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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亡斗氏子文一语成谶 ...


  •   “儿子已有半年没有回来了,我这当母亲的有些想他了。”司马蒍贾的妻子拿出帕子,擦拭着眼角的泪水。
      “敖儿这半年都在期思、雩娄辗转,开凿河渠是何等大事,当年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蒍贾话音未落,忽听见外面喊杀声四起。
      “去看看是怎么回事。”蒍贾吩咐自己身边的侍卫,侍卫正欲出去,
      “不好了,是令尹杀……杀进来了,”一个奴仆跌跌撞撞的跑进来,惊到语失。
      “什么?斗椒匹夫。安敢如此?”蒍贾抽出挂在架子上的佩剑,并交代身边的家臣:
      “快去召集人手!”
      蒍贾刚刚走出房间,一道黑影便将蒍贾包围,这斗越椒比蒍贾足足高出两头,且熊腰虎背,气势咄咄逼人,而蒍贾则身形瘦弱。
      “蒍贾小儿。哪里逃?”
      二人交手后,一招之内蒍贾便被斗越椒打趴下。

      “斗椒小儿,你这是要干什么?私扣朝廷重臣可是重罪!我要去大王那里告发你!”蒍贾挣扎着要站起来,却被斗越椒两边的侍卫摁下。
      “你认为你还有机会吗?就是你这个卑鄙小人,天天在大王面前诬陷我。你分明就是在觊觎令尹之位。”斗越椒扯住蒍贾的衣领。
      “你以为没有我,大王就会亲近你了吗?你们斗氏权倾朝野,大王早就对你有所忌惮。我何不顺势而为!”蒍贾声音有些嘶哑。
      “带走!”斗越椒示意手下。

      轑阳大牢内,一声声惨叫听的人毛骨悚然,蒍贾已被折磨的不成人形,满脸血肉模糊,已看不清本来面目,蒍贾强撑着抬起头,声音虚弱,“斗椒匹夫,你要造反吗?敢对我用私刑。”
      斗越椒挑起两斗如峰黑眉,“造反又如何?如今以我斗氏之势,未尝不可!”
      “你伯父果然说的没错,亡斗氏之人必是你!”血从蒍贾的牙缝里不断渗出。
      “你先担心担心你自己的狗命吧!”。说罢,斗越椒一剑刺入蒍贾的胸膛,使劲旋转剑柄,血喷溅到他的脸上,看到蒍贾不再动弹才抽出佩剑,在蒍贾的衣服上蹭了蹭血迹,将剑收回,斗月缴侧身斜视身后死不瞑目的蒍贾,嘴角微微上扬,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离去。

      斗氏军队黑压压一片聚集在烝野。书有鬬字的旌旗遮天蔽日。
      楚庄王熊旅刚刚问鼎中原,还顺路收拾了郑国,回来便被告知斗氏谋反。于是紧急集合疲惫之师。

      楚王压住内心的愤怒,好声好气说道:“斗卿何至于此!卿已位极人臣,为何还要谋反?”不想斗越椒却不吃这一套,高声道:“我斗氏历来尽心尽力辅佐王室,奈何你这小儿处处打压我,又有小人屡进谗言。我每天睡觉都不踏实。”

      “寡人并无此意,斗卿多心了,如果您还不放心的话,寡人向神明起誓,并以三王之子为质。”说着便命令子重(公子婴齐),子反(公子侧),子辛(公子壬夫)(楚穆王之子,庄王之弟)站在阵前。
      众公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闪烁着惊慌。
      “大王诚意,令尹您看到了吧,希望您慎重考虑。”宠臣伍参上前一步劝诫。
      “大王是想借我之手除掉你的弟弟和叔叔们吧,想不到大王年纪轻轻还真是颇有城府。”
      斗越椒冷笑道。
      “不过,我想要的是您的那个位置。”斗越椒用剑指着楚庄王熊旅。

      皋浒上空。众鸟惊飞。
      庄王和斗越椒各自列阵。
      庄王立于战车之上,御手和车右各立两侧。

      斗越椒张弓,抽出箭袋里的利箭,瞄中庄王的车架,用力一射,
      第一箭,越过车辕,擦着鼓架,钉在铜钲上——铜钲现在还挂着箭,风一吹,箭杆撞着钲边,叮的一声,极轻。
      乘马连连后退,御戎大声喝住。
      斗越椒的第二支箭钉入笠毂时,楚王听见战车发出了垂死野兽般的呻吟。那声音从车盖深处传来,木质纤维撕裂的脆响,像骨头折断。贯着一支箭,箭羽还在颤。铜镞没入大半,余下半寸箭杆,露出一圈新茬的白木。

      若敖氏的战车在百步外,黑压压列成雁行。斗越椒立在戎车正中,正缓缓放下弓。

      楚庄王没有动。他身旁的御者已经僵住,双手攥着辔绳,指节泛青。车右的戈横在膝上,没有举起。

      军阵后方起了骚动。楚王没有回头,他知道那是什么声音——戈矛相撞,甲叶窸窣,步卒的足音杂乱地向后挪移。皋浒的泥地被上千只脚踩得稀烂,黏稠的黑土翻上来,像剖开的脏腑。

      斗越椒的两箭,射穿了楚军的胆。

      “大王,”车右的声音压得很低,“退吧。”

      庄王没有答。

      他忽然想起文王(楚文王)。

      那已经是四十年前的事了。他未曾亲见,但听过无数遍——文王克息,俘获其民,掳获其宝。息侯有一张弓,三支箭,传闻是上古遗物,射之贯金石。
      在运送战利品回国时,斗越椒趁机偷走两支。

      庄王垂下眼睛。

      身后溃退的声响越来越大。

      “大王!”御者几乎是在喊了。

      楚王抬起头。

      “巡师。”他说。

      楚王提高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传寡人之命,巡行各师。”

      楚王转过身,背对若敖氏的雁行阵。

      “吾先君文王克息,获三矢。伯棼窃其二,如今已用完!快去把我刚才的话传给后阵。”
      巡使愣了一息,然后跳下车,向后阵奔去,边跑边喊。

      军阵的骚动渐渐平息。持戈的士卒停下来,转头望向戎车。御者的手不再发抖。

      楚庄王随即奋力擂起战鼓。

      四周静了一息。两息。然后不知是谁率先举起戈,敲在盾牌上,咚的一声闷响。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皋浒的原野上鼓声如雷。

      庄王没有回头。

      他抬起手,向前一挥。亲自上阵杀敌。

      战车开始移动。

      车右的戈举起来了,御者的脊背挺直了,步卒的足音由缓转急,黑压压的军阵像潮水一样漫过原野。

      这次换若敖氏的军队开始微微颤抖。
      斗越椒还站在原地。他奋力击退冲将上来的士兵,但阵型逐渐被冲散。
      双方酣战,从清晨到日暮,最终,若敖氏的战旗在前方倒下。楚军的戈矛像密林一样压过来。斗越椒听见车右的惊呼,听见御者勒马时辔绳的尖啸,听见战车轮毂碾过泥泞的声音。

      他抬起头。

      隔着纷乱的战场,隔着戈矛与旗帜,楚庄王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恨意,没有快慰,甚至没有胜利者该有的倨傲。那只是一个很平静的、了然的注视。
      战至最后,若敖氏只剩十余人。"儿子。你快走,逃到晋国去!你只有逃到那里才能活命!"
      “父亲,我不走,我不能丢下您!我要和若敖氏共存亡!”斗贲皇哭着说道。
      “你傻呀!一起死在这里对若敖氏有什么用,你活着才能为为父报仇!为若敖氏报仇!”斗越椒将斗贲皇扶上马,用力驱赶战马。
      “父亲!”哭喊声随着战马疾驰而渐去渐远。
      斗越椒用最后的力气替儿子斗贲皇拦下追逐的王师。
      最后身上插满了戈矛剑戟。而心口那一剑是庄王熊旅所刺。
      若敖氏阖族被灭。除了奔走至晋的斗贲皇和之前已出使齐国的斗克黄。
      暮色四合时,若敖氏的最后一乘战车焚毁于皋浒。

      楚王站在战场上,脚下是焦黑的土。有人呈上斗越椒的弓,弦已断,弓梢沾着泥。

      楚王接过来,没有看。

      他把弓放在那支坠落的箭矢旁边。

      “收了吧。”他说。

      然后转身,向停在不远处的戎车走去。

      车右已经换了一柄新戈,御者正在检查轮毂。笠毂上那个箭孔还在,楚王伸手摸了摸,木茬刺手。

      他没有拔掉那支箭。

      随后登上戎车,站定。

      “回郢都。”楚庄王语气沉稳。

      车轮辚辚转动,碾过遍地残烬。他始终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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