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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背盟约郑国遭围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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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国朝会之时,忽有士兵来报:
“报!秦师围困了我们的焦地!”众人惊惧,只有赵盾平静如初。
“传令各诸侯在阴地会师!”赵盾布置下任务后亲帅大军出征。
不出十日,各路诸侯已聚齐,秦国看到这乌泱泱的大队人马,以及几丈高的尘土便使出了三十六计的上计-“走”,撤兵焦地,这次围攻焦地本来也是为了报复上次晋国攻打崇地的战役,告诉晋国他们不是好欺负的,也不是非得你死我活。
“秦师已撤出焦地,我们要不要追赶他们?”荀林父问赵盾。
“不必,秦师已退,追赶无益,既然各路诸侯汇集到一起,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做,郑国背盟,攻打我们的盟国宋国,如果这都不加以惩罚的话那么以后我们的盟主之位恐怕不保!”赵盾压低声音。
于是各路诸侯调转马头,从阴地出发向郑国进军。
郑国边城之上,旌旗在夏日的热风中无力垂悬。城墙垛口后,守卒们紧握长戟的手心渗出汗液,目光死死盯着北方地平线扬起的尘烟。
晋军来了。
赵盾立于战车之上,玄色甲胄在烈日下泛着冷硬的光。他望着焦城方向腾起的黑烟,眼中无波。三个月前,宋国大棘之役,郑军背盟,替楚攻打宋国,今日便是清算之时。
车轮辘辘,战马嘶鸣。五国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盘旋的猛禽羽翼,遮蔽了郑国北境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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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郑城内,公室惶惶。
“晋师压境,五国联军,如何是好?”郑穆公面如土色。
阶下群臣噤若寒蝉。良久,上卿子家(公子归生)出列:“楚必救郑。昔日我助楚击宋,今郑危若累卵,楚王岂会坐视?我现在就遣使请楚国出兵!”
“好!郑国的安危全在您了!”郑穆公颔首。
---郢都城内,楚庄王熊侣正朝会群臣,这个尚未过而立之年的国君现在已是老成持重,把楚国治理的井井有条。
殿外士兵来报:“郑国发来求救信,现在已被晋国率领的诸侯联军围困。请求我国出兵相救!”
朝堂上众人一阵躁动。
“众卿有何高见!”楚庄王搓了搓手提高嗓音问道,眼神锐利地盯着朝堂下每个朝臣。
司马蒍贾上前劝道:“晋国中军将赵盾老谋深算,联军实力强大,不如.........”话还未说完,便被令尹斗越椒打断,
“当然要救了,难道既想得到诸侯的支持又在他们遇到危难的时候撒手不管吗,臣愿领兵前往救郑!”。
这斗越椒是楚国极为显赫的家族若敖氏(芈姓贵族)人,若敖氏是楚王若傲的后代,若敖氏后人有多人为令尹。斗越椒刚刚出生时,他的伯父斗子文(令尹)看了他一眼之后大惊失色:“这个孩子一定要杀了他啊!”
斗越椒之父惊慌问道:“何出此言?”
“这个孩子熊虎之状,豺狼之声,不杀他的话,必灭若敖氏!谚语说狼之野心,这孩子是狼,难道要养着一条狼吗?”
(斗越椒的父母估计听到这话得多厌烦这个伯父,不是你生的,你当然不心疼,这么恶毒的话都说得出来,最终还是没有听斗子文的)。
斗子文认为家族里生了一个祸患,一直忧心忡忡,临死之前,把家族里的人都叫来,嘱托道“日后如果斗越椒一旦执政,你们就赶紧逃命吧!”而且哭着说道:“鬼犹求食,若敖氏之鬼,难道要挨饿了吗?”
(古人好相面,而且很准,不过这个本身也是一个悖论,斗越椒还是婴儿的时候又没有做错任何事,他的父母又怎么忍心杀了他。至于以后咋样谁又说得清)
“好!那就要劳烦令尹一趟了!”楚庄王下令道。
斗越椒亲帅大军救郑。
“他那个宗族在楚国争权夺利,差不多要完了!不用我们动手!”
于是班师回朝!
汜水之畔,楚营连亘十里。
斗越椒卸下头盔,露出一张被南国烈日灼成古铜色的脸庞。他不过三十余岁,眼角已有刀刻般的细纹,那是常年征战的印记。
“令尹,晋军已在北岸二十里外扎营。”副将屈荡呈上军报。
斗越椒展开羊皮地图,指尖划过汜水蜿蜒的曲线:“赵盾用兵如神,不可轻敌。然——”他抬眼望向帐外楚军阵列,“既欲得诸侯,岂能畏难?”
帐中诸将皆凛然。
屈荡低声道:“赵盾麾下兵力数倍于我,且以逸待劳……”
“正因如此,才要让他看看,楚人之胆。”斗越椒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狂傲的笑意,“传令:全军渡河,列阵于郑城之北,待晋师来战。”
“令尹!背水列阵,若败则无退路!”老将潘尫急谏。
斗越椒按剑起身,甲叶铿锵:“楚师自先王创业,何曾留过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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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军大营,中军帐内烛火通明。
赵盾听着斥候细报楚军动向,抚须不语。帐下诸将议论纷纷。
“斗越椒竟敢背水列阵,分明是轻我军威!”荀林父愤然击案。
赵盾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如深潭,“我们赶在天亮之前撤军!”
荀林父恍然:“撤军?不战而退这是要......?”
话说到一半便被战盾打断:“他那个宗族在楚国争权夺利,差不多要完了。与其现在与他硬碰,不如——”赵盾起身走至帐门前,望向南方夜空下楚营的点点篝火:
他转过身,烛光在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影子:“姑益其疾。”
满帐寂然。诸将品味着这四字深意,逐渐有悟者面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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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分,楚军阵列已毕。
斗越椒立于战车之上,眺望北岸。晨雾弥漫,晋营静得诡异。按照常理,敌军见到己方背水列阵,要么趁势强攻,要么另遣奇兵。但晋营辕门紧闭,连哨骑都少见。
日上三竿,雾散云开。
屈荡策马而来,面色古怪:“令尹,晋营……空了。”
“什么?”斗越椒瞳孔骤缩。
他亲自率轻骑渡河探查。晋军大营旗帜依旧飘扬,灶坑尚温,但人马已杳然无踪,只留下整齐撤军的痕迹,仿佛一场精心编排的退场。
楚军将士面面相觑,不知该庆贺不战而胜,还是感到被深深羞辱。
“赵盾老儿,畏战而逃!”有年轻将领兴奋高呼。
斗越椒却脸色铁青。他望向北方晋军撤退的方向,握缰的手背青筋暴起。这不是畏战,这是比决战更狠辣的算计——让他在郑国城下,在全军面前,摆出决死之阵却无敌人可战,如同戏台上的武生独自挥舞刀枪。
“收兵。”斗越椒声音冰冷,“回郢都。”
“令尹,郑侯已在城中设宴……”副将提醒。
“回郢都!”斗越椒厉声重复,调转马头。
他知道赵盾的用意了。不与他战,却让他背上“劳师无功”之名;不损楚军一兵一卒,却让斗氏在国内的政敌有了攻讦的口实。“姑益其疾”——好一个“益其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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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郢都。
斗越椒府邸深处,密室内烛火摇曳。
“令尹,蒍司马又在朝上进言,说您劳师远征却未交一兵,徒耗国力。”心腹压低声音,“大王也愈发亲近蒍司马,已连续三日召见蒍氏子弟。”
“蒍贾这个奸贼,我的堂兄(前令尹斗般)也是被他所构陷,总有一天,我要诛杀此贼!”
斗越椒把玩着一枚玉珏,那是出征前楚王所赐。玉质温润,此刻触手却觉冰凉。
“赵盾要的便是这个结果。”他冷笑,“不战而屈人之兵,上上也。但他算错了一件事——”
玉珏被猛地攥紧。
“楚人之疾,非在竞权,而在竞心。”斗越椒眼中闪过一丝血色,“既然他说‘姑益其疾’,那我便让这‘疾’,成为燎原之火。”
窗外雷声隐隐,夏日暴雨将至。
心腹不敢接话,只垂首静立。他仿佛看见汜水之畔未燃的战火,正以另一种方式在楚国的宫闱深处悄然蔓延。
而千里之外的晋国,赵盾正于宗庙前焚香告祖。青烟袅袅中,他望向南方,轻声自语:“疾已种下,且待其发。”
夏日的风穿过庭燎,带来远方的潮气,仿佛能嗅到荆楚之地渐渐浓烈的铁血气息。
那场未发生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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