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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五个人四匹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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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在干什么?”粉鞋师妹不知从哪冒出来,站在白鞋身边,抬头看着天上的三个人影。
白鞋正在处理胳膊上的伤口,闻言也抬头看了一眼,道:“打架呗,还能干什么。”
“你不觉得奇怪吗?”
“你是说师父怀里抱着的姑娘?她在山里乱跑,我没拦住,应该是师父拦住了。”
粉鞋将目光收回来,蹲下来帮白鞋挽衣袖,“不是,师父怎么打了这么久?我还没见过谁能在师父手下撑过三招的呢。”
白鞋涂药的手一顿,抬起头,仔细看了许久。
师父一直没怎么出手,只躲不攻。
“可能……”白鞋猜测道,“师父太无聊了?打着玩玩。”
“也是。”粉鞋点头,“这么多年都没好好打一架了。”
两个人的速度太快了,方初根本看不清他们谁占上风,只能听见乒乒乓乓的声音,眼前时不时出现兵刃相交的火花,身侧是法术缠绕的绚丽光彩,像在看烟花。
不对,像是坐着烟花上天和烟花一起炸开了。
嗖的一下,她被松开了,一只胳膊被拽着,身体和另一只胳膊被惯性甩出去,转了个圈,又被扯回怀里,跟跳舞似的。
到底在干什么!
一股怒意涌上心头,她气得蹬腿。
蹬蹬蹬蹬蹬!不对!
她怎么把自己蹬得飞起来了?
她上半身靠在男人身上,下半身飞起来和上半身齐平,她看到那长角的妖怪拿着刀冲上来了,吓得用力一蹬,被她靠着的男人一扭,让她两条腿精准地蹬到妖怪头上,长角妖怪被蹬得猝不及防,愣了一下。
男人一把搂过方初,右手一挥斩下了妖怪的头颅。
方初的头还靠在他肩上,什么都没看见,只觉得心惊胆颤,她不停喘着气,光从两个人的状态来看,她比旁边的男人出力更多。
男人道:“我叫君衡。”
方初:“……?”
说这个干什么?
人类都这么奇怪吗?
君衡搂着她从天上飞下来,到了地面也没有松手。
粉鞋:“?”
白鞋:“?”
“别跑!”粉鞋目光一转看到藏在草丛中的黑影,立刻就要去追。
“诶。”白鞋拦住她,“别追了,他们老大都死了,这些小妖怪不过是一盘散沙,不必赶尽杀绝。”
“回去了。”君衡道。
粉鞋指着方初,问道:“她也跟我们回去吗?”
“我不跟你们回去!”方初忙闪到一边,脱离了君衡的怀抱。
“为何?”君衡问道。
“为……”方初被问住了,不是不知道怎么回答,而是不理解为什么要回答?
他们根本不认识啊,为什么要带她回去?
她拒绝不是应该的吗?
她道:“我家人都在这,我马上就要嫁去镇子上了,到时候我们家就有三十两了,我妹妹就可以吃……”她话音未落,鼓鼓囊囊的钱袋子就递到了眼前。
君衡将钱袋子放在她手里,“正好三十两。”
好重,方初只见过三十两的松果,没见过三十两的银子。
“哇……”她掂了好久,发出一声惊叹。
君衡指着白鞋,道:“这是你大师姐广安。”
方初:“大师姐好。”
君衡指着粉鞋,道:“这是你二师姐白皎皎。”
方初:“二师姐好。”
君衡:“你三师兄晴朗朗在山脚看顾山上下来的无辜妖怪,你父母也在。”
方初:“那等我见过父母再和师父上山。”
君衡:“好。”
广安和白皎皎面面相觑,广安抿着嘴,白皎皎挑着眉,不约而同地觉着这一天万分诡异。
都到山下了,她们还是没从“突然多了个小师妹”这件事中缓过来。
白皎皎抱着剑,靠在墙上,“你说师父吃错什么药了。”
广安递给她一碗面汤,道:“你快去客栈洗个澡,脸都脏了。”
广安这话一出口,白皎皎便想起来昨晚去找师姐的时候,破庙里都是水,于是问道:“你给咱们小师妹洗澡了?”
广安:“她太脏了,衣裳都是黑的。”
白皎皎:“你就这毛病,脏人勿近身,幸好是和平年代,你要是再早生个几万年,撞上神魔大战,看你怎么矫情。”
方初在厨房找到了正在烧饭的阿娘。
阿娘回过头来,细细打量着她,伸手摸了一下她身上的红披风,“哪里来的?”
方初拉着她出来,走到没人的巷子,将怀里的钱袋子拿出来推到阿娘怀里,又拿出金链子塞到她衣裳的口袋里,道:“我要跟着师父上山去,以后没法再护着你们了,你们照顾好自己。山上的妖怪被灭了,以后太平了,你们拿着这些银两到镇上开个店,也能好过些。”
“师父?”阿娘瞪着眼睛,额头被挤出几道纹路,“怎么回事?”
方初解开披风,冷得打了个颤,但还是脱下来了,递给阿娘,“这也值钱。等我上山了,也会时常送些钱财来的。谢谢你们养我这么多年,我不会忘的,我欠你们的。”
阿娘的手顿在空中,没有接她的披风,“你不欠我们的,当年你妹妹被道士追杀,如果没有你舍命护她,当时被打回原形的就是她了,好不容易你化成人形了,也没休息过一天,每天从早累到晚帮我们找吃的。”
“如果没有你们捡我,我十六年前就该死了。”方初将披风裹在养母身上,“阿娘,我走了。”
阿娘张了张口,终究什么都没说。
她低头,将钱袋子和金链子藏好,再抬头的时候,面前只有窄窄的巷子,方初的影子在巷子口短暂的晃悠一下便不见了。
方初一出巷子就撞上君衡,心头一颤,下意识后退一步。
君衡将新买的衣服塞到她怀里,将她推进旁边的房间,“快去换上,外面冷。”
白皎皎注意到方初单薄的身影,问道:“那你当时就没想过,她大冬天的沐浴出来没衣服穿怎么办?”
广安道:“我原本要把她变回松鼠裹在怀里的,她跑太快了。”
晴朗朗凑过来,道:“师姐,有没有银子?师父让我去买四匹马。”
白皎皎:“买马做什么?”
晴朗朗:“师父说山高路远。”
广安用帕子擦着白鞋上的泥点子,问道:“不用法术吗?”
晴朗朗摇头:“不知道,师父只说了这几个字。”
“那为什么是四匹?”白皎皎问道。
晴朗朗摇头。
广安道:“可能师妹不会骑?”
白皎皎道:“那我们骑马让师妹走着?是不是人啊。”
广安将钱袋子扔到桌上,“不管了,先去买吧。”
轻枫山方圆十里内有结界,不得用登云术或遁天法,必须一步一步爬上去,主要是轻枫山山后关押了不少鬼怪,怕他们逃跑。
方初从来没见过这么高的山,高耸入云,站在山脚都看不到山顶。
白皎皎心疼她等会儿要自己走上去,热心宽慰道:“没事,不用爬到顶,山顶是师父住的,我们弟子都住半山腰。第一次爬是有些累,多爬爬就习惯了。”
方初转头看她,问道:“那师父每天都要爬到山顶睡觉吗?”
白皎皎笑道:“进了门后虽然还是不能用登云术和遁天法,但可以用飞影术,等你学了飞影术,就能一口气爬到山顶了。”
“上马吧。”君衡催促道。
白皎皎应一声,和另外两人一样翻身上马。
君衡看着愣在原地的方初,认真又严肃地问了一句:“上不去,要我抱你?”
白皎皎听到这话,回过头来。
“啊?”方初天天在山上,哪学过骑马,“我不会。”
“先上去。”君衡道。
“哦。”方初踩着脚蹬,学着师姐师兄的样子上去了。
白皎皎反应过来,道:“师父你不跟我们一起上山吗?那您先走吧,我们会照顾好师妹的。”
君衡看她坐稳了,牵起缰绳,慢悠悠往前走,“我牵着。”
一向稳重的广安也忍不住转过头来看,疑惑地“嗯”出声。
白皎皎的嘴巴已经张到能塞下一个鸡蛋了。
君衡像没看到似的,牵着马直直越过三人,走到最前面。
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定方初还安稳坐在马上。
“我来吧师父。”晴朗朗忙下马道。
“我来也行。”白皎皎也跟着下马。
“不用。”君衡牵着马继续往前走,“跟上。”
“呃……是。”晴朗朗踩向脚蹬,没踩住,差点跌了一跤,他的目光都在师父从容不迫的背影上了。
师父喜欢穿红,但性子可不似红枫火热,满身的冰霜,说话还难听。
上个月天君寿辰,西殿用玩笑话说如今天界兵权都在君衡上神手里,又调侃了几句不中听的。
师父当着天君的面便说:“兵权在我手里岂不正好?我这人向来不喜阴谋诡计,谁让我不高兴了,我便反谁。”
天君就坐在旁边大气也不敢出。
今天也不知道撞什么邪了,要给小师妹牵马。
“怕吗?”君衡转过头来,小声问道。
方初看着他,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胡话,“这有什么好怕的。”
“嗯。”君衡笑着点了下头,“你胆子大。”
方初:“……你在夸我吗?”
君衡:“不然呢?”
方初:“……”听着像骂人。
山路崎岖复杂,楼梯已经是最好走的路了,有时会出现一条湍急的溪流,上面竖着几根竹竿,那就算是路了。幸好马足够高大,直接蹚着水过去了,有时会碰上一阵雾气,连近在咫尺的人都看不见,方初只能牢牢抓住缰绳,等着前面的人带她出去。
但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一片火红的枫林,枫叶落到师父身上,和师父火红的衣服融为一体。
方初问道:“为什么这么多枫树?”
君衡反问道,“你不喜欢?”
和她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
她没说话。
君衡沉默了一会儿,道:“也可以换成别的。”
方初猛地回过脑袋来看着他,他说完以后就转过去了,方初只能看着他的背影。
她感觉他走得很轻快,不由佩服他的体力,上了这么多台阶还能这么笑,换她早从走变成爬了。
方初:“挺喜欢的。”
君衡又转过头来,看着她笑了。
方初还没见过这么喜欢笑的人呢,从相遇开始,就没见他的嘴角下来过。
众人停在一片陡峭的崖壁前,前方的台阶几乎是垂直着的,马根本上不去。
“前面要到了,下来吧。”君衡道。
这一路真长啊,从早晨走到了傍晚。
晴朗朗将四匹马牵到旁边绑在树上,道:“先在这里放一晚,明日我一早下山给他们送去远处镇上卖了。”
方初不懂,她感觉这几个人不像是差钱的样子,至于连四匹马都养不起吗?
但是没多久,她就明白了。
不是养不起,是怕马被吓死。
轻枫山的门有三四个房子那么高,蓝色的泛着水波的东西在门框内翻动,看着像水又不像水。
门口有两个比门还大两倍的大妖怪,左边的拍了拍爪子,连地都跟着震,左边的呲了下牙,嘴里的虎牙比人还高些。
方初躲在君衡身后,捂着心口的手微微发颤。
白皎皎解释道:“这是穷奇兽,看门的,别害怕。”
白皎皎话音刚落,面前蓝色的水波突然消失,君衡带头进去,方初紧跟其后。
又走了几步,君衡转过头来,道:“你住哪里?”
白皎皎解释道:“我和你师姐住西边,你三师兄和四师兄住东边,你想住哪边?”
“西边。”方初道。
君衡道:“怕黑吗?”
方初摇头。
君衡:“好,那你单独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