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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男人也要争风吃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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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京城至左乃谢府,一辆从学堂开出的马车,稳当停下。
少年身后几个老仆人替他背着书箱,几人朝谢府侧门走入后,谢渊驻足道:“兄长何在?”
两个老仆人面面相觑一番,皆连摇头。
他们这小公子一整日都散发着戾气,分明昨日下学时还满心欢喜,不知怎的一日余便生人勿进。
“他有意避着我,”谢渊沉湎半晌,眸子一抬,咬牙切齿:“给我起开!我要见兄长!”
几个门外的大汉拦都拦不住,谢无凌恰好正在书房批改朝堂上的卷宗,听闻谢渊大喊大闹,面色一沉:“渊儿真是成何体统……算了,放他进来吧。”
着一身玉白袍子的少年直奔桌前,站定后一言不发,谢无凌放下手中狼毫,使了一个眼色让端子出去,兄弟两人才把话茬子打开。
“兄长,你可还记得先前答应过我一事?”
谢无凌点头,他自然记得。
一个月后便是进士考试,若是谢渊能考中进士,他便答应弟弟一个愿望。
谢渊垂眸,袖子内的手指掐出了红痕,仍是害怕自己这个严格的兄长,但他咽了咽口水,道:“那好,兄长且与我发誓,若是我考中了进士,我便要娶陈柒为妻,且不会食言于我。”
烛火明灭,一阵冷风忽而吹动蜡烛,让映照在谢无凌侧脸上的暖光显得鬼魅。
“你说什么?”
这回是谢无凌蹙眉,他不得不放下了文卷,仰头反驳:“渊儿,我记得你不是最喜欢你的白姐姐吗?怎么?改主意了?”
六公子少小时,时常如同小马驹般痴痴跟在白妖妖身后,情义深重断然不假,且谢府上下谁人不知他一屋子白妖妖的木偶呢?
“我不想将她卷入你们这些破事之中,”谢渊起初仍是带着初生牛犊的胆怯,只要一想起那日看见陈柒从兄长屋内衣衫不整走出的模样,便咬牙切齿:“更何况,我和她两情相悦。”
憎恨与心不甘会让人心理扭曲,但若是本人从小就是个坏坯子,反倒不觉得有什么。
啪嗒——
金贵的狼毫笔被一只大手从中间拦腰折断,手臂上青色血管突突直跳,但谢无凌面上仍保持着和煦。
“谢渊!你胡说什么?”青年几乎是一字一顿,眉心直跳,他深呼吸几下,才缓了过来:“好了,不要再闹了。”
“兄长觉着我在闹?”谢渊取出一物,是一个木偶,他仿若是要与兄长对峙到胜利为止:“这便是陈柒姑娘给我的定情信物。”
上下扫视了一眼,谢无凌下意识嗤笑道:“渊儿,你什么时候傻到认为她送了一个丑不拉几的木偶给你,便觉得她恋慕你,心悦你?”
这样子,不觉得自己自恋得恶心吗?谢无凌心下讥嘲,面上却不显山露水。
*
京城平安客栈外,糖葫芦小贩正撑着一杆子糖葫芦叫卖。
外面围了一群人,却并不是来此处买糖葫芦的。
大铁勺在白气蒸腾的锅中搅拌,左三圈,右三圈。水面上涌出滚烫的气泡,咕噜咕噜地响。
良平正扎着一尾素白的围裙,盯着大黑铁锅中的水面,直到白白胖胖的混沌被烫熟,才浮在白泡之上。
端着盘子步入后厨的第一秒,小二便能闻到扑面而来的葱香和肉味,唾沫星子被咕噜咽下,他朝正在烹饪的良平张嘴:“良平兄,好了没有?外面的客人都等急了,敲桌和碗呢,和猴子一样。”
自从平安客栈被过继到良平名下,掌柜的和自己便成为了良平手下的伙计。
林小姐作为小二当初的东家,却对这良平多加照顾,甚至叮嘱掌柜的多加帮扶,其实一开始,小二和其他伙计都有所猜测,莫非是有什么不正当关系?
毕竟这良平兄除了跛脚的缺点之外,长得确实眉清目秀,打扮打扮便一副勾栏瓦肆做派,确实令他这个样貌平平的男人忌惮。
好在后来掌柜的亲自下次帮良平兄辟谣,良平兄亦言:“我先前亦有婚配的女子,但因她嫌弃我跛脚,还有幼妹需抚养,便离我而去。”良平说到此处,忽而一愣,眸中满是悲戚:“我两袖清风,甚至拖家带口,怎敢误人姑娘?”
小二一怔,原先是他以小人之心夺君子之腹了,后与良平兄相处几个月,他性情温和,亦为人踏实诚恳,还处处为底下人着想,一来二去,便混成了好兄弟。
一阵风吹拂,将遮挡在良平面容上的白雾吹散开,良平一双黑眸正全神贯注,瞧着这炉上的火候,片刻道:“行了。”
说着,空碗中被倒入油亮鲜香的浓汤,撞上碗壁一瞬,十分有嚼劲的面皮弹了一弹,再在此间洒下一把切碎的鲜香小葱,便大功告成!
“好咧!”小二手脚利索将毛巾甩上了肩膀,冲良平兄一笑:“对了,小婵姑娘说有事找你,她说不急。”
良平低头,将受伤的油渍朝围裙伤随意一擦,蹙眉道:“这丫头……来找我准没好事。”
上次是蹭吃的,上上次是来打探消息的,至于是什么消息……良平擦手的动作一顿,小柒已经离家将近三月多了,书信也只来了一封。
小柒出发前再三叮嘱过他,有人问起来,便说因老家有一块田被邻居恶意侵占,她回去说理去了,毕竟她最为“丘比特”在红花楼,最厉害的是嘴皮子,让她回去讲理讨公道,小婵反倒不会生疑心。
但……
良平横眉一蹙,抬眼看一眼窗外,一支红得热烈的榴花在风中摇曳,已是七月了,小柒还没有办完事情吗?
其实良柒亦没有和阿兄说实话,只是告诉他自己要为林小姐上课,但具体做什么,便打哈哈过去了。
良平思及此,敛下眸中的悲伤。他从小就了解自己这个妹妹,她依赖他,相信他,分明两个人可以一起面对一切,父亲也罢,债主也好,他都不在乎,只要妹妹平平安安的,依偎在自己身侧,便心满意足了。
他的妹妹,有一点不一样了。
小柒有了秘密,不再像从前那般全心全意信任自己,小柒和林小姐的交易目的他是晓得的,但具体是如何达到这个目的,反倒是他好奇,小柒却不愿对他坦白的。
良平心下猛然一痛,但摇了摇头,将愁思晃出脑袋。
他快步收拾了一下后厨的一片狼藉,摆弄整齐厨具后,掀开了门上的布帘,只见外边正一阵喧闹。
小婵果真在大堂一张桌子上,翘着二郎腿等他,他拄着拐杖走到小婵身侧,良平摘下围裙,抿唇道:“小婵,今日的混沌要什么口味的?”
问的问题是回答不了她的,只好每日给她免费的混沌一碗,将小婵打发走。
“良平兄,”小婵白了他一眼,呐呐看他:“我是缺你那几文钱的人吗?若不是红花楼里的姐姐们都追着我问丘先生何事回来,我亦不会次次都上门拜访的。”
世间当真稀奇,良柒初出茅庐时,书卖的不是很好,听她吹牛皮打趣儿的人却不少,男女老少皆有。可她离去的这些时日里,楼里面的姑娘们却莫名想起她了,买了她的书看,还不时叫小婵催一下良柒快些回来。
李妈妈是个生意人,起初觉得良柒在她楼内算是扰乱治安,好好一个青楼,来的客人反倒都是些女人。后发现良柒带来了极大的客流量,官人们虽说来得不多了,但听良柒讲学的不少,便坐下来买一把花生瓜子米,点些朴素茶水,坐下来亦是一天。
“没说你缺,当我请你的行吧?”
良平嘴角勉强扯出一抹苦笑,替她用桌上的抹布擦了擦潮湿的水渍:“配菜加木耳还是香芋?”
十六岁的小姑娘眸光一闪,将翘起的二郎腿迅速放下,冲良平一笑:“既然良平兄如此热忱,那我便不拘礼于一时了。”
“嗯……木耳吧。”
良平认了载,勾唇挤出一句:“行。”
他一转身却听闻一道清亮的嗓音,良平拄着拐杖的手踉跄一下,噎了一下:“芍药,你来找掌柜的算油钱吗?他在那边。”
良平手指所指的方向,正有一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着一身褐色的长袍,手拿把掐地算着算盘,掌柜的原是平安客栈的掌柜,林小姐将他留给良平,帮他清算进出账钱。
“油钱前两日掌柜的已经结算给我了,我前来是来找良平兄的。”芍药是街上香油坊坊主的二女儿,出落得亭亭玉立,眼下一身青莲色的长裙,衬得她肌肤白里透红,好生美丽。
“……找我?”良平一愣,抬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问。
他和芍药交集不算多,总的说来见过两面,一次是掌柜因家中妻子告病,他代替掌柜去油坊结尾款,还一次是街上逛厨具,偶然碰见打了个照面。
芍药用淡粉色的手帕掩唇,面容嫣红,俏皮一笑:“良平兄前些日子将伞落在我家油坊忘了取回,父亲见今恰好空闲,叫我给你送过来。”
良平细长的睫毛一颤,果真看见了芍药脚边放着一把青绿色的油纸伞,上面用工笔绘了清脆的竹子,极其富含诗意。
“多谢芍药姑娘。”良平一喜,接过了伞。这伞是小柒最喜的那一把,前些日子良平还忧心不知放在了何处,原来在芍药姑娘这。
两人你来我往又交谈了几句,倒是话中投机,很合得来。
一旁的小婵姑娘却努着嘴,不甚开朗,眼见芍药故意往良平的怀中一摔,小婵从小在红花楼内长大,怎可能看不出芍药心中的小九九。
她猛然起身,将滚烫的茶水“一不小心”倒在了良平身上,待两人忽而回头看她,小婵便摸了摸脑袋,干笑两声道:“对不住啊,良平兄,我这手不小心抖了一下,不如你先回去后室换一件干净的衣裳吧?”
良平咬牙,又怕小婵在妹妹回来后说自己的坏话,只得将这口气咽了下去,他把住手边的拐杖,朝面前芍药苦笑一声:“正如芍药姑娘所见,恕我不能奉陪了,若姑娘想吃茶,还请去掌柜处报我的名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