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寻野》行贞贞

9、我相信你们！ 他知道黑暗

　　不出意外，月芽城里四处都是鲜血。
　　整座城说静，原始的嘶吼声和哀嚎声或远或近，说闹，却又没有别的声音。
　　看不出原样的怪物无差别地向周围人发起进攻，直到死亡为止。
　　姚寻野三人杀了不少怪物后，终于发现这些失去理智的怪物看不见人，攻击只在一个范围内，离开这个范围就可以躲避攻击。
　　又一个血肉模糊的尸体化作点点红光，像是被大地吸收。
　　崔有奚想起之前凌沉耶的话不由疑惑，“这些尸体像是被月芽城吸收了，那怎么还会在夜晚重新出现呢？”
　　姚寻野道：“会不会是‘月芽城’突然改变了，就像突然出现的结界一样。”
　　三人都陷入一阵沉思，他们周围的怪物都被清理干净了，地面还是布满鲜血，但那些奇形怪状的血肉早已消失。
　　姚寻野四处观察的目光顿了顿，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个瘦弱的少年抱着墙角小心翼翼地观察他们，察觉到姚寻野的目光，少年的瞳孔不由张大了些，像是有些高兴，但他很快就收敛笑意，抓住墙角的动作紧了紧。
　　不久，鼓起勇气，少年小心翼翼地向姚寻野做了个口型，“快过来！”。
　　少年衣衫褴褛，浑身都沾满了新鲜或陈旧的血液。
　　姚寻野对崔有奚和从善使了个眼色，三人便一齐向少年走去。
　　角落里，少年靠着墙，紧张地看着眼前的三个人。
　　“你们是来救我们的吗？”
　　姚寻野回答：“是的。”
　　沉稳真诚的声音总是能给人安全感。
　　笑意漾上少年眼睛，他不由轻勾嘴角，虽然少年很快就收敛笑意，但余韵未歇，他的声音共享了主人的快乐，“这里太危险了，我们去另一个地方。”
　　少年快步带他们去了一个地方，走的是小路，窄而挤的小道让四个人不得不一前一后通过。
　　“以前那些怪物死后尸体会消失吗？”崔有奚问道。
　　少年摇摇头，“以前是不会的，那些怪物尸体如果不被人为操作，死在那里就会维持在那里，直到天白了就再次活动起来，但昨天那些怪物的尸体就不会消失了。”
　　少年神色慌张，“不是你们弄的吗？我们还以为是外面人弄出的动静。”
　　像是怕吓到少年，从善轻柔地说：“不要担心，我们一定会竭尽所能救出各位的。”
　　少年脚步突然顿住，他的身形较矮，后面的三个人能清晰地看见窄小的路到了尽头，光芒汇聚在远方，少年在阴影处站立，他忽然回头，脸上挂着期待的笑容，“我相信你们！”
　　站在他身后的姚寻野坚定地看着他，他伸出手想拍拍少年的肩膀，少年却已经灵活跳进光里。
　　路的尽头聚集着很多人，皆是衣衫褴褛沾满血迹，察觉到动静都停下手头的事情戒备地看过去。
　　一位强壮的中年男人谨慎地问道：“你们是谁？”
　　少年欢快地笑着说道：“他们是来救我们的。”
　　那人迟疑了一瞬，“是言真的？”
　　崔有奚摇摇头，“是漩阳弟子和万莲禅院的僧人。”
　　男人听到回答后脸上的戒备少了很多，又像是想到了很多东西连连叹气，“言真终究是走到了尽头。”
　　少年亮着眼睛疑惑地看向姚寻野，“言真没人了吗？贺不留呢？他不是言真最厉害的宝贝吗？”
　　姚寻野回答：“他还有别的事情需要处理。”
　　少年听到回答后静了一瞬，轻轻说：“这样啊。他家就在我家不远处呢，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他一面。”
　　此话一出，大家都静了一瞬，一个孩子忍不住哭了出来，稚童的哭声在此刻格外刺耳。
　　稚童的母亲连忙把他掩进自己怀里，轻声安慰。
　　听到哭声，少年走近哭闹的孩子，像是想安慰他，眼底是藏不住的怜惜。
　　孩子停止哭泣，状若畏惧地看着他，又像是单纯怕生。
　　姚寻野问：“各位都是外城人吗？”
　　“是的。月芽城比较排外，相近的外城人彼此都认识，好有个照应，所有在发现我们没有失去理智变成怪物以后我们就发现了这一相同点。”
　　“你们不去攻击那些怪物，会受到伤害吗？”崔有奚问。
　　“会，最开始也死了很多人，但我们慢慢的就发现那些怪物不会认人，只会无差别的攻击，所以我们开始故意避让以后，就很少有人员伤亡了。”
　　从善看着眼前不足一百人的队伍不由双手合掌轻念一声“阿弥陀佛”。
　　他低垂的眉眼里满是忧愁。
　　从善看向姚寻野和崔有奚，“我们还是先想办法将各位施主送出城吧。”
　　听到从善的话，余存的人都是一脸恐惧。
　　有人连连叹气，“三位有所不知，每次一有人想要出城，那些怪物就好像被人操控一样，不管是白天的伪善还是黑夜的恶暴，全都会往城门赶。”
　　“原本我们有三四千人的，想着硬闯或许也能有点机会出去，结果，哎，各位也看见了，倒是逃出去一个人，也是因为那唯一的一个人，我们遇见了言真的救援，”
　　一个人面露恐惧，“也是那个时候我们才知道外界人根本不知道我们被困住了！”
　　得到提醒，崔有奚连忙问：“言真那些人呢？”
　　余存的人听到崔有奚的问话都是一脸不忍。
　　“他们是白天进来的，原本和我们没有什么不同，可一到晚上，那些怪物就像被召唤似的向我们走来，我们都做好死亡的准备了，可那些怪物只靠近那些言真弟子，而且不只是简单的厮杀殴打，”
　　另一个人不忍心地接过他的话，“那些怪物是直接像吃东西一样分食他们，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都没有剩，等把那些言真弟子吃完以后，那些怪物又变得和往常一样了。”
　　突然有人欣喜地说道：“不过昨天那些怪物死亡以后就消失了，是你们做的吗？如果这样那你们是不是就可以带我们出去了！！”
　　此话一出，除了那个少年的余存人都期待地看向他们。
　　姚寻野三人对视一眼，都在犹豫要不要说出真实情况。
　　怪物的消失显然是事情走向麻烦的预兆，但，这些人被困了这么多天，心理和生理都被反复摧残，再来点打击，他们恐怕这些人要撑不到出去了。
　　就在三人犹豫间，少年含着担忧的清澈嗓音出现，“啊！我之前发现了一个地方，好像是用鲜血画了一个图案，看着很诡异，三位要跟我去看看吗？”
　　余存人又陷入恐慌，叽叽喳喳的又讨论起来。
　　崔有奚找准时机，“各位不要慌张，我们三人先跟着这位小兄弟去看看那个诡异的图案，你们不要轻举妄动，怪物开始消失，我们出去的阻碍也就开始减少，你们静静等待我们救你们出去好不好？”
　　被困了很久的人们终于遇见了希望，“好！！”
　　崔有奚三人暗自松了一口气，崔有奚得空望了眼那个少年，他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血迹覆盖他的脸，却又依稀能看出他原本容貌是如何清俏，如果不是身处血污泥泞处，他该是私塾里念书的小童，天真无邪。
　　莫名的，崔有奚想到了那天共感时冷漠的眼神。
　　他看了眼正欣喜计划未来的队伍，不由一顿，不足一百人的队伍只有一个女人，其余的基本都是比较健壮的青年男子，看起来瘦弱些的只有那个少年和女人怀里的孩子。
　　得到了希望其余人不免欣喜，女人也是，她牵着孩子走向少年，满脸期待地和他说些什么，倒是女人的孩子害羞似的躲在女人背后，没有和少年接触。
　　崔有奚不由陷入沉思。
　　少年只笑着简单说了几句就向他们三人走来，“走吧，我带你们去。”
　　崔有奚敛起疑惑，笑着点头，“嗯。”
　　路上崔有奚不断夸赞少年的聪慧与机灵，说着说着就想要摸少年的头，在第三次被少年不着痕迹躲过去以后，崔有奚心下一沉，只是面上不显，笑着又问了些其他问题，
　　“你们平时吃什么啊？应该不好找食物吧。”
　　少年顿了顿，又乖巧地回答：“就挨家挨户的找吃的，没有就再去找找有没有可以吃的野菜之类的。”
　　“这样啊。”
　　姚寻野看了崔有奚一眼，像是意识到了了什么。
　　从善看了看天突然开口：“天要黑了。”
　　少年快走几步，拉开原本和崔有奚共肩行走的距离，“夜晚容易生出事端，咱们还是快些走吧！”
　　从善看向天空，又垂眸，双手合十轻念一句“阿弥陀佛”。
　　他知道黑暗来临时，吉凶祸福就有了定数。
　　……
　　“贺前辈来了！？”艾青叶有些惊讶地说道。
　　贺不留笑了笑，“很幸运，有位道友来到月芽城就是为了向我们售卖紫忧草，月芽城外已经稳定了。”说完，他又目光沉沉地看向月芽城的大门，“接下来，就是月芽城里了。”
　　付凡和轻声喃喃：“天要黑了。”
　　贺不留听到付凡和的话不由皱紧眉头，“你们有什么方法能感应到他们三个人吗？”
　　艾青叶想了想，忽然，“啊，有！”她惊喜地说道：“之前我见崔师兄的扇子好看，他就借我观赏两天，现在还在我手里呢。崔师兄肯定很喜欢这个孔雀扇子，又离得不算远，如果用‘寻爱’一定可以找到他们！”
　　“寻爱？”
　　“是我们漩阳的一种法术，通过一个人很喜欢的东西就可以找到那个人。”说完，艾青叶又疑惑地问：“贺前辈想做什么呢？”
　　贺不留眼神坚定，“我要去找他们，言真决不会袖手旁观。”
　　他回头看了一眼，周围簇拥的言真弟子却又都心虚似的低下头，贺不留看了看也没说什么，转身就进入了月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