗痣,在左眼之下。
少女把住木偶的手一愣,她颜色冷寂下来,蹙眉道:“难不成……谢渊雕的是我?”
这不无可能,若是放在前几日的良柒身上,她或许会洋洋得意自己的魅力,毕竟勤勤恳恳勾引谢渊,他一点反应都不给,实在是显得自己没面子。
但少女并非前几日的良柒了,得知了谢无凌才是那个更适合的对象之后,她决心要和谢渊断掉先前的暧昧。
七夕送礼,少女静静盯着手中的木偶,“看来谢渊昨夜本想同我诉白情义的,但因我去和谢无凌赴约,他只好将此物放在我屋内了。”
【宿主,林小姐的钱咱们不要了,进宫要紧啊!】系统终极目的是辅佐良柒完成替身攻略任务,自然不希望少女因谢渊缘故,放弃搭上谢无凌这一艘一步到位的顺风船。
它所言不无道理,但人心不足蛇吞象,良柒是个贪心之人,咬住的肉不轻易松嘴。
“不,”少女站起身,将木偶放在了炉子上,若是点火,必然烧毁:“我既要林小姐的钱,又要谢无凌的帮扶。”
少女嗓音并不大,甚至带着柔弱的清甜,但若是被旁人听去了,当真是要被辱骂毒妇心肠的。
*
雕梁画栋养心殿,燃香已尽,金丝床榻上,正有一对男女相互依偎。
白贵妃一头乌黑的发在枕头上轻轻散开,拨弄间显得随意而自然,透出几分慵懒。而温南习早已醒来,他起身,正有近身侍婢端来了金盆洗漱。
铜镜之前,帝王亦卸下朝廷上的威风,面容对上身后视线那一瞬间,难得和煦起来。
原是白贵妃已经爬起来了,温南习蹙眉垂眸,语气略带自责:“爱妃,是我动静太大吵醒了你吗?”
她平日里可是要睡到日上三竿的,今日却神经兴奋般,起得比以往要早。
美人素来娇嗔,她轻咳几声,便惹得温南习放下了手中的毛巾,冲她快步而来:“爱妃?可是昨夜在外面待了太久,受了风寒?”
贵妃昨夜在殿外迟迟不回,说是要替温南习好好教训一下那两父子,好让他们学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没有,”贵妃睡颜恬静,双颊上染着桃粉色的嫣红,"只是交代了几句,没有待久。"
白妖妖一想起昨夜发生了何事,便兴奋得血液中滚烫叫嚣。
温南习蹙眉,沉默片刻,见她不愿和自己多说,亦不强求。
临走之前,帝王俯下身,在白贵妃头顶落下轻柔一吻,一旁的近身侍婢瞧见,许是年级太小,便匆匆挪开,羞红了脸。
帝王的金靴才踏出屏风外,左右站着的公公便很有眼力见地拉开了门。
温南习目光如刀扫视一眼,忽而觉得有些眼生,便道:“今日怎么不见陈公公?”
跪下的是一个干瘦的年轻公公,他面色没涂粉,却苍白得可怕:“回陛下的话,陈公公昨夜因在后花园赏月,不小心坠入池塘之中,现在告假在家中。”
“贵妃娘娘吩咐了,这段时间就由奴才替职。”年轻公公说这话时,小心翼翼看了一眼白贵妃。
温南习转身颦蹙,总觉氛围沉重,他默了片刻,沉声道:“嗯,替我慰问一下陈公公。”
三日后,陈公公在屋中暴毙而亡。
凉亭之下,正有一对父子面对面坐着,茶盏已然冰凉,其中的父亲眉头一蹙:“没成想啊,白氏一族行事仍如当年般狠辣,有其父必有其女。”
“这白贵妃……当真是从闺阁中养出的女子吗?”
虽知白贵妃是在替他们父子两个出头,恨恨教训了一顿陈公公,父子两却从未想过要弄死那个阉人啊。
仍记得那夜月光倾洒大地,作为贵妃的白妖妖,一脚将陈公公踹入了后花园的池子之中。
本是无意路过,但白妖妖面上竟无一丝恐惧和懊悔,幽幽眼眸如夜中鬼火,透着弑杀的兴奋。
沉吟一刻后,作为父亲的言官失望摇头,“此女确实养于深闺,但深不可测,下次,你和我一起带些礼品,登门拜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