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幼时秦昭然 秦昭然的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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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不喜欢我。从我开始记事起，我就知道这件事了。
家里的老宅很大，很空旷，大部分时间只有我、爷爷、奶奶，还有一个照顾我的保姆姐姐。那个保姆姐姐很年轻，每次爸爸例行公事回老宅的时候，她的眼睛就会变得特别亮，一直盯着爸爸看，说话的声音也会比平时软很多。可爸爸很少在家待久，一般只是匆匆吃顿饭，和爷爷奶奶简单说几句，然后就走了。他很少看我，更少跟我说话，总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让我有点害怕。
有一天，爷爷出去和老朋友聚会了，奶奶去学校了。家里只剩下我和保姆姐姐。那天，她没有像平时一样给我准备午饭，反而把我关进了我的小房间里，锁上了门。
“你爸今天又不回来了！” 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听起来很生气，“都是因为你！你一点都不招人喜欢，所以你爸才不想来看你！他不来，我就见不到他！”
我那时候刚学会说话不久，但因为爸爸总是不理我，我很少主动开口。我缩在房间角落里，不敢出声，只是觉得害怕。
“你知道你为什么没有妈妈吗？” 保姆姐姐的声音很大，很凶，“因为你妈生下你就被送走了！你爸觉得你恶心，所以才不喜欢你！你就是一个没人要的、讨厌的小孩儿！”
那些话像小石头一样，一颗颗砸在我心里。原来是这样吗？是因为我不好，所以爸爸不喜欢我，妈妈也不要我了吗？从那以后，我变得更不爱说话了，好像开口说话，就会证明我真的是个“讨厌的小孩”。
爸爸果然来得更少了。于是保姆姐姐也更生气了。她开始不给我饭吃，或者只给我很少一点。她还总掐我的胳膊，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弄出青一块紫一块的伤。她很会挑地方，那些伤在衣服下面，爷爷奶奶不知道。我不敢说，我怕说了，她会更生气，爸爸就更不会来了。
我以为日子就会一直这样，灰蒙蒙的，安静的，带着一点点疼地过下去。
直到幼儿园要开亲子运动会。我知道爸爸肯定不会来参加的。果然，那天是司机叔叔送我去，又假装是我“爸爸”陪我参加活动。司机叔叔人很好，很努力地帮我拿到名次。可是有一次跑步的时候，我摔倒了，膝盖和手肘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没有爸爸的怀抱可以扑进去，我只能自己忍着。司机叔叔赶紧跑过来扶我，检查我的伤口，然后，他看到了我胳膊上那些新旧交错的淤青。
司机叔叔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把我抱起来，直接送去了医院。医生检查的时候，他一直在外面焦急地打电话。后来，我就被接回了家，那个保姆姐姐不见了。听大人们说，她被开除了，还受到了很严厉的惩罚。家里换了一个新的阿姨，年纪大一些，很和蔼，对我很好，会耐心地陪我玩，给我做好吃的。
但我还是不太爱说话。好像心里有个开关，被那个保姆姐姐关上了，我找不到打开它的方法。
日子好像又恢复了平静，却又和以前不太一样。爷爷奶奶似乎更注意我了，爸爸偶尔回来，看我的时间好像也多了一点点，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
然后有一天，奶奶对我说：“小然，明天陪爸爸去和一位叔叔见个面，吃个饭，好不好？”
我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陪爸爸去见叔叔，但奶奶让我去，我就去。
就是在那天，我认识了小温叔叔。
他和我想象中爸爸要见的“叔叔”很不一样。他很年轻，很干净，说话的声音轻轻的，笑容很温柔。他身边还带着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小男孩，叫温亦安。他很活泼，像只停不下来的小麻雀，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很快就凑到我旁边，问我叫什么名字，几岁了，喜欢玩什么。
我有点紧张，小声回答了他的问题。他立刻笑起来，拉着我的手说：“那我们以后就是朋友啦！”
朋友？我从来没有过朋友。我心里有点好奇，又有点高兴。
小温叔叔对每个人都很好，他会照顾小安，也会照顾我，给我夹菜，问我喜欢吃什么，声音总是那么温和。爸爸在他面前，好像也变得不太一样了，虽然话还是不多，但脸上的线条会柔和一些，甚至会露出一点点笑容。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爸爸那样笑，不是面对公事时的公式化表情，而是真的，带着点暖意的。
从那天以后，我们好像经常能见到小温叔叔和小安。有时候是周末一起出去玩，有时候是去他们家吃饭。我慢慢地，开始愿意说话了。虽然还是不多，但不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觉得安全。小温叔叔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他从来不会不耐烦，总是很认真地听我说话，哪怕我说得很慢，很简单。
爸爸的笑容变得越来越多了。虽然他大部分笑容都是对着小温叔叔的，但我能感觉到，家里的气氛不一样了。不再那么冰冷，那么空旷。我开始有了期待，期待着周末，期待着能见到小温叔叔和小安。
后来，发生了一件很神奇的事。一天晚上，爸爸带我去了小温叔叔家。让我给小安打电话，到时间了，让他把小温叔叔喊下楼。天黑了以后，天上突然出现了好多亮晶晶的“星星”，它们排成各种图案，还会动！
那是我见过最漂亮的“星星”。表演结束的时候，那些“星星”组成了字，旁边还有一颗心。爸爸和小温叔叔看着对方，他们的眼睛亮亮的，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那天晚上，我和小安在小温叔叔家住了下来。从那天起，我们好像就经常住在一起了。
看着爸爸和小温叔叔越来越亲密，我打心眼里觉得高兴。爸爸不再总是冷着脸，他会笑了，会开玩笑了，虽然有时候开的玩笑有点“讨厌”，比如故意逗小安。小温叔叔的温柔，像春天的阳光一样，慢慢融化了家里每个人心里的冰。我有了小安这个最好的朋友，我好像……也有了一个真正的“家”。
爸爸开始学着做饭了。虽然味道……嗯，很一般，有时候咸了，有时候淡了，但我每次都吃很多。因为这是爸爸做的，是为我们做的。小温叔叔总是笑着夸他进步了，然后悄悄帮我们添点好吃的菜。
小安有时候会跟我抱怨，说老温（我叫小温叔叔小温，他其实一点也不老，但是不知道小安为什么要叫他老温）谈恋爱以后，陪他的时间都变少了，总是被我爸爸“霸占”，两个人关在房间里不知道在干什么，好久都不出来。这时候，通常就剩下我和小安在客厅或者房间里自己玩。
但小温叔叔其实很细心。他总能察觉到小安的情绪，会找时间专门陪他，安抚他。有一次，小安跟我说想去游乐园玩，结果第二天，小温叔叔就说要带我们一起去，爸爸也去了。那是我第一次去游乐园，坐旋转木马，玩碰碰车，吃甜甜的棉花糖……爸爸甚至还陪我们坐了那个转得很快的、叫“海盗船”的东西，虽然他下来的时候脸色有点白，但小温叔叔一直牵着他的手。我们玩得满头大汗，但心里特别特别开心。
后来，我们搬家了。不是回老宅，也不是回爸爸以前那个冷冷清清的大公寓，而是搬进了一个新的、很漂亮的大房子，和小温叔叔、小安，还有爸爸，一起住。我终于可以天天和小安一起玩了！我们一起上学，一起写作业，一起在花园里疯跑。那段时间，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小温叔叔带着我和小安去公园玩水枪。那是我第一次玩水枪大战，水柱喷在身上凉丝丝的，我们在草坪上尖叫着奔跑、躲闪，衣服和头发都湿透了，但心里却觉得特别畅快，特别舒服。原来，夏天可以这样好玩。
我们回到家，发现家里来了一个叔叔，那个叔叔长得有点像江柏叔叔。小温叔叔看到他，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不见了。他没有进客厅，而是拉着我和小安，悄悄躲到了花园的花坛后面。
我不明白小温叔叔为什么要躲，但我知道他不开心了。他不开心，那我们就陪着他。我们三个就蹲在花丛后面，听着客厅里隐约的说话声。过了没多久，爸爸出来了，他好像一下子就找到了我们。他走到小温叔叔面前，跟他说了什么，小温叔叔在生气，没理他。小安说饿了，去厨房看看，结果看到他们在亲亲，小安出来的时候很激动，还学着他们的样子亲我。第二天，他们好像就又和好了。小温叔叔总是很宽容，爸爸好像也学会了怎么哄人。我觉得，我们的家，感情特别特别稳定，像一棵大树，根扎得很深。
我和小安在爷爷家的花园里种了两棵向日葵。小安说，等向日葵开了，要摘下来送给他的另外一个朋友小岚。我当时听了，心里有点不高兴，闷闷的。我不是他“唯一”的好朋友吗？他还有别的“好朋友”？
后来，向日葵真的开了，金灿灿的，特别好看。但小安却没有把它们摘下来送人。我们回奶奶家的时候，他拉着我跑到花园里，指着那些向日葵，很认真地对我说：“小然然，这些花是我们一起种的，我只想和你一起看。所以我们送给我们最喜欢的人吧。”
我愣了一下，然后悄悄地笑了。心里那点小小的不高兴，一下子就被太阳晒化了，暖洋洋的。
他说的是小温叔叔。然后我们把花带回来了新家，插在小温叔叔的花瓶里。
小温叔叔后来去学开车了。他拿到驾照以后，只要他有时间，都会自己开车接送我们上下学。有时候他还会带着我和小安，一起去爸爸公司楼下，等爸爸下班。然后我们四个人，一起去吃晚饭，或者去超市买菜回家做饭。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街景，听着小温叔叔和爸爸偶尔低声交谈，小安在我旁边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趣事……那种感觉，大概就是别人说的“家”的感觉吧。满满的，暖暖的，让人安心。
小温叔叔生日快到了。爸爸悄悄把我和小安叫到一边，很严肃地对我们说，要交给我们一个“重要任务”——想办法拖住小温叔叔，带他去商场逛逛，给他自己争取点时间出去准备“惊喜”。
我和小安郑重地接受了这个“任务”。在商场里，我买了一个很大的拼图，上面画的是两个很可爱的卡通人物结婚的场景。我是真的很希望小温叔叔和爸爸结婚。又挑了一只毛茸茸的狗狗玩偶，送给小温叔叔。之前送给小温叔叔的小兔子，被小温叔叔很珍惜地放在床头，这个狗狗也一定会喜欢的。
晚上回到家，我们刚打开门，一个金黄色的影子就“嗖”地扑了过来，吓了我们一大跳！原来是一只小金毛狗！它摇着尾巴，围着小温叔叔打转，特别亲热。爸爸说，这是他送给小温叔叔的生日礼物。小温叔叔给小狗取名叫“笑笑”，因为它总是咧着嘴，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虽然说是送给小温叔叔的礼物，但笑笑的到来，给我们每个人都带来了好多欢笑。
我渐渐发现，爸爸和小温叔叔越来越“腻歪”了。他们总喜欢待在一起，有时候在厨房，一个做饭一个帮忙，有时候在沙发上看书或者电影，头靠着头。小温叔叔的脖子上，有时候会多出几个红红的印子，像被蚊子咬的，但都快冬天了，哪有蚊子呀？我问小安，小安神秘兮兮地趴在我耳边说：“那肯定是你爸干的！他肯定是属蚊子的！” 我觉得小安说得不对，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冬天又来了。天空开始飘起雪花。小温叔叔好像有什么很重要很重要的事要做，他把我和小安送到了奶奶家，说让我们在奶奶家玩几天。
我们在奶奶家住了快一个星期。爷爷奶奶对我们很好，给我们买好吃的，陪我们看电视。但我还是开始想小温叔叔了，想笑笑，甚至……也有点想爸爸了。小安也变得有些闷闷不乐，不像平时那么爱说爱笑了。
终于，司机叔叔送我们回家了。车子开进熟悉的院子，我总觉得家里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但又说不上来。我和小安像小鸟一样飞进屋里，扑进了小温叔叔的怀里。他的怀抱总是那么温暖，那么好闻。他真的很像……我想象中“妈妈”的样子，虽然我从来没这样叫过他。
很快，我就从爸爸和小温叔叔的对话里听明白了——他们快要结婚了！爸爸甚至还拿出了两套特别好看的白色西装，说是明天要穿的。
结婚？那就意味着，小温叔叔会真正成为我们家的一员，我们会有一个更完整、更正式的家了！
我心里砰砰直跳，有一股冲动让我走到小温叔叔面前，仰起脸，小声地、带着点忐忑地问：“妈妈……我以后，可以这样叫你吗？”
问出口的瞬间，我有点后悔，怕他不喜欢，怕他觉得我唐突。
可小温叔叔愣住了，他的眼睛迅速地红了，里面有水光在闪动。他蹲下身，用力地抱住了我，抱得很紧很紧。他的声音有点哽咽，但特别温柔：“嗯……可以的。小然想怎么叫，都可以。叫爸爸，叫妈妈，叫什么都行。”
我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地，被巨大的喜悦填满。我也回抱住他，把脸埋在他温暖的颈窝里。然后，我抬起头，看向站在旁边的爸爸，很认真、很认真地，也叫了一声：“爸爸。”
爸爸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温柔，还有我看不懂的，很深的情感。他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哑：“嗯。”
原来，有爸爸，有妈妈，是这种感觉啊。心里满满的，胀胀的，又酸又甜，但更多的是铺天盖地的温暖和幸福。我的心跳得飞快，像要跳出胸口一样。
第二天，我们一家人一起出门了。爸爸和小温叔叔穿着那身特别好看的白色西装，像童话里的王子和王子。我和小安也穿上了自己最帅气的衣服。我们去到一个大房子。里面有很多人，爸爸和小温叔叔在排队，我和小安坐在椅子上等。
我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手攥得紧紧的。小安也难得地安静，眼睛一直盯着爸爸和小温叔叔的方向。
不知道过了多久，爸爸和小温叔叔从里面走出来了。他们手里，各自拿着一个暗红色的、亮闪闪的小本子。
就是那个！大人们说的“结婚证”！红本本！
我和小安再也等不及了，从椅子上一跃而起，用最快的速度朝着他们飞奔过去。
我们像两颗小炮弹，直直地撞进他们张开的怀抱里。爸爸和小温叔叔蹲下身，稳稳地接住了我们，把我们紧紧地抱在怀里。
我闻到爸爸身上好闻的香，还有小温叔叔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他们的怀抱那么温暖，那么坚实，把我和小安牢牢地包裹在中间。
我抬起头，看到爸爸和小温叔叔对视着，他们的眼睛里，有和我一样的、亮晶晶的东西。旁边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好像是在说“这一家四口来结婚，好幸福啊”。
是的，幸福。
我现在终于知道了，我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幸福的小孩。
我的家，是完整的，是温暖的，是充满了爱和欢笑的。
我再也不是那个躲在角落里、不敢说话、以为没人喜欢自己的小孩了。
我变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幼时秦昭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