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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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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有脸去找割麦机!”
海周被他爷这句吼得一激灵,梗着脖子啃了口手里的玉米:“反正你把钱给我,人家还等着呢。”
海建国见他吊儿郎当要脸不要皮的样子当场气不打一出来:“屁你要不?要钱没有!”
“你不是有能耐,自己去工地赚了钱吗?”
当初海泽没考上高中,他爷怎么也要让他去上职高,他却死活不去。为此爷孙两个吵了个热火朝天,大打出手,不过是老头单方面的solo,海泽全程抱头。
从那以后什么爷慈孙孝通通没了,两人相看两厌,海泽为了让这个家清净一点,见着他爷就躲着走,一年里有三百天住在秋天家。
这不说曹操曹操到,秋天正在家给他和海泽做晚饭,老头一嗓子下去锅铲差点没拿稳,立马将还没熟的豆角铲出来,马不停蹄地赶过来,就怕迟一秒老头打起来。
气都没喘匀就见他哥手里拿着个白色瓶子,往手里倒了一颗就要往嘴里塞。
还没看明白是什么东西,老头发话了:“让他吃!死了就当我没你这个孙子!”
在一旁做针线活的奶奶见状给了老头一拳:“会说话不?”
“哼”
海泽手里捏着东西作势要往嘴里塞:“给钱,反正我的那个钱不能动。”
“你有本事吃!我看着你吃!”
此时秋天也看清了他哥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了,这不是爷爷每次都虚晃一枪的老鼠药吗?
刚反应过来就见他哥已经吃嘴里了,霎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了,脑子一瞬间像恢复出厂设置般空白一片,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在他哥嘴里了。
海泽后悔了,以前也没看出来秋秋手劲这么大,他中午吃的面都快被抠出来了,舌头感觉被抠了个洞,疼得直冲天灵盖,不亚于咬舌之痛,心都快被他爷锤出来了,喉咙里一股子腥甜味。
“我他娘的怎么摊上你这么个不肖子孙,赶紧打救护车!”
“孩他婆!奶有吗?赶紧来碗奶!”
“打120!快120!”
到底是自己的亲孙子,家里就这么一个独苗了,可不能出事啊。
奶奶就这么坐在沙发上,手里的活就没停下,懒得理他,只是在刚才海泽吃下去的时候,抬眼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就低头忙活自己的事去了。
一瞬间鸡飞狗跳,秋天急得眼睛都模糊了,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喉咙里发痛,话都说不利索:“哥…哥你快吐出来!”
海泽想说自己吃的是糖,一说话就被秋天抠得发呕,眼睛都发红了,正想伸手推开两人,脸颊上滴了一滴水,一抬眼就看到秋天的眼泪跟不要钱一样往下掉,一会儿功夫鼻子上,脸上,额头,都是秋天的金豆豆,有几滴还掉到了嘴里,咸咸的,带着一丝丝甜夹杂着几分苦味。
“哥,哥你别死,你死…死了我怎么办!”
眼看海泽嘴里扣不出东西了,秋天绝望了,以前村子里就有人吃老鼠药死了,要是他哥死了,他也不活了!
海泽这下是彻彻底底地后悔了,以前虽然也惹哭过秋天,可从来没像今天一样这么伤心。
海泽坐起来,拉过秋天的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心虚的舔了舔嘴唇:“没…没事了,哥吃的是奶糖,就你昨天给我的大白兔奶糖。”
这话是给秋天说的,最先听进去却是海建国。
“你翅膀硬了!给老子来这招!”
说着就要解下皮带,两个手在腰上一阵捣鼓,一节皮带就拿在了手里。
顿时海泽倒吸一口凉气,今天怕是惹大了,眼看皮带就要抽到身上了,一骨碌爬起来就跑,可惜了跑的有点迟,皮带抽到后背上,霎时火辣辣的疼蔓延到全身,腿都有点软了。
要放到以往,秋天肯定会上去拦一下,爷爷为了防止伤到他,就会停下来,可今天他坐在地上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哥满院子跑。
“秋秋,你老实在那,今天我不抽死这小兔崽子!”
海泽抽空往秋天那望了眼,见秋天定定的站在那看着他像猴一样乱窜,丝毫没有帮他的意思,心一下子跌倒了谷底。
完了,完了!
惹到他爷,他还能解决,惹到秋天他是束手无策了。
愣神的间隙挨了结结实实一皮带,明儿不得青一块紫一块。
不用明儿了,现在就已经青一块紫一块了,秋天开着灯坐在沙发上,给海泽上药,时不时地吹口气。
海泽想到吃饭的时候,秋天一句话都不说,他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段,秋天却一点回应都没有,吃完饭想着自己洗碗,人都站到锅台前了,秋天一个肩膀将他怼到旁边,拿起一旁的钢丝球洗洗刷刷,这会儿还是一句不说。
心里是更没底了。
“我错了。”
寂静的空气中徒然响起了这么一句。
秋天闻言抬头看了眼跟鹌鹑一样的海泽,没理。
“秋秋,我错了。”
海泽是真后悔了,他要是早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是打死都不会吃那糖了,虽然确实挺甜的,可代价也是挺大的。
他是真给自己脑子一个大逼斗,让你他大爸的灵机一动!
再有下次,我非抽死自己不可!
秋天本来就生气,一口气堵在里面出不来,难受。可听到海泽小心翼翼的带着委屈的语气说他错了,那股子气跟冬天哈出的热气一样,一下子就散尽了,心里就只剩下难过。
海泽还想着等会该怎么说,就感觉到被秋天拉着的胳膊凉凉的,歪着头往秋天脸上看,一看吓了一跳,发现秋天又哭了!
“我…我错了,秋秋别哭,我…我哎呀,我以后再也不做这种事了,别哭。”
将人抱在怀里,捧着他的脸用手给擦眼泪,不曾想越擦越多,最后手跟洗了一遍一样,对面的人还在哭。
秋天哭的时候是没声的,就这么望着海泽静静地掉眼泪。
海泽没法了,索性将人牢牢的抱在怀里任由他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衣服。
等到秋天不哭了,才放开他,“不哭了。”
谁知刚说完,对面的人眼睛又开始水汪汪的,吓得海泽连声,“我错了,真的我错了,我发誓以后再也不敢了。”
“哥…你不许死,你…你死了,我也不活了。”秋天结结巴巴地说,带着些许哭腔,听得海泽更觉得自己不是个人了。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尽说些晦气话。”
秋天,“你以后不许做出这样的事了,我就只有你一个人了。”
说着又掉了几滴金豆豆。
“不做了,以后…没有以后了,再说了我又不傻,还能真吃老鼠药?”
秋天看他又嬉皮笑脸,在他脸上轻轻的给了一巴掌,虽然不疼但声音也挺响的,懵逼不伤脑,对海泽来说力道刚刚好。
“不许嬉皮笑脸,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海泽捂着被打的脸,“好好好,不笑了。”
嘴上说着,脑子里却满是秋秋的手还挺软,果然天生就是拿笔杆子的。
对于秋天来说,今天下午无异于又是一场对他精神上的凌迟,这场精神上的刑罚在他奶奶去世时,让他遍体鳞伤,他这辈子再也禁不起一场这种凌迟了。
当他看到海泽将那颗糖吃下去的时候,腿都软了,脑子空白一瞬后就只剩一个念头了,他以后该怎么办,他哥走了他该怎么办,要不就陪他一起走吧,反正他的命本来就不值钱,都能被亲生父母扔掉,能是什么值钱的命。
也就奶奶和哥还有海婆婆海爷爷将他当个人看待,在别人眼里他和一条狗有什么区别,路边随随便便就能捡到。
反正他这条狗的狗绳这辈子只能牵在他哥手里,他哥死了他也不活。
“疼吗?”
海泽摸了下右脸:“不疼!”
说完又开始勾起嘴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立马收起来,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秋天。
秋天有一瞬无语,“我是问你身上的伤疼不疼?”
“奥…奥~疼,疼死我了!”
演技真拙劣,秋天评价。
秋天看着面上波澜不惊,给海泽擦药的手劲儿是一点都不小,绕是海泽这种大老粗都受不了,拿笔杆的手劲是真不一般。
为了能够赎罪,全程硬是没吭一声,最后还是秋天心软了,轻轻地上药,每两下吹口气。
果然,秋秋还是心疼我的,海泽在心里暗暗窃喜。
晚上睡觉,躺在炕上,秋天热的睡不着,海泽拿着扇子给他扇风,秋天也由着他,要是以往早就推脱了,海泽感觉自己的手快废了,秋天终于睡着了。
借着月光他看见秋天哭的有些肿的眼睛,长叹口气,他家秋秋还是个小哭包,以后可得小心着。
这都快中考了,也不知道今天哭的眼睛肿了受不受影响,家里也没冰箱没冰块,靠,我他妈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想着给自己脸上给了一巴掌,啪的一声在晚上声音被无线放大,秋天哼唧了一身,翻身面朝海泽继续睡。
我他妈是个傻逼吧!想着又想给自己两巴掌,但想到秋天学习繁忙好不容易周末睡个好觉,刚刚就算了,要是再吵醒他,我…我…算了。
后悔了一晚上,要是坏了秋秋的好前程他是真的会跪在家门前抽自己耳光的。
夏天的白天到的是异常快,五点天就亮了,秋天大概是昨天哭累了,这会儿睡的正香,海泽从炕上起来,将窗帘拉上,这会大概是一天最冷的时候,他将一旁被蹬掉的被子给秋天盖上,又继续躺下睡。
感觉没睡一会,炒菜声,拖拉机声,说话声就响了起来,转头看秋天还在睡,海泽悄咪咪地起身穿衣服,也就一条裤子和一件老头衫。
下炕小心翼翼地出门。
秋天醒的时候已经十点左右了,太阳透过窗帘照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