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火烧戒》小突触

49、通天塔ABO（一） 无垢神侍必

　　创世神开天辟地，又以自身血肉融为世间万物。奔涌的血液化为Alpha，挥洒的汗水成为Beta，愉悦时流淌出的蜜露变作Omega。

　　创世神说，Alpha当掌力量与权柄，Omega当掌孕育与抚慰，Beta则承担凡俗事工、成为世间砥柱。

　　帝国首都的最高处，矗立着直插云霄的通天塔，共九十九层，象征着创世神无与伦比的荣耀与力量。

　　塔下是星罗棋布的城镇、绵延的丘陵与森林，麦田像金色的海浪，在秋风里起伏。

　　更远处是灰白色的山脉，山顶终年积雪，那是创世神遗落在人间的洁白冠冕。

　　位于九十九层的塔顶祭坛，是人间离天国最近的地方，圣洁的神子就居住在那里。

　　每隔十年，由创世神的伟大智慧幻化而成的塔顶宝珠便会亮起一次，一张年轻英俊的面孔出现在宝珠之上，那是创世神亲自挑选出的神子，作为自己在凡间的代言人。

　　神子一定是年满十六岁的处子，是帝国境内相貌最美、浑身肌肤毫无瑕疵、甚至没有一根毛发的顶级Omega，且必须受体发育异常，不受信息素干扰摆布，方能保持绝对的贞洁。

　　一旦选中，七日之内神子便要迁入通天塔第九十九层祭坛，终身侍奉神明，不再踏足凡尘。否则创世神便会降下盛怒，给人间带来无可挽回的灾祸与毁灭。

　　帝国最东边的山谷里，有一座乡野小庙。村里人的日子贫苦艰难，一年中只有在创世神生日和祭日那一天，才来庙中献上微薄的供奉，因而只能养活一老一小两名神侍。

　　小神侍名叫慧迟，是老神侍灾年外出乞讨时捡回来的孤儿。他生得白净，俊眼修眉，温柔明艳，仿佛一尊白玉雕成的童子。

　　他的信息素是香甜的水蜜桃味，却因受体发育不全，闻不到别人的信息素，向来只知道念经、扫洒、在菜园里耕种，一派天真烂漫，对尘世间的凡俗一无所知。

　　长到十几岁，他身上的信息素愈发浓烈，村里的少壮Alpha常被吸引而来，在神庙附近逡巡。老神侍怕他受伤，便用香灰和水成膏，涂抹在他颈后腺体处，压制气味；又给他缝了一件带有巨大帽兜的长袍，把他从头到脚遮蔽起来，不让人们瞧见他的容貌。

　　一天，慧迟正在菜园里摘豌豆，庙里突然响起急促的钟声。他丢下手里的活儿跑进神殿，看见一群身着白袍的高阶神侍跪在地上。

　　本教区的主教大人颤巍巍地捧起他的脸，两眼放光：“神谕已降，你是创世神亲自选出的新任神子！”

　　慧迟眨眨眼，扭头茫然地望向老神侍。老神侍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却又高举着双手仰面大笑，他便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日后，九名无垢神侍驾着马车来到这座乡野小庙迎接神子。他们身着素银铠甲，腰悬长剑，神情肃穆，仿佛一群从天而降的伟岸天使。

　　慧迟身着纯白帽兜长袍，被塞进马车，怀里还抱着庙里那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猫。

　　马车颠簸在崎岖的山道上，慧迟望着车窗外倒退的树林，忽然有些害怕。他想找人说说话，可离他最近的那名无垢神侍骑在马上目不斜视，只留给他一个刀砍斧劈般的冷硬侧脸。

　　这些保卫和服侍神子的神侍称为"无垢"，他们是从帝国各处层层选拔而来的，Alpha中最出色的战士。

　　与神子一样，无垢神侍也必须受体发育异常，闻不到Omega的信息素，因而不会被欲望奴役，方能永葆忠诚与洁净。

　　颇朗是这一批无垢神侍中的佼佼者。他肩宽背阔，腰窄腿长，浑身筋肉紧实，却不显粗笨，行动如豹子般矫健。他的面孔轮廓分明，眉骨高耸，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像两潭幽深的池水，透着令人胆寒的深邃与冷厉。

　　他的信息素是姜味，辛辣而炽热，带着令人屏息的压迫感。他自己却天生受体不全，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的信息素，他都完全感受不到。

　　这是创世神恩宠的最佳证明，也是他引以为傲的神圣本钱。

　　“无垢大人……”慧迟手扒着窗沿，冲颇朗发出一声细弱的呼唤，没话找话道，“你叫什么名字？”

　　颇朗缓缓侧过头，目光低垂着沉声道：“神子阁下，我是您的仆人颇朗，请您吩咐。”

　　“我，我想……”慧迟皱眉使劲儿想了想，终于想出一条“吩咐”，“我想骑马！”

　　颇朗应声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其余车马见状也停了下来。

　　慧迟推开车门，跳下车，把怀里的小猫递给颇朗。颇朗略一迟疑，让小猫在自己肩上趴好，然后将慧迟托举上马。

　　颇朗牵着温驯的白马，慧迟僵挺着身子骑在马上，很快便放松下来。

　　山风夹着水汽扑面而来，脚下蜿蜒的盘山路延伸至远处连绵的群山之中，慧迟从未见过如此雄奇壮阔的景象，禁不住瞪大眼睛、一脸兴奋。

　　不久却天色骤变，乌云从山脊后翻涌而出，像泼翻的墨汁，顷刻间压上头顶。

　　慧迟被大风吹得歪歪斜斜，在马上渐渐坐不住。颇朗叫停车队，将他搀扶下马，送回车里。

　　不多时暴雨如注，天黑得像深夜，山风呼啸，巨大的雨声劈里啪啦打在车上，慧迟缩在一角抖如筛糠。

　　山洪裹挟着泥沙碎石，从高处奔泻而下，冲断了山道。马匹受惊奔走，车队大乱。慧迟听见外面传来人们的呼喊声、马儿的嘶鸣声，他仿佛被巨大的恐惧攥住一样，甚至不敢推开车窗往外看。

　　“无垢大人……颇朗……”他哆嗦着求救，声音却被雷声碾碎。

　　就在这时，马车被山崖上滚落的巨石撞翻，车身碎裂，慧迟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抛出山路，落入山谷里奔涌的浊流之中。

　　"神子！"

　　颇朗松开正与他搏斗挣扎的白马，纵身一跃而下，扑入激流。他在翻滚的浑水中奋力睁着眼，拼命向着前方那一抹浮浮沉沉的白色游去。

　　铠甲太重，他费了半天劲儿，终于解开这沉重的枷锁。可水流太急，又几次将他冲开，视野里那抹白色时远时近，始终不能近前。

　　他只能在洪流中拼命抬头，死死盯住那抹白色，坚信这只是创世神为新任神子设下的试炼。

　　像过了几个世纪那么久之后，水势终于渐弱。神子被一根枝桠绊住，颇朗终于有机会游到他身边。

　　神子昏迷过去，两眼紧闭。颇朗把他夹在腋下，又在浑水里游了许久，终于遇到一片平缓的山体。

　　所幸神子还有一口气，颇朗抱着他腰身用力挤压，令他鼻子里、口里喷出几大口水，神子这才苏醒过来。

　　山风阴冷刺骨，滴水的长袍裹住神子瘦弱的身躯，神子冻得瑟瑟发抖。

　　颇朗仰头，见上方不远处有个黑洞洞的暗影，便如山羊般攀爬上去。那果然是个未被水淹到的山洞，他回到水边，将神子托举上去，两人钻进暂时安全的山洞里。

　　果然，创世神不会设下神子无法通过的试炼。山洞里有些干燥的枯枝败叶，颇朗从腰间的暗袋里掏出匕首和火石，迎着风生起火来。

　　火苗舔舐着枯枝，发出噼啪的声响，在洞壁上投下两人摇曳的影子。

　　神子蜷缩在火堆旁，白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见他冻得嘴唇发紫、牙齿咯咯打颤，颇朗皱了皱眉，用毫无波澜的语气提议道：“神子阁下不妨脱去衣袍、烤在火上，等衣袍干了再穿。”

　　神子红着脸扭捏了些许，终于挨不过冷，抖抖索索地解开领口、褪下滴水的白袍。

　　颇朗将袍子拧干、展开凑近火堆，布料上升起蒸腾的水汽。

　　“冷……”神子小声嘟囔着，赤着身子往颇朗身上靠。

　　颇朗身体一僵。无垢神侍不能与神子有肌肤之亲，这是刻在神谕石板上的铁律。

　　可神子失温便会有生命危险，“无垢神侍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保卫神子”，这是比“不能有肌肤之亲”优先级更高的戒律。

　　他便也脱去自己身上湿透的衣裤，让神子坐在他怀里，贴着他温暖的胸膛。

　　火堆渐渐旺起来，洞内的寒气被驱散，神子头枕在他臂膀上，仰面半张着嘴，熟睡过去。

　　精致的面孔近在咫尺，颇朗忍不住好奇，垂眸打量传说中白璧无瑕的完美躯体。

　　才看了两眼，便面皮发烫、耳朵都烧红了。他只好移开目光，将神子轻轻放在烤干的白袍之上，回到火堆旁继续烤自己的衣裤。

　　不知什么时候，颇朗也睡了过去。他是被一股浓烈的异香唤醒的。

　　那香气又甜又软，仿佛夏日枝头熟透的水蜜桃。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赫然意识到，那是信息素的气味，是Omega的信息素！

　　他明明受体发育不全，怎么可能闻到信息素的气味呢？可此刻，那股甜香如同潮水一般涌入他的鼻腔，令他发热躁动，周身血液奔涌。

　　神子也在他身旁猛地睁开眼睛，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一股辛辣的姜味，像燃烧着的烈酒，从身旁这个本该无垢的Alpha身上蒸腾而起，熏得慧迟头晕目眩。

　　慧迟的身体开始发烫，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钻，喉咙里忍不住发出细碎的呜咽。他不安地扭动身体，皮肤透出粉红，仿佛轻轻一碰便要溢出汁水来。

　　“嗯，颇朗……”慧迟含糊地唤道，声音软糯得令人牙根发软，颇朗的理智在那股甜香中崩塌了。

　　姜味信息素如风暴般席卷整个山洞，他扑向慧迟，像一头饿极了的野兽扑向肥美的猎物。

　　两人双双失去理智、神魂颠倒，慧迟一次次被标记、成结，两人的信息素交织在一起，姜的辛辣与桃的甜腻，在狭小的山洞里酿成一坛醉人的酒。

　　暴雨下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清晨，山脚下传来一阵阵呼唤，救援的队伍到了。

　　颇朗先醒来，看见慧迟蜷在他怀里，裸露的肌肤上布满红痕。他的脑袋嗡的一声，像被人重重砸了一拳。慧迟也醒了，两人四目相对，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恐惧。

　　这是可怕的淫行，是亵渎，是万死难赎的罪孽。

　　颇朗惊恐地环顾四周，幸好还没人找到这里。他急忙抓过两人的衣袍，手忙脚乱地穿戴整齐。

　　人声渐近，颇朗按住神子双肩，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那只是梦，不是真的。绝对，绝对不可以告诉别人！”

　　慧迟点点头，眼眶红了，却咬着下唇不敢哭出声。

　　神子被抬上软轿，送往通天塔，颇朗依旧骑在马上跟随。

　　一路上，隔着帘子，两人都能闻到对方的信息素，也只能闻到彼此的信息素。水蜜桃的甜香和姜的辛辣，像两根无形的线，将他们的命运死死羁绊在一起。

　　九十九层高塔直插云霄，慧迟端坐在塔顶的祭坛之上，身披白袍，光头无瑕，接受塔下万民山呼敬拜。

　　颇朗与另外八名无垢神侍一起，环绕着祭坛长身玉立，银甲长剑，面容冷峻如常。只有他自己知道，隔着重重纱幔，他仍能闻到那股与姜味杂糅在一起的水蜜桃甜香。

　　每当轮到他为神子值夜，颇朗更是无比煎熬。慧迟就在几步之外，或诵经，或静坐，或凭栏远眺。淫靡的气息丝丝缕缕地飘出来，缠绕着颇朗的四肢百骸，勾得他浑身发热，呼吸都有些吃力。

　　夜半无人之时，神子会在睡梦中呢喃呓语，像在山洞里那时一样，娇喘着叫他的名字。他不得不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清醒。

　　他不敢去买抑制剂，那样就会被人发现他已不是高贵洁净的无垢者，他绝不能承受从塔顶跌落凡间的失败与羞辱。

　　几十个痛苦煎熬的日日夜夜，将颇朗折磨得形容枯槁、眼窝凹陷。他跪在通天塔大主教阿罗本面前，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请派我去巡塔，守卫塔腰以下诸层。”

　　阿罗本审视的目光在他脸上久久停留：“为什么？你是无垢中的佼佼者，理应侍奉塔顶。”

　　“蒙主教大人抬爱，提拔我一步登天。有人质疑我的能力，我必须用艰苦的事工证明自己。”颇朗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

　　他是主教大人的同乡，去年一被选入无垢，就立即升入塔顶九人之列，教廷中的确有不少质疑的声音。

　　主教大人沉吟片刻，点头准许。

　　于是颇朗去了塔腰，每日在狭窄的旋梯间巡逻，铠甲碰撞石壁，发出令他感到无比挫败的噪声。

　　他以为离得远了，便能斩断那根线。可水蜜桃的甜香仿佛长了脚，竟顺着螺旋的石阶，一路追下来，从每一个毛孔钻进他的身体，在每一个独处的夜里潜入他的梦境。

　　他梦见那颗烂熟的水蜜桃在他手中化开，汁水淋漓。他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只得跪在床边痛哭忏悔，祈求创世神拿走这可耻的欲望。

　　那日黄昏，颇朗正在塔腰巡视，忽听头顶传来一串急促的钟声。

　　那是塔顶发出的警报与召唤，无垢神侍必须立即回到祭坛，保卫神子。

　　他顺着石阶狂奔上九十九层，却见主教大人阴沉着脸，大张着双臂，将赶来的无垢神侍通通拦在祭坛之外。

　　颇朗的心猛地一沉，手指扣紧了剑柄：“神子怎么了？”

　　主教大人抬起头，眼里满是几近癫狂的愤怒，声音仿佛从地狱里刮出来的寒风。

　　“神子……有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