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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结束了吗? 润他微红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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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真的是一个诡异的图案,姚寻野想。
红色线条描绘的像是无数双手交织在一起,密密麻麻,层层堆叠,手掌大开着,似乎只要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拖进深渊,无处可逃。
姚寻野严肃地琢磨眼前的图案,“月芽城的诡异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漫延的,我能感觉到这里的还在源源不断向外渗透出可怕的东西。”
少年睁着无辜的眼睛疑惑地看向他,“那怎么办呢?”
姚寻野皱紧眉头没说话,他总觉得眼前的东西有些眼熟。
“这是魔族的诅咒‘同甘’!”姚寻野想起来了,他在一本古阵集里见过。
“这是反噬后果特别大的一个阵法,但他的伤害也特别高,让一个月芽城沦陷绰绰有余,难怪。”
崔有奚看向那个人畜无害的少年,问:“‘同甘’的反噬后果是什么?”
“看下阵者的怨念,怨念越大,伤害越高,反噬的后果也就越大,能让一个月芽城沦陷的怨念,下阵者或许从下阵起每天都在忍受着全身如针扎的煎熬,不是一会像是如坠冰窟就像是如火焚烧,无时无刻都在承受着常人难忍受的痛苦,报复完成的时候下阵者也会像是马匹分尸一样,活生生承受着肉块分离的疼痛。”
“破阵的方法是什么?”
“……让下阵者释怀。”
崔有奚不由叹道:“天方夜谭。”
是啊,天方夜谭,能让一个人绝望到愿意承受身体所不能承受的痛苦去给自己死去的心一点小小的抚慰,这样的怨念怎么能够释怀?
“同甘阵起,得解死憾。”姚寻野低头喃喃那本阵集上的原话。
从善温和的眉眼流露出一丝不忍。
崔有奚试图用手抚摸那个笑吟吟的孩子,少年没有躲,只是如料想一样,手及之处,尽是虚无。
他和这个鬼共过感,那时冰冷的情绪让他以为这是一个罪孽深重的恶人。
“能让你毁掉一座城的怨念是什么?”
百无聊赖的少年看着他们在这里由大无畏的伟大牺牲精神转化为现在既然什么也做不了那就可怜可怜那个下阵者好了,他不由好笑。
他承认自己有一阵恍惚,有“要是当年来的不是月芽城”的感慨,但无数次狼狈不堪,无数次精疲力尽,已经让他成长,让他明白,于绝境拯救自己的,不是九天上高高挂起的神明,不是异城外素未谋面的善人,是他自己,是那个弱小无能的陈安琛。
“我的怨念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还有什么遗言。”陈安琛强压下身体里无时无刻传来的疼痛,笑着说道。
诡异图案上的红色线条忽然活了过来,将姚寻野三人团团围住。
姚寻野感受到一股很强大的力量在紧紧地捆着他,耳边还充斥着一些嘈杂的声音,密密麻麻,如影随形,像是满身蛆虫蠕动,恶心至极。
姚寻野握紧拳头努力和那些力量大得惊人的诡异红线作斗争,他沉下心神,挥动全身力量奋力一搏,那些死死缠绕着他的诡异红线终于断裂,那些嘈杂的声音终于如潮水褪去,只余一声颤抖的“救救我们!”格外清晰。
姚寻野愣了一瞬,终于反应过来刚才那些声音是一个人在不停求救。
原来那些诡异红线层层叠叠,争先恐后向上伸出来的手不是想把别人拉入地底,是想把自己救出深渊。
他忽然想起“同甘“以怨念起阵,阵眼是下阵者的绝望。
陈安琛离去的脚步顿住。
姚寻野目光沉沉看向陈安琛,那个羸弱的少年在荒芜的枯草地上同样荒芜,瘦削的身体似乎被风一吹,就会倒下去,可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孩拥有毁掉一座城的怨念。
另外的两团红茧早已被破开,三人目光都放在远处,一时沉默,只有风吹草过的声音。
陈安琛看着他们都逃离出来了,不免遗憾地叹了一口气,“我原本是想让你们体面死去,可惜了。”
天色越来越暗了,陈安琛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这是他一天里最难熬的时刻,像是案板上的一块面团,被用力揉搓,又被毫不留情折磨成各种形状,被分裂,被重组,他现在的身体疼得不行,可身体上再多的痛也激不起他心上一点波澜。
陈安琛闭上眼睛,准备结束一切。
他忘了那时他飘荡的第几年,他失去意识,身体任由滔天的恨意驱使,在杂草丛生的破败院子里日复一日飘荡,他被自我困在那里,无法超生。
可有一个人打破了困住他的牢笼。
“真是很大的怨念呢,你想报仇吗?”
“……报……报仇?”
“对,报仇,杀了所有人。”
意识模糊的陈安琛只隐约记得那个高大的黑衣男子冲他笑了笑,紧接着的是委屈的酸涩遍布全身,他听见自己说:
“报仇?当然想了,我想了好多年了。”
太阳落下时,是陈安琛最痛苦的时候,黑幕降临后,他又是月芽城最肆无忌惮的王。
陈安琛抬眼看了看头顶的月亮。
昨夜那个黑衣人说他马上可以结束痛苦,结束一切了。
结束了。
结束了吗?
在一次次的虐杀里,他早就失去大仇得报的喜悦,只有孤独深入骨髓,告诉他一切都早已无济于事。
他扮作外乡人是想给那些人一个机会,可人本质里就是自私的,懦弱的丈夫为了逃命亲手将妻子推到怪物面前,残忍的母亲嫌弃自己的孩子太过吵闹故意将其丢下,吵吵闹闹的人们总是在为了食物争吵,甚至于烹人煮肉。
从他们一离开,陈安琛就指挥怪物去杀了那些人,除了那对母子,那个孩子很懂事,陈安琛相信他会照顾好妈妈。
长达半个多月的非人折磨让陈安琛痛不欲生,可他痛过很多次,心早就死了。
可惜那个人新起的结界被破开,他要他杀了他们。
他并没有滥杀无辜的想法,但即使知道黑衣人对他只是利用,他也要报他的恩。
他本想速战速决,可又总忍不住试探人心。
好在,他没有经历过的世界,有人真正良善。
“阿琛!?”
陈安琛召唤怪物的动作一顿,他缓慢抬头,果然看见了一个好久不见的故人。
长大了的贺不留惊讶地看着他。岁月拔高了他的身形,也加深了他的帅气,他已长大成人,不再有当年的稚嫩。
陈安琛在枯草地上站立,目光尽头却又像是穿越了岁月,见到了那日连绵的大雨,温柔而又生机勃勃。
其实贺不留在陈安琛的记忆里早已面目全非,但陈安琛永远记得,贺不留是他在月芽城遇见的唯一善意。
……
“哇,这么大的雨,回不了家了!”
雨丝在房檐边缘垂成瀑布,远处,青石板上新添了一面光滑的镜子。
陈安琛好开心。
他看见很多人走来走去,手上撑着漂亮的伞,脚下或轻或重踏起水花,声响清脆空灵。
陈安琛想跑进雨里,重重一跳,将新堆出小水洼通通蹦开。
可是那样衣服会脏,妈妈会很累很累的。
他还太小了,洗不干净衣服,不希望给妈妈增添负担,于是遗憾放弃了这个想法。
雨越来越大,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陈安琛逐渐兴致缺缺,想回家了。
他正思考如何从雨中行走还不沾染泥土,就看见一个比他高不了多少的人撑着一把伞走了过来。
随着那人越走越近,陈安琛终于意识到他躲雨的屋檐是那人的家。
陈安琛心里有些害怕,他还没有想到一个好的方法回家,他不想被踹到雨里。
他身上的衣服都是旧衣服补成的,又生得弱小,附近的小孩看见他都喜欢欺负他,平时好端端走在路上都会被扔石子,这次玷污了人家家门口,会怎么样呢?
贺不留越走越近,有些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孩子,温和地问:“你家在哪里啊?要我送你回家吗?”
贺不留清晰地看见眼前这个原本在小心翼翼打量他的孩子,黑黝黝的眼珠在听到他的话后亮了起来。
“真的吗?!”
贺不留不由好笑,点点头,还冲他扬扬手里的东西,“我这里还有一些小糕点,你要吗?”
陈安琛想吃,但他咽了咽唾沫还是说:“不……”
话还没说完,贺不留已经把手里包着的东西撕开一个角,掰了一点糕点,笑嘻嘻递到陈安琛的嘴边。
陈安琛抵挡不住诱惑,都送到嘴边了,他一张嘴就给吃了。
“谢谢哥哥!”
贺不留点点头,似乎很满意他的称呼,“走,我送你回家。”
贺不留的伞不大,容纳两个小孩却又刚刚好。
贺不留父母早亡,不过父母以前开了些店,攒了点钱,奶奶虽然年迈,但还能织些布,卖点小钱,他们生活还算富裕,只是贺不留一直羡慕别人家团团圆圆,他想要爸爸妈妈,也想要弟弟妹妹,这次一回家倒好,家门口就站着个小孩,眨着大眼睛傻乎乎地看着他。
“你愿意做我的弟弟吗?”
“哥哥!”
一路上贺不留都很细心地提醒陈安琛,帮助他避免了一个又一个会溅起水痕的污坑,雨下得很大,但陈安琛安安稳稳在伞下,衣衫只沾染了斜进来的雨丝。
忽地,伞颤抖着晃了一下,贺不留的的半面肩又湿了大半。
“弟弟,这是你家啊?”
陈安琛听出他话里的惊讶,不由有些失落,可紧接着他就听见贺不留面目扭曲地说:“弟弟,那间屋子死过好多人了,有很多鬼的!”
陈安琛愣了一瞬,随即笑嘻嘻地把自己的小手覆在贺不留不住颤抖的手上,“哥哥不怕!阿琛会保护好你和妈妈的!”
面前的门忽然间一开,声响把贺不留吓得一哆嗦,结果定睛一看,开门的是个美娇娘,比起鬼,更像下凡的仙女。
妇女眉眼温柔,漂亮的眼睛里含着担忧,她随意一眼都好似沉着最醉人的烈酒,让见了的人不自觉失了神。
“妈妈!”陈安琛跑过去抱住她。
“阿琛,你跑哪里去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妇女担忧地问。
陈安琛自豪地从怀里掏出几把野菜,“妈妈,今天我们有好吃的了!!!”
陈初言不由心酸地摸了摸陈安琛的头,又看着贺不留问:“阿琛,这位是?”
“这是我哥哥!”陈安琛大声说。
陈初言冲贺不留柔柔盈笑,“你是我们阿琛交到的第一个朋友,还请多多关照。”
“阿琛,你怎么……”
陈安琛思绪被打断,从过去抽身回来,听见贺不留未道尽的疑惑,陈安琛只觉好笑,“怎么还和以前一样弱小?怎么变成了你最害怕的恶鬼?”
贺不留只是心疼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知道他的阿琛是个乖孩子。
岁月让贺不留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仇恨让陈安琛永远留下孩子的模样。
陈安琛几次碰撞嘴唇,终于还是颤抖着问出了自己愤懑好多年的疑惑,“那……那次大雪,为什么不见我?”
言真离月芽城不是很远,但言真在高高的山顶,普通人去到言真要走很长很长的路,陈安琛永远记得,那天的雪不大,但冻人,当他怀着期待终于抵达言真的大门,却迎来一句句扎心的嘲讽。
“就你?呵,瞧瞧你那穷酸样,我们言真的宝贝怎么会见你这种人。”
“求求你们,告诉他一声吧,说他弟弟来找他了!!!”
“弟弟?”说话那人顿了顿,和旁边人使了个眼色,旁边人赶忙跑进去了。
先前嘲讽他那人忽然又换了一副嘴脸,谄媚地上前抓住陈安琛瘦得可怕的手臂,“呦,原来是弟弟啊,一路走来累了吧,来坐坐坐,我给你倒杯热水~”
一路走的时候不觉得累,现在停下来,那股酸痛劲也就上来了,陈安琛顺从地跟着眼前这个满脸猥琐笑容的言真弟子。
陈安琛用热水暖了一下冰冷的双手,还没等他将双手暖和,先前进去那人就一脸神气地出来了。
陈安琛见他冲那个长得很猥琐的人摇摇头,心里顿感不妙,果然下一秒,那个很猥琐的人就换了副嘴脸,一抬手掀翻了陈安琛紧握住的热水。
“啧,滚吧,不见你。”
热水淋到身上其实是有些疼的,但陈安琛浑然不觉,他忘记自己是如何狼狈地离开了,只有一句“不见你”一直在脑海中循环。
雪下得越来越大,陈安琛微微抬头,失神地望着急速下落的飞雪。
猛烈的雪里似乎也夹着那日温柔的雨,润他微红眼眶,笑他世事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