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向你》青苔咬黄昏

24、踏进红尘 这样那样是

　　一顿饭光顾着和秦拾璟斗嘴抬杠，宋晏自己没吃好，回到家还得听他那个不省心的妹妹喋喋不休的“骚扰”电话。
　　“哥，你今天见到那个温若了？怎么样？到底什么样的人啊？” 宋梓瑜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和一丝不甘。
　　宋晏瘫在沙发上，揉了揉额角，语气是罕见的认真和直接：“人很好。温温和和的，长得也好，气质干净。换我，我也喜欢。所以，我劝你，趁早换个人喜欢吧。秦拾璟跟他感情好着呢，你没戏。”
　　宋梓瑜显然不服，声音拔高了些，带着点被宠坏的骄纵和不易察觉的贬低：“他一个Beta，有什么好的？没有信息素，又不能生孩子，秦家那样的门第……”
　　“打住！” 宋晏不耐烦地打断她，语气严肃起来，“我的姑奶奶，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搞性别歧视这一套？这么多年了，你看秦拾璟对哪个Omega、Beta还是Alpha动过心？要不是真喜欢到骨子里，他能这么高调、这么快就把人追到手，还当宝贝似的护着？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也省省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以后也别再找我打听他的事了，你不累，我还嫌累得慌。”
　　说完，不等那边再开口，宋晏直接挂了电话，顺手将手机调成了静音。他这个妹妹从小被家里宠着长大，有些任性，也有些被灌输的、不合时宜的观念。但今天这番话，他是说真的。以后，他不打算再惯着她那些毛病，尤其是涉及到秦拾璟和温若。

　　北方的春天总是来得迟些，等回过神的时候，风已经软了，天变暖了，连阳光都变得温柔，带着淡淡的暖意。
　　大人小孩都恢复了活力，在春风里跑着，笑着，闹着。
　　厚重的羽绒服和棉衣被收进衣柜，换成了利落有型的薄款风衣或针织开衫。
　　温若也换上了轻薄的春装。他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薄款针织衫，外面套了件浅咖色的长款风衣，衬得身形更加清隽挺拔。
　　头发似乎也比冬日里显得蓬松柔软些，随着走动的步伐和偶尔掠过的微风，轻轻在空中扬起几缕，不时调皮地拂过他自己的脸颊，或是擦过路人的衣角，带来一阵微痒的战栗。
　　“不好意思先生！”
　　前面排队结账的女孩连忙伸手，抓住那缕因静电扫到温若脸颊的长发，脸上带着歉意。当她看清被自己头发“骚扰”的男人的脸时，眼底掠过一丝惊艳，脸颊微微泛起了红晕。
　　“没事的。” 温若礼貌地对她笑了笑，侧身让了让，示意她先结账。
　　拎着刚从超市采购的食材，温若慢悠悠地走回小区。11点的阳光有些过于灿烂，直直地照射下来，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抬手，用手背遮了遮额前，快走几步，躲进了人行道旁建筑物投下的阴影里。
　　站在阴影中，他放下手，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他再度抬起脚步，跨出了那片荫凉的区域，迈入了前方那片明媚得有些晃眼的阳光里。
　　这一次，他没有再抬手遮挡。

　　幼儿园中午管饭，温亦安不用回家吃。秦拾璟最近似乎在忙几个重要的项目，电话里听起来也有些疲惫，说可能又要连续加班几天。
　　习惯了有人陪伴的日子，温若第一次觉得，这间不算大的出租屋，现在空旷得有些过分。
　　早上通电话时，某人还因为连续几天不能陪他吃午饭而语气烦躁，像个得不到糖果的小孩。听着电话那头低沉又带着点委屈的声音，一个念头，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浮现在温若的脑海里。
　　他想见他。现在。

　　当温若真的拎着保温饭盒，站在秦氏集团那座高耸入云、玻璃幕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大楼门口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不真实和……犹豫。
　　他就这么冒冒失失地来了，什么也没说，会不会太唐突了？虽然秦拾璟在朋友圈公开了他们的关系，但……那毕竟是私人领域。在公司里，他会不会并不想被员工知道自己的私事？会不会觉得被打扰？
　　正当他有些踌躇不前时，门口穿着笔挺制服的门卫注意到了他，主动上前，语气礼貌地询问：“先生您好，请问是找人吗？”
　　“我……” 温若下意识地想报秦拾璟的名字，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万一……秦拾璟不想让人知道呢？慌乱之下，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我……送外卖的……”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他这身打扮，这气质，手里拎着的还是明显是家用的保温饭盒，哪里像送外卖的？
　　门卫显然也愣了一下，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没有多问，只是善意地建议道：“先生，要不您给收件人打个电话，让他下来取？或者，可以暂时放在前台，请前台帮忙联系。”
　　温若道了谢，有些尴尬地拎着饭盒走向宽敞明亮的一楼大厅前台。
　　前台是一位妆容精致、笑容甜美的年轻女孩。看到温若走过来，她立刻露出职业化的微笑，热情地问道：“这位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
　　温若将保温饭盒轻轻放在光洁的大理石台面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你好，这个……是给你们秦总订的餐。可以麻烦你帮忙问问吗？如果他……已经吃过了，就不用给他了。”
　　前台女孩接过饭盒，目光在温若脸上和饭盒之间转了转，依旧保持着微笑，但例行公事地问道：“好的，先生。请问您贵姓？是秦总的……？” 她需要登记来访信息和事由，尤其是这种直接给总裁送东西的情况。
　　“我姓温。” 温若回答，然后卡壳了。是秦拾璟的……什么人？朋友？似乎不够正式。恋人？他不敢确定秦拾璟是否愿意在公司公开。管家？司机？都不像。情急之下，一个奇怪的称呼跳了出来，他几乎是不过脑子地说了出来：“……表哥。”
　　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
　　前台小姐姐也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有点奇怪，“表哥”这个关系这么难开口吗？还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温若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言和对方的疑惑，脸上微微发热，连忙补充道：“那就麻烦你了。” 说完就快步走出了大厅。
　　外面阳光有些晒。温若脱下风衣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躲进了人行道旁一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下。
　　就等几分钟吧，他想。如果秦拾璟已经吃过了，或者不方便，他就进去把饭盒拿回来，晚上自己热热吃。
　　他靠在树干上，目光落在地上。树根旁的水泥地缝隙里，有一小块不知是谁掉落的饼干碎屑。一群蚂蚁正围着那块“庞然大物”忙碌着。它们似乎很有组织，围着碎屑转了几圈，然后便排成整齐的纵队，秩序井然，努力将那的“美食”运回它们藏在不知何处的巢穴。
　　温若看得有些入神。
　　就在这时，一阵带着暖意的春风拂过，吹起了他风衣的下摆，紧接着，一双手臂从身后伸过来，将他整个人紧密地拥入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怎么来了……也不和我说一声？” 来人将下巴抵在他肩窝，声音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然后，他故意压低了后两个字，带着点戏谑和了然，在他耳边轻轻吐出：
　　“——表、哥。”
　　温若的身体先是一僵，随即，脸颊“刷”地一下红透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不知是树下空气不流通，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和那声“表哥”臊的，他觉得脸上热得发烫。
　　“就……不知道，能不能让你的员工知道。” 他有些窘迫地解释。
　　秦拾璟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紧贴的背脊传来。他松开怀抱，改为牵起温若的手，拉着他转身，大步朝着集团大厅走去。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着温若，深邃的眼眸里漾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和温柔：“有什么不能知道的？我巴不得全公司、全世界都知道。” 他顿了顿，凑近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半真半假地叹道，“不过你这么好……真想把你藏起来，只给我一个人看。”
　　路过前台时，刚刚接待温若的那位前台小姐姐莉莉，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这、这不是刚才那位“表哥”吗？怎么……和秦总手牵着手？秦总还笑得这么……温柔？怪不得刚刚老板接到内线电话，问了一句“人在哪”，就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她迅速低下头，手指在桌子底下飞快地操作手机，在公司小群里发消息：
　　前台-莉莉：有情况！绝对有情况！刚刚那位来送饭的温先生，秦总亲自下去接的！两人牵着手进来的！秦总笑得好温柔！（虽然我不敢抬头仔细看，但余光瞥到了！）关系绝对不一般！
　　匿名用户A：肯定是正主没跑了！秦总表白那天，无人机写的名字不就是“温若”吗？
　　技术部-孙工：有没有照片？求图求真相！
　　前台-莉莉：偷拍了一张背影（图片.jpg）。不过……刚刚温先生在前台的时候，我好像隐约闻到了一点点很淡的玫瑰味信息素？他长得也特别好看，气质干净，会不会是Omega？
　　人事部-小李：也说不准。或许老板娘在来的路上，顺手帮助了哪个散发信息素的Omega，不小心沾上的呢？
　　从大厅到总裁专用电梯，短短一段路，温若能感觉到无数道或好奇、或惊讶、或探究的视线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尤其是他和秦拾璟交握的手上。他有些不自在地微微挣了挣，却被秦拾璟握得更紧。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里面空无一人。秦拾璟牵着他走进去，按下顶层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外面那些目光隔绝。几乎是门关上的瞬间，秦拾璟就松开了牵着他的手，转而按住了他的肩膀，将他轻轻抵在冰凉的电梯厢壁上，然后，吻便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
　　湿热，深入，带着侵略，搅得温若舌尖发麻，口腔里每一寸黏膜都仿佛被点燃。氧气被迅速掠夺，温若忍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细微的呜咽。
　　“别……” 在理智即将彻底沦陷前，温若用尽力气偏开头，避开了那个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吻，气息不稳地推了推秦拾璟的胸膛。
　　“叮——”
　　恰在此时，电梯到达顶层的提示音清脆地响起。
　　秦拾璟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翻腾的欲望，眼神却依旧暗沉得惊人，像锁定猎物的猛兽。他拉着温若走出电梯，步伐又快又急，几乎是用“扔”的，将人带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门在身后“咔哒”一声落锁。
　　“先……先吃饭……” 温若被他的眼神看得心慌，试图转移注意力，指了指被秦拾璟顺手放在办公桌上的保温饭盒。
　　秦拾璟却已经再次逼近，将他困在自己与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之间。他低下头，鼻尖蹭着温若泛红发热的耳廓，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滚烫的气息：
　　“不。先吃你。”

　　呼吸彻底凌乱，胸膛急促起伏，嘴唇被吻得微微红肿，快要喘不过气来时，温若才终于奋力推开了几乎要把他揉进身体里的秦拾璟。
　　他抬手，用指腹擦了擦湿润红肿的嘴角，脸色绯红，眼含水光，气息不稳地、没什么威力地“威胁”道：“再、再不吃饭……下次……不给你带了。”
　　“别啊，宝宝，” 秦拾璟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像只讨食的大型犬，用额头蹭了蹭他的，“你忍心看我饿着肚子工作吗？”
　　“忍心。” 温若这回回答得异常“冷酷”且迅速。不忍心，遭罪的就是他的腰和嘴唇了。
　　秦拾璟被他的“绝情”噎了一下，随即失笑，知道今天这“饭前甜点”只能到此为止了。他不情不愿地松开温若，走到桌边，打开了那个保温饭盒。
　　两菜一汤，简单却精致。清炒时蔬翠绿欲滴，糖醋小排色泽红亮，汤是奶白色的鱼头豆腐汤，撒着细碎的葱花。
　　秦拾璟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好吃。” 他抬头看向正在整理被弄乱的衣服和头发的温若，问道，“你吃了吗？”
　　“吃了的。” 温若点头，脸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
　　秦拾璟看着他，虽然不像撒谎，但总觉得他身上还是没几两肉。他一边吃饭，一边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了条信息。
　　吃完饭，秦拾璟没立刻放温若走，而是拉着他，参观了一下公司。但温若很快发现，秦拾璟带他去的地方，比如核心的项目组办公区、秘书处、甚至路过茶水间……基本都是员工比较集中、或者容易“偶遇”同事的区域。
　　所到之处，无不引来一片表面平静、内里惊涛骇浪的注目礼。温若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家伙，该不会是特意拉着他来……“炫耀”一圈的吧？
　　回到办公室，不多时，助理就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看起来用料十足、加了超多蓝莓和各类新鲜水果的水果捞，还有几样造型可爱、一看就出自高级甜品店的小蛋糕和牛角包。
　　“秦总，您要的点心。” 助理目不斜视地将托盘放在桌上，对一旁的温若礼貌地点了点头，便迅速退了出去，全程专业得仿佛没看到老板娘微肿的嘴唇和不太自然的表情。
　　秦拾璟拿起那碗水果捞，撕开密封膜，用精致的小勺子挖了一勺，上面堆满了蓝莓，递到温若嘴边。
　　温若看着那勺分量十足的水果，苦笑道：“我真的吃过饭了，不饿。”
　　秦拾璟却不依，勺子又往前递了递，碰到他的嘴唇，“跑这么远来找我，刚刚还‘陪’我‘视察’了那么久，肯定消耗体力了。乖，再吃点。你太瘦了，抱着都硌手。”
　　最终，在秦拾璟的“威逼利诱”和温柔注视下，温若吃掉了大半碗水果捞和一个酥香的可颂牛角包。
　　剩下的水果和点心，自然进了秦拾璟的肚子。以及……温若嘴角不小心沾上的一点酸奶和面包屑，也被某人用“特别”的方式，“清理”得干干净净。
　　在温若多次严肃表示，如果秦拾璟再不开始认真工作，晚上肯定又要加班到很晚之后，某位终于餍足（暂时）且意识到工作效率确实为零的总裁大人，才不得不万分不舍地放温若离开。
　　秦拾璟将人送到电梯口。在电梯门打开前，秦拾璟不动声色地释放了一丝自己的信息素。这气息极其清淡，恰好控制在Beta不会感到有压迫性、却又足够有存在感的范围内，无声霸道地覆盖掉了那丝可能偶然沾染的玫瑰信息素气味。
　　嗯，自家的男朋友，果然还是应该“标记”一下，免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扰了男朋友清净。
　　秦拾璟对着电梯里的温若，露出一个温柔得能溺死人的笑容，挥了挥手。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内外两人的视线。
　　在门缝彻底闭合的前一刹那，秦拾璟嘴角勾起一个近乎邪气的、满足又带着点野性的弧度，他舌尖无意识地舔了舔自己尖利的犬齿，像一头刚刚饱餐一顿的心情极度愉悦的顶级掠食者，周身弥漫着慵懒而危险的气息。
　　温若乘坐电梯下行。到了一楼，电梯门打开，外面正好有几个员工在等旁边另一部普通电梯。大部分员工都会选择在公司食堂解决午餐，然后直接回工位午休，这个时间点，等电梯的人不算少。
　　温若从总裁专用电梯里走出来时，那几位员工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然后迅速交换了几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这位“访客”的衣服、身形，和刚刚群里流传的“背影照”对得上。更重要的是……他此刻的样子。
　　头发似乎比进去时凌乱了些，嘴唇明显有些红肿，脸颊和眼尾都带着未散尽的绯红。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那股浓烈到几乎具象化的，独属于顶级Alpha的清冽而富有侵略性的檀木信息素气息，简直像刚在香水里打过滚，丝丝缕缕，无孔不入，昭示着所有权。
　　几位员工面面相觑，内心波涛汹涌。好家伙！平时看起来禁欲高冷、不近人情的秦总，原来……这么“热情”的吗？这才上去多久？就把老板娘在办公室……这样那样了？看老板娘这状态，信息素浓得快溢出来了，战况得有多激烈？
　　没想到，秦总的信息素居然是檀木香的。还挺好闻，就是……压迫感太强了。
　　匿名小群里再次炸开了锅：
　　匿名用户B：实锤了实锤了！老板娘刚从秦总办公室下来！我亲眼所见！那信息素浓的……（捂脸）
　　匿名用户C：我也看到了！嘴唇是肿的！脖子好像也有点红！（虽然衣领挡着看不太清）秦总也太不怜香惜玉了！（羡慕的泪水从嘴角流下）
　　技术部-大神（匿名）：啧，没想到秦总这朵高岭之花，有一天也会被拉下神坛，染上红尘的颜色。这颜色……还挺艳。（狗头）
　　前台-莉莉：所以……老板娘到底是Beta还是Omega啊？这信息素浓度……不像Beta能沾上的啊？难道秦总的信息素已经强悍到能外放标记了？
　　众人：……细思恐极。秦总牛逼！（破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