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寻野》行贞贞

11、小狗长大了 他被妈妈怀

　　“不见你！？”贺不留很疑惑，但也迅速想起来一些事，慌忙解释，“我根本不知道你来找过我！！！”
　　贺不留眼神晦暗，“这些年言真一直把我当成最后的希望，对我多有遮掩，”他又抬头心疼地看向陈安琛，“阿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陈安琛听完贺不留的话，淡淡地勾了勾嘴角，心上一道最大最狰狞的伤疤似乎终于有了愈合的趋势，陈安琛低声喃喃，“还好……还好你没有抛弃我。”
　　“什么？”贺不留没听清。
　　陈安琛头偏向一边，不看他，像是不带感情的叙述，“你被言真带走的那一天，我和妈妈去送了你，结果……结果有几个言真弟子看上了妈妈的美貌，就……欺辱了她，”
　　“他们用法术把我定住，让我眼睁睁看着妈妈被他们欺辱的场景，后来……后来妈妈也只是让我不要告诉你，怕你干出什么坏事，可或许那些人出去的时候太大摇大摆，在那天之后不久，又有一大堆的人来……”
　　“他们打我，骂我，我反抗不了，我只能看着妈妈再一次陷入困境，”
　　“从那之后的每一天都有很多人到家里，妈妈变得沉默，我哭着向周围的人求救，可那些男人就是凶手，那些女人将罪过都推给妈妈，那些孩子还是一如既往地嘲笑我，用石头砸我，”陈安琛红了眼眶，他再也装不出从容，
　　“你说那是谁的错！？是她的美丽还是我的无能！？”
　　“凭什么……妈妈从一开始就是因为被强迫才有了我，可那些人不去追究那个男人的罪过却辱骂妈妈，逼迫妈妈嫁给那个坏人！！！”
　　”我们一路颠沛流离啊，受过了多少流言蜚语，好不容易在月芽城有了一个破败的容身之所……凭什么！？”
　　“凭什么坏人都有冠冕堂皇的借口，罪过都属于受害者！！？”
　　“我要杀了所有人！！！所有伤害过她的人都不能好过！！！”
　　贺不留静静走上前去，抱住那个瘦小的孩子。
　　可他忘了，他的阿琛早就死了，他怀抱住的只能是一团虚无。
　　但他还是保持那个动作没有变。
　　“哥，我好疼啊。”陈安琛轻声说，“每时每刻都在疼。”
　　贺不留没有说话，只是加深了这个“怀抱”。
　　陈安琛笑了笑，闭上眼睛，心想：“就这样吧。”再睁开眼，陈安琛的眼里一片平静，没有波澜。
　　陈安琛轻声说：“哥，离开言真好不好？离月芽城越远越好。”
　　他穿过发愣的贺不留向着那个诡异图案前进，是履行承诺的时候了。
　　可刚走没几步，陈安琛就感觉一阵钻心的疼，低头一看，果然有一把黑色的箭插在他的身上。
　　箭通身漆黑，尾部还在像火焰一样晃动着，那箭消失得快，陈安琛也倒得快，仅剩的人形化为粉末，彻底魂飞魄散。
　　他在意识涣散的刹那，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对上贺不留怔愣的双眼。
　　陈安琛嘴角勾着一个虚弱的笑容。
　　对于妈妈而言，死亡算是解脱，可对于他而言，在听到贺不留说当年没有不见他时，才算是真正得到释怀。
　　他渴望报复，却从未得到过报复的快感。坏人不会诚心悔过，伤痕也不会真正痊愈，可爱的甘霖会让干涸的土地上枯萎的树苗重新长大，呈现另一种同样动人的风采。
　　他从来没有恨过贺不留，因为仍在期许善良与爱。他被妈妈怀着这样的心思生下，所以也这样相信着。
　　姚寻野反应迅速地向上一看，一个黑衣男子站在不远处的废弃屋顶上，一手拿着和插在陈安琛身上的箭一样材质的弓，整个人现在维持的是射箭的动作。
　　那人面容隐在斗篷下，姚寻野看不清他的脸，却莫名一阵熟悉。
　　黑衣男人没有过多停留，在所有人都还有些茫然的时候就跳下废旧屋顶，转身离去。
　　姚寻野心下一沉，留下一句“我去追他。”就循着那人而去。
　　一阵草动枝晃，姚寻野抓住了那人。
　　却又被轻松挣开。
　　两人扭打起来，姚寻野招招带狠，那人却像逗他玩，轻松化解他的攻势，却又并不下死手。
　　姚寻野心上一动，故意一个失误，引得那人急忙撤力。姚寻野手上一个动作，就将猝不及防的黑衣人往前一拉，让其倒在自己怀里。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被姚寻野用长剑压在怀里的云浮不由想。
　　小狗长大了。
　　姚寻野用脸蹭开云浮脸上的兜帽，低声唤道：“云浮……”
　　”你什么时候来的？你有什么目的？”
　　见那人甚至弯了弯眼，姚寻野双唇紧抿，将手里的剑压近云浮，像是很不满意他的态度，可在察觉怀里人不安分的动作后，又不自觉地将剑离远了。
　　云浮放松地压在了姚寻野的肩膀上，唇畔擦过他的耳，轻声唤：“阿猛。”
　　姚寻野一直稳稳当当的手忽然抖了一下。
　　“你还是太嫩了。”含着笑意的声音散去，姚寻野只觉怀里一轻，他的身体却像是被重物压垮，连剑也拿不住了。
　　云浮真的像浮云散去，姚寻野脸颊边那个浅浅的吻没有痕迹，空气里蜜饯的甜味也在慢慢消散，他什么也没留住。
　　……
　　“这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解脱。阵法的反噬无时无刻都在折磨他，更别提他一直饱受回忆的痛苦。”崔有奚叹了一口气。
　　贺不留闭上眼睛，抿唇不言。
　　从善双手合掌，眉目担忧。
　　周围一片孤寂。崔有奚忽然警戒起来，那些怪物的嘶吼声与哀嚎声什么时候消失了。
　　他暗道不好，“下阵者死亡了，阵法还成立吗？月芽城里这些积怨已久的鬼魂怎么办？”
　　从善和贺不留都是一愣。
　　从善皱眉，“现在下阵者死亡了，或许就有一线生机，我们合力先将余存的外乡人救出去吧。”
　　贺不留又睁开眼睛，哑着声音道：“对，先救无辜的人。”
　　崔有奚想起射箭的人，思忖着道：“‘同甘’如今成了无解阵，把下阵者杀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那射箭的人或许也是想破阵。”
　　姚寻野回来，就听见这一句话，愣了一瞬。
　　“小野，你再去找找那个射箭人，我们去看看能不能把仅剩的外乡人带出去。“
　　“好。”
　　四人一商量完就开始行动，姚寻野和他们反方向前行，只是走了一会后，姚寻野就谨慎地又回到了原地。
　　他躲在高扬的杂草从里，抿唇观察。
　　果然没过多久就看见一个黑色的人影慢悠悠向地上那个诡异的图案走去。
　　姚寻野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微颤，眼睛里也闪烁着崔有奚好久未见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