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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不过除我以外,毫无生路 多余的蜜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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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让他知道这么多事,不怕他背叛你。”谢曳的声音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云浮循声看去,青柳长条,湖水轻漾,边亭立着两个如画人。
谢聿微微勾起嘴角。
柳叶不住地晃,有风来,携着几分凉爽,谢聿眯了眯眼睛。
“祝求真从小娇惯,在孩子群里面当山大王,混了一身流氓气,却学了满肚子温良恭俭,倒也爱装成一个乖巧样。”
“他顺风顺水这么多年,锋芒毕露,却也知人识事,进退有度,只是在这寸土寸金的云齐城里,”谢聿眉眼温和,“他还是有些天真了。”
谢聿笑吟吟看向谢曳,“小曳,我将一切交付于你,因着我们手足兄弟,自以生死相托,而那祝求真,”谢聿将每一个字都在口中细细咀嚼后,才渡送出口:“不过除我以外,毫无生路。”
谢曳垂下眼,盖住了所有情绪。
云浮看向始终含着温和笑意,文质彬彬的谢聿。
叶涟桦倒是教得好。
不论谢聿对祝求真有几分真心,都可以算作假意。
云浮不由叹气,他终于明白了那日重逢,祝求真为何在他耳边说那句话。
谢聿和谢曳说了些其他的,没多久谢聿就离开了。
垂柳轻擦过谢曳的脸颊,他似无所察觉,一动不动。
“他总是这样绝情,不是吗?”
一道带着惋惜的声音响起,谢曳神色不变,云浮却惊了一惊。
谢曳像是认识长晟,毫不意外他的到来,只冷声道:“为帝者,自绝情。”
长晟低低笑了起来,“小殿下,我是说他总是对你绝情。”
谢曳无动于衷。
长晟叹息,“他把你的忠诚都算作理所应当,却要把祝求真的价值明码标价,用爱来衡量。”
谢曳抿唇不言,可惜紧握的拳头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汹涌。
“手足兄弟,生死相托,”长晟嘲弄,“他只一句话就可以将你牢牢困住,其他人却更为简单。权力场,富贵名,往来交际不过为一个利益,多余的蜜语甜言,要听者愿意,说者有心。”
“权力让人不得不割舍某种情感,权力也可以让某种情感生根发芽,”长晟意味深长笑了笑,“比如,让某个深爱却不能相爱的人永远留在身旁。”
“他总是很绝情,不是吗?”
“视而不见你的痛苦,只会在榨干你的最后一滴价值达到目的后,选择与他的有情人长相厮守。”
“而你,”长晟似乎很为谢曳难过,“这个可以交托生死的手足,在他没了后顾之忧后,便是需要费心经营关系的兄弟,与那群需要利益相拢的人并无不同。”
谢曳终于开口,话音有些沙哑,“我和皇兄自幼熟识,不需要虚情假意来维持。”
“是吗?”长晟说了一个问句,随即点了点头,自己给了自己一个答案,“你亲手助他一步步登上皇位,难道不知道他如今的心肠有多么冷硬?他要最至高无上的权力,为此不择手段好多年,能把深爱的人都算在棋盘里,你怎么确信他对你的真情没有掺上几分利用?”
谢曳又归沉默。
“换一种方法,他要的权力,你同样能给他,”长晟怜悯地看他,“也能始终保证你对他拥有价值。”
谢曳眼波微颤。
长晟将这点细微动静尽收眼底,语重心长,“小殿下好好想一想吧,我还会再来。”
说完,长晟就离开了。
谢曳静在原地,恍若一座了无声息的冰雕。
云浮摘了面具,又换了一副模样。
这次,云浮变成的是谢曳。
谢曳看向面前平静的湖面,目光落点处却又像是一片虚无。
“你动摇了。”
谢曳警觉地向声源看去,随即狠下眼神,迅速出手摸向云浮的脸。
云浮不动声色躲过谢曳的动作,“那样的结果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云浮学着谢曳眺望远方,他顶着谢曳这张脸,将谢曳的神韵也模仿得大差不差。沉着神情,偏执又忧郁。
“你从前以为自己练了一副铁肠,参透了后宫脏污,朝堂晦暗,看清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你觉得自己活得清醒又透彻,做不出沽名钓誉的腌臜事,也决不会卑颜附势去夺权。”
“可她死了。”
谢曳目光微动,不再向之前一样狐疑又危险。
“那个胆小愚蠢的美丽废物为什么会寻死呢?”云浮用谢曳的声音喃喃道。
“她早就疯了不是吗?”
云浮用和谢曳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谢曳,“她死之后你终于想明白了,参透了又怎样,看清了又如何,为了活下去,你必须屈膝求全。”
谢曳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睛,嘲讽道:“我终于也疯了吗?”
云浮摇摇头,
“你一直明白权力意味着什么,所以你对谢聿俯首称臣,你知道他会是一个好皇帝,这深宫寂寥里再也不会有一个人无辜丧命,但长久以来的寂寞里,谢聿突然闯入,你苦心维持的冷硬外壳终于还是有了一个缺口,黑暗漫布的世界里,突然有了一丝光明。其实你很早就察觉到了不是吗?你想要他永远留在你的身边。”
谢曳沉郁着一张脸,没有反应。
“可你还记得你最开始的想法吗?”
云浮慢慢道,“听见他信誓旦旦的宣言,你只是小心翼翼期许真的能再见一面。”
“你习惯将自己想的坚强又无情,可冷宫真的太寂寞了,你只是在她死后将所有的情感都倾注于那个突然闯入的人罢了。那很不公平对吗?你把所有的情感都给了他,理所当然想要一点回报。但他将偏爱和真诚都给了另一个人,所以你才会嫉妒。”
谢曳沉默了一会,才缓声道:“你不是我。”
云浮不由诧异挑眉。
谢曳只淡淡看了他一眼,“我最开始只把他当做一个蚂蚱。”
“蚂蚱?”
“我开心的时候,拿来玩弄,不开心的时候,看它在外面挣扎。”
云浮顿了顿,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谢曳转了转视野又看向了前方波光粼粼的湖面,喃喃道:“嫉妒。”
许久,他才冷静道:“我嫉妒祝求真,却更嫉妒谢聿,他太清醒,所有爱都可以轻拿轻放。”
云浮轻声说:“所以他可以做好一个皇帝。”
见谢曳没有想说话的意思,云浮继续道:“我确实不是你,但我想,至少在某一刻,你与他拥有同一个梦想。”
谢曳缓缓闭上眼睛,嘴角勾起的弧度不知是嘲讽还是哀伤,他低语喃喃,“我们是兄弟啊……”
湖水涌涨,高扬的湖面浮现出谢聿微笑着的模样。
谢曳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那湖水聚成的人形。
只差一点点,云浮看见他的指尖微微蜷缩,又拉开了距离,刹那,云浮眼中的世界再次焕然。
争打声逐渐清晰,云浮还有些恍惚的脑子在终于看清眼前争斗的景象时彻底清醒。
戴着猪头面具的姚寻野和长晟打了起来!
因着云浮的突然出现,正在争斗的一人一魔都停止了动作,一齐看向云浮。
长晟看着云浮脸上的猪头面具轻啧一声,相似的猪头面具让云浮看不见姚寻野的表情,但姚寻野只看了云浮一眼就心虚转头。
姚寻野在云齐城里要压着修为才能不被云齐专门针对修真人的阵法排斥,虽然长晟因为强行“活人生祭”受到了很强的反噬,但比起被压着修为只能拼体能剑法的姚寻野还是要强上很多,姚寻野捂着胸口,像是伤得不轻。
忧心大于气愤,事已至此,云浮也只能站在姚寻野身旁,让两个凶狠的猪头面具很有气势地瞪着长晟。
局面僵持,长晟冷冷观察他们,不,他的注意力主要放在云浮身上。
最先打破寂静的是谢曳。
他是长晟“同甘”阵起的祭品,虽然他得到了释怀,让“同甘”阵得以解除,但反噬的后果还在。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等云浮们听到动静时,谢曳只勉强撑起身来,随即捂住胸口,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谢曳旁边的谢聿也醒了。
按理来说,谢聿是谢曳最大的执念,“同甘”阵起时,他理应最先失去理智,变成行尸走肉,但或许是云浮来的太及时,他也只是陷入昏迷。
谢聿看向谢曳,手比脑子快,像是下意识就想扶住他,但伸出的双手硬生生止在半路,谢聿收回手,静静看着狼狈不堪的谢曳。
谢曳注意到他的动作,眼中的光渐渐黯淡。
谢聿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底还是不自觉露出心疼,“你越长大越喜欢黏我,我以为这是一个好的征兆。我们兄弟姐妹不算少,但我一直只把你当做亲弟弟。”
谢曳垂眸敛下情绪,“如果我不是你弟弟呢?”
静了片刻,谢聿才叹道:“小曳,我不爱你,不是因为你是我弟弟,是因为我不爱你。”
谢曳猛地再吐出一口浓血,这一次谢聿终于还是扶住了他。
谢曳半眯着眼睛,虚弱气浅,“冷宫里很寂寞,阿娘总是疯疯癫癫,总是要哭着和我说她有好惨好惨……”
“家贫被卖的少女以为得了皇帝垂怜就可以衣食无忧了,她小心翼翼在宫里讨生活,可她太美了,也太蠢了,竟敢生了一个皇子,”
谢曳大笑起来,又因为身体不行,嘶声裂肺咳了几声,声音逐渐减小,“我不喜欢她哭哭啼啼的,却也总为她难过,我想带她出去,可这城墙太高了……”
“我还没有找到带她出去的办法,她就死了,我突然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了,”谢曳努力看向谢聿,很轻地笑了一下,“好在,你来了。”
“这一路上死了不少人。”谢曳喃喃道。
“我从前总恨这权力草菅人命,可现在我也成了我最恨的人。”
谢聿没有说话,只是用衣袖轻轻擦去谢曳脸上的血。
谢曳似乎努力想聚集焦点,但眼睛还是不自觉涣散,“皇兄,我还是不想祝你和祝求真幸福,但我后悔了……”
谢曳声音逐渐变小,谢聿凑近他嘴边才听清他在说什么,“下辈子……我还要和你做兄弟……”
说完,谢曳再也撑不住了,两只眼睛紧紧闭上。
云浮看向长晟,他也在注视谢曳和谢聿的方向。
但是云浮眼尖地发现他手里悄悄在动作些什么。
果然,他就知道长晟不是会安安分分听故事的人,还好他早有准备,很快就将谢聿拉走护在身下。
“砰!”
谢曳爆炸了。
不是血沫横飞的爆炸,是顷刻间化作黑气向周围迅速漫延。
云浮百忙里看了长晟一眼,长晟也笑着看向他,只是眼里没有笑意,云浮看得分明,长晟对他说:
“下次再见。”
说完,长晟手一挥,黑气所到之处都是一片地动山摇,云浮耳力好,能听见几声尖锐的,“地震了!!!地震了!!!”
接着他们头顶的建筑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