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是秦老师 想和他过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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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已是下午三点，温若感到一阵从骨子里泛出的疲惫。
有些东西正在悄然变化，即使他闭眼不看，捂耳不听，那变化也如细沙般从指缝间漏下，无声地堆积在心底。
温亦安好不容易见到小伙伴，不舍得早早分开，便跟着去了秦家老宅做客。温若婉拒了秦拾璟“一起过去坐坐”的邀请，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毫不掩饰的失落。
可越是接触，那无形的线便缠得越紧。有些好意，收下了，就仿佛欠下了难以清偿的债。
他打开微信，找到那个只有简单对话的记录，将那笔买裤子的钱转了过去，并附上一句“谢谢”。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仰面倒在床上，抬手遮住从窗帘缝隙偷溜进来的一缕微弱天光。光影在指缝间明明灭灭，像他此刻理不清的心绪。
秦拾璟将两个兴高采烈的小孩送回秦宅，给两个孩子都配上了儿童电话手表，还贴心地办好了卡，存好了彼此的联系方式。
驱车回了自己的公寓。温若没来，他似乎也失去了回去面对父母调侃的动力。
他从酒柜旁取下一只干净的醒酒器，盛了些清水，将那两条活泼的小金鱼小心翼翼地倒入其中。晶莹的玻璃器皿里，橙红的身影摇曳摆尾，生机勃勃。
秦拾璟屈起手指，轻轻叩了叩玻璃壁。小鱼受了惊，飞快地窜到另一头。
“要是他也能像你们这样，有点反应就好了。”他低声自语，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温若等到晚上八点，觉得让温亦安在别人家叨扰太久实在不妥，便发信息询问江老师地址，想去接孩子回来。
江悦那边却迟迟没有回复。
温若有些着急，想打电话又怕打扰老师休息。他拿着手机，指尖在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上悬停了几次，终究没有按下去。他还没学会，在非“必要”时刻，如何去主动联系那个人。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以为是江老师，温若连忙接起，声音带着不自觉的恭敬：“江老师您好。”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那嗓音低沉悦耳。
“是秦老师。”秦拾璟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嗯？”温若愣了一下。
“晚上这边不好打车，江老师让我来接你。”秦拾璟解释道，理由听起来十分正当。
“啊……那麻烦秦老师了。”温若顺着他的话，下意识用了同样的称呼。
电话那头的秦拾璟无声地弯起了嘴角。他怎么能……这么可爱。
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加速流动，带来一阵陌生的悸动。他下意识地抬腕，调高了抑制手环的强度。
驱车抵达秦宅时，灯火通明的客厅里，江悦正陪着两个孩子坐在地毯上拼图。
见到温若跟在秦拾璟身后进来，江悦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总算把人“拐”家里来了，不枉她当一回“恶人”，故意没回消息。
“小温来啦，快进来，外面冷吧？”江悦热情地招呼。
温若有些拘谨地点点头，换鞋时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指尖轻轻蹭了蹭裤缝。“江老师，晚上好。小安叨扰您了。”
两个原本埋头苦拼的小家伙听到声音，立刻丢下手里的拼图片，雀跃地跑过来，一左一右牵住温若的手。
连一向安静的秦昭然也仰起小脸，清晰地叫了一声：“小温。”
另一边，江悦正毫不客气地“数落”着儿子：“平时叫你干点什么，理由比谁都多，今天倒是积极得很嘛？”
秦拾璟面不改色，只淡淡回了一句：“顺路。”
尽管进屋脱了外套，室温适宜，温若却觉得脸颊有些发热，连呼吸都似乎比平时急促了些。这屋子里流淌着的、自然而亲昵的家庭氛围，温暖得让他有些无所适从，甚至生出一丝想要立刻逃离的冲动。
太亮了，也太暖了。衬得他原本那个寂静清冷的小世界，格外苍白。
有人轻轻“绊”住了他试图后退的脚步。
秦昭然拉着他，指向地毯上那幅即将完成的拼图：“小温，看。”
温若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看清图案的瞬间，呼吸微微一滞。
那拼图完成的画面，是一家四口。两个身形修长的男人并肩而立，各自牵着一个小男孩。阳光，草地，笑容……
很像......
他及时掐断了这个危险的联想，迅速移开目光，指尖却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厨房里，江悦正清洗着草莓。那位素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竟也晃了进来。
“水果就这些？”秦拾璟扫了一眼料理台上的果盘。
“这还不够你吃？”江悦挑眉。
“不够。”
秦拾璟不再多说，径直打开双开门冰箱，将里面各式水果都取了一些出来，认真地清洗、切块。他甚至翻出红枣和姜，找出小奶锅，开火煮了一壶红枣姜茶。
江悦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压低声音调侃：“今儿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我们秦总居然亲自下厨了。”
秦拾璟没理她，专注地看着锅中翻滚的、颜色逐渐变深的汤汁。
客厅里，温若手边的茶几上，多了一杯冒着袅袅白气的红枣姜茶，以及一个摆盘精致、色彩缤纷的果切拼盘。
他抬起头，恰好撞进秦拾璟深邃的眼眸里。对方就坐在离他一臂远的单人沙发上，姿态放松，目光却如有实质。温若心跳漏了一拍，慌忙垂下眼睫，盯着杯中沉浮的红枣。
“小温最近忙吗？”江悦适时开口，打破微妙的安静。
“不忙的，老师。”温若轻声回答。
“那就好。有空常来玩，小然他可喜欢你了。”江悦笑着说，眼风意有所指地扫过自己儿子，“哦，说错了，不止他喜欢。”
这简直是个明晃晃的坑。温若不知该如何接话，指尖微微收紧，只能含糊地应道：“……好，有机会的话。”
“过年是在S市过吧？”江悦又问。
得到温若肯定的答复后，她立刻叹了口气，语气带上了恰到好处的落寞：“那今年过来陪老师过年吧。平时家里就我们两个老的，秦拾璟这小子总不着家，过年了还惦记着他那堆工作，冷清得很。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秦拾璟坐在一旁，任由江女士自由发挥，甚至微微颔首，仿佛默认了“不着家”的指控。幸好老头今晚有约不在，不然两位“影帝影后”同台，温若怕是更招架不住。
秦拾璟的视线，则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只拿了两次蓝莓，其他的水果没有动过。
他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沙发靠背上，指尖偶尔轻轻点着皮质表面，带着一种耐心的、等待的意味。
答应吧。他在心里无声地说。
“妈，”秦拾璟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故意的拆台，“别强人所难。你俩凑一起太能唠叨，没几个人受得了。”
温若连忙摆手，脸颊因急切而微微泛红：“不会的，江老师只是……关心我。”
江悦的关心自然不假，她对温若这温润又坚韧的性子很是喜爱。当然，给自家那不争气的臭小子制造机会，也是重要目的之一。
孩子天性喜欢热闹，尚不懂成人世界的复杂与顾虑。温亦安听到可以一起过年，立刻欢呼起来，扑到温若腿边开始软磨硬泡。连秦昭然也抬起小脸，那双平时情绪不多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轻声问：“小温……可以吗？我想你留下来。”
秦拾璟知道，只要秦昭然开口，温若多半不会拒绝。心里漫上一丝计划得逞的隐秘愉悦，却又混杂着一点自己都未深究的、细微的醋意——他对秦昭然，似乎总是格外心软。
温若陷入了真正的为难。他以什么身份留下呢？
是江老师的学生？是秦拾璟曾经的相亲对象？是……勉强算得上朋友的人？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以往觉得，年在哪里过都一样，反正都是父子俩守着清冷的时光。可现在，“不一样”了。即使他找不到一个明确的名分来安放自己。
可，面对两双孩子纯挚期盼的眼眸，面对江老师真诚的邀请，他说不出那个“不”字。他一向不擅长拒绝别人的好意，尤其是当那好意包裹着如此温暖的底色时。
他几不可闻地吸了口气，轻轻点了点头：“……好，那就打扰了。”
车子在温若租住的老旧小区门口停下。路灯年久失修，光线昏黄，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光晕。
温若解开安全带，低声道谢，准备下车。
“等等。”秦拾璟也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后面，拿出一个纸袋递给他。
“秦昭然送你的兔子玩偶，那天落车上了，一直没找到机会给你。”
温若那天回家后就想起玩偶不见了，但秦拾璟没提，他也不好意思主动去问。
“谢谢，”他接过袋子，指尖无意碰到对方发烫的皮肤，迅速缩回，脸上浮起一丝赧然的笑意，“也帮我谢谢小然。”
昏黄的路灯光线斜斜洒下，将他白皙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扇形的阴影，嘴角那抹清浅的笑意还未完全散去。这一幕，无端便滋生出一股静谧而暧昧的气息，无声地撩拨着观者的心弦，让人想要靠近些，再近些，看清他眼中每一缕细微的光。
晚风掠过小区，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谁在夜色里低声絮语。
也像极了温若此刻胸腔里，失了节奏的心跳。
秦拾璟上前半步，身影几乎将他笼罩。温若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抬起，越过他的耳侧，伸向他……
然后，指尖轻轻拂过他的鬓边，拈下一片不知何时落在发间的、干枯蜷缩的树叶。
“有东西。”秦拾璟的声音近在咫尺，低沉而平稳。
指尖的温度一触即离，快得像错觉，只在被碰触的皮肤上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微弱的电流。
什么也没发生。又好像什么都发生了。
秦拾璟收回手，将那枚枯叶随意揣进大衣口袋，然后探身进后座，将睡得小脸通红的温亦安稳稳抱了出来。
“走吧，送你上去。”他抱着孩子，语气自然。
直到站在自家狭窄的楼道口，温若接过沉睡的温亦安，秦拾璟才退后一步。
“早点休息，”他站在下一级台阶上，微微仰头看着他，暗黄的灯光下眸光深邃，“晚安，温若。”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是秦老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