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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见风使舵郑国转投楚 ...

  •   “这个郑国!真是墙头草,朝晋暮楚!毫无信义!”上军将郤缺愤慨道。
      要说这郑国,地处晋国和楚国之间,晋国来攻打就投靠晋国,楚国来攻打就投靠楚国,既是圆滑也是无奈,正所谓“居大国之间而从于强令。”这次郑国转投楚国还要从几年前宋国的一次宫廷政变开始——当时宋国国君宋昭公暴虐无道,招致百姓的怨恨,又对待嫡祖母王姬(宋襄公的夫人,周襄王的姐姐)不加礼遇。而宋昭公有一位庶弟名叫公子鲍,不仅长得十分帅气,《左传》中形容他“美而艳”!还深得人心,他礼贤下士,宋国发生饥荒的时候把自己家全部的粮食拿出来赈济灾民,还有一点,他被他的祖母嫡祖母王姬看上了,这位嫡祖母想与他私通,他不肯,于是就想尽办法来讨好他,正所谓女大三十送江山,这个宋国最有权势的女人帮他扫平一切障碍,助其登上国君之位。襄夫人安排人在宋昭公在孟诸打猎的时候攻打他,结果阴谋泄露了,宋昭公带上了全部珍宝出行,司城(司空,为避宋武公的名而改)荡意诸劝诫宋昭公:“您不如逃到其他诸侯国!”
      宋昭公仰天而叹“寡人连自己国内大夫的信任都得不到,就连君祖母(襄夫人)和国人也都背叛了我,诸侯国又有谁肯接纳我呢?且即为人君,而又为人臣,还不如死。这些珠宝你们都分了吧,赶紧逃命去吧!”
      “臣愿与您一同赴死!”荡意诸单膝下跪,双手抱拳。
      “今幸得一忠臣,虽死无憾!”宋昭公顿首向荡意诸行礼。
      “使不得!”荡意诸上前将宋昭公扶起。
      襄夫人派人送信让荡意诸离开昭公以免一死。荡意诸义正言辞:“在国君有难的时候而逃走,还如何侍奉以后的国君!”
      最终,襄夫人派人将宋昭公杀死,荡意诸也为护主而死。荡意诸此人既忠且孝,当时他的父亲公孙寿看到昭公昏庸便赶紧辞掉司城一职而让他的儿子来接替他的职位。还对别人说“国君无道,我的官职又是在国君的左右,我怕有一天祸患到自己的身上,但如果辞掉官职的话家族就无所庇护,儿子嘛是我的分身,姑且让他替我当这个司城,这样虽亡子而不亡族!”
      ‘亡子而不亡族’荡意诸摊上这样的爹也是命苦,他就这样被当做家族的替死鬼被推上当时那看似高高在上实则凶险万分的司城之位。而这位父亲也因此得以安然无恙,后来继位的公子鲍(也就是宋文公)又封荡意诸的弟弟荡虺为司马。
      赵盾听说宋国有弑君之乱,就命荀林父为将,联合卫国的孔达、陈国公孙宁、郑国的石楚帅联军来讨伐宋国。宋右师华元来到晋军,详细地说了宋国人愿意拥戴公子鲍的实情,并且送了好几车金帛,作为犒军的礼物,请求与晋国讲和。荀林父接受了,于是就与宋华元结盟,定了文公之位后返回去了。
      郑国国君郑穆公愤慨道:“晋国作为诸侯的盟主,因为收了好处就不讨伐弑君的人,这样的晋国不值得亲附,况且他们的国君奢侈昏聩,而楚国的新君楚庄王却有明君之相。恐怕晋国的盟主之位以后会被楚国取代,我们不如投靠楚国。”于是郑国和楚国结盟。

      郑国的公子归生受楚王之命攻打宋国。宋国右师华元、大夫乐吕率军于大棘迎战,史称大棘之役。

      大棘的清晨,雾气从枯草丛里爬出来,像阵亡者未散的魂魄。

      狂狡提着戟在雾中巡视时,听见了那口井的呜咽。他走近一看,是个掉进去的郑国士兵,铠甲歪斜,正徒劳地刨着井壁的青苔。

      “救我......”那声音从井底传来,带着回音。

      狂狡本该一戟刺下——这是战场,对面是来犯的郑军。但井太深,倒映着清晨惨白的天光,让他想起自家后院那口用来浇菜的老井。于是他调转戟头,将木柄伸了下去。

      “抓紧。”

      郑兵抓住戟柄时,狂狡感觉到一股异常的重力。接着是剧痛——那人顺着戟杆爬上来,反手夺过兵器,戟尖抵住了他的喉咙。

      “宋人真蠢。”郑兵咧嘴笑了,牙齿上沾着血沫。

      狂狡被俘前最后看到的,是自己那杆倒插在井边的戟,在晨光中投下细长的影子,像一根耻辱柱。

      ---

      十里外,宋军大营。

      华元(宋国右师,宋戴公五世孙)掀开帐幕时,羊羹的香气扑面而来。二十头羊正在大锅里翻滚,油脂在汤面上聚成金黄的圈。这是他昨晚下令杀的——今日与郑军决战,要让将士们吃顿好的。

      “大人,按您的吩咐,百夫长以上都分到了羊肉。”厨子躬身汇报。

      华元点头,目光扫过排队领食的士卒。似乎遗漏了什么,但是又想不不起来是什么。

      大战在即,华元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卯时三刻,战鼓擂响。

      华元登上战车时,驭手羊斟已经就位。这个平时就有些沉默寡言的驭手今天格外安静,他仔细地整理着四匹马的辔头。

      “今日之战,关乎宋国存亡。”华元对身旁的乐吕说,“楚人指使郑国来犯,若大棘失守,商丘危矣。”

      乐吕握紧长戈:“愿随大人死战。”

      战车缓缓驶出营垒。平原上,郑军的黑色旗帜像乌鸦群般展开。华元估算着对方兵力——至少多出他们三成。但他相信宋军将士,相信那顿羊肉汇聚起的士气。

      直到他的战车突然偏离阵型。

      “羊斟,方向错了!”华元喝道。

      羊斟没有回头。他猛抽马鞭,战车以过山车的速度冲向郑军阵地

      “停下!”

      鞭声更急。马匹嘶鸣着狂奔,华元不得不抓住栏杆稳住身体。他看见乐吕的战车试图拦截,但已来不及了。

      “畴昔之羊,子为政。”羊斟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今日之事,我为政。”

      华元脑中“嗡”的一声。他终于想起自己遗漏了什么。
      他给众将士都分了羊汤,而唯独忘了自己的车夫。
      “可我并不是故意的,是真的忘记了。”可是车已经冲进了郑国的阵地,此时说什么也晚了。
      战车冲入郑军阵中时,时间仿佛凝固了。华元看见无数张惊愕的脸。
      郑国公子归生做梦都想不到这么容易将擒获敌方的将领,不费一兵一卒,还是对方送上门来的!众人都忙着俘获元帅,羊斟趁着混乱却顺利逃走。
      乐吕的战车在混战中被掀翻,华元亲眼看见这位老将被三支长戈同时刺穿。宋军开始溃退,战车互相冲撞,士卒丢盔弃甲。
      郑国的士兵争抢着将宋国战死的士兵的左耳朵割下来去领赏。

      郑国公子归生在上给郑国君主以及楚庄王的战报上写着几行大字:“囚华元,获乐吕,甲车四百六十乘,俘二百五十人,馘(割左耳)百人。”
      战争结束的太突然,突然到晋国还来不及派出军队救援便以宋国的失败而告终。
      郑国军营的俘虏营里,华元数着木栅栏的缝隙度过了十七天。

      第二十天,郑国大夫公子归生来了。这位受楚国指使发动战争的将领,此刻却彬彬有礼。

      “华大夫,宋国来赎您了。”公子归生说,“兵车百乘,文马百驷。不过......只到了一半。”
      华元盯着他:“条件?”
      “车马到齐,您即可归国。”
      “若我现在就想走呢?”
      公子归生笑了:“那就看您的本事了。”
      机会在第七个夜晚降临。一场暴雨冲垮了俘虏营西侧的栅栏,守卫忙着堵漏时,华元从缺口钻了出去。他没有马,只能徒步向北——那是宋国的方向。
      逃亡第三日,他终于来到一条溪边,低头拼命喝水,嚼着沿途挖到的草根。
      第五日黄昏,商丘的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华元衣衫褴褛,赤着双脚,浑身泥泞。正要进城时,被守门的士兵拦下“哪里来的乞丐?”
      他告诉守门人自己的身份才得以城内。进城的第一件事便是寻找他的车夫羊斟。羊斟看到安然归来的华元先是一怔,随后开始不安了起来,
      “是您的马不受控才这样的吧?”华元依然不敢相信这个自己最信任的车夫竟因为一碗羊汤便背弃自己。
      “不是马!是人!”说完便一溜烟儿逃走了。
      留华元一人愣在原地。他想起乐吕战死时的眼神,想起那四百六十乘被缴获的战车,想起二百五十个被俘的同胞。所有这一切,竟始于一碗羊羹。

      宋文公这位美男子国君气量也是非凡,他竟没有重罚战败归来的华元,还把修城墙的重任交给了他。
      “既然您回来了,那剩下的一半兵车文马也不必再送去了。”
      就在华元督查巡视筑城的时候,一歌声从城墙那头传来,
      。华元望去,是一群役夫边干活边唱。他们光着膀子,汗水在古铜色的背上流淌。
      “睅其目,皤其腹,弃甲而复!
      “于思(sai)于思,弃甲复来!”
      (鼓着大眼睛,挺着大肚子,丢盔弃甲逃回来,大胡子啊大胡子,丢盔弃甲逃回来)
      华元摸了摸自己的脸——连鬓胡须确实比以前浓密了许多。他苦笑着,对身旁的骖乘(车右)说:“他们唱我大眼凸肚,胡子拉碴,丢了盔甲逃回来。”

      骖乘愤然:“我去制止......”

      “不必。”华元摇头,你去对他们说,“牛则有皮,犀兕尚多,弃甲则那?”
      (有牛就有皮,犀牛兕牛多得是,丢了皮甲有什么了不起。)

      城墙那边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歌声:“从其有皮,丹漆若何!”
      (即使有皮,哪里找红漆(铠甲上需要图红漆))
      华元愣住了。
      他沉默良久,最终对骖乘说:“走吧,他们人多嘴多,我们说不过。”

      回府的路上,华元一直在想那些役夫的脸。那些面孔黝黑,布满皱纹,唱着讽刺的歌谣,却也在用肩膀扛起石料,保卫着这个让他们挨饿受冻的国家。

      他想起了狂狡——那个因为一时心软而被俘的莽夫;想起了乐吕——至死都握着武器的老将;想起了羊斟——为了一碗羊肉葬送全军。

      那天晚上,华元梦见自己又站在大棘战场上。雾气弥漫,羊斟驾着车向他冲来。但这次,他没有躲避,而是伸手抓住了缰绳。

      马匹嘶鸣,战车停下。

      梦里的羊斟问:“大人,我的羊肉呢?”

      华元从怀里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羊羹:“一直给你留着。”

      醒来时,天还未亮。华元披衣起身,走到院中。晨露打湿了他的赤脚,凉意顺着小腿往上爬。

      他想起那些役夫唱的:弃甲而复。

      甲胄可以丢弃,可以重新打造。但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比如信任,比如忠诚,比如在正确的时间,把一碗羊肉递给正确的人。

      东方既白,新一天的筑城又要开始。华元系紧衣带,走向城门。

      城墙还很长,足够他用余生去修筑。正如那道被羊斟撕开的伤口,也需要用很长时间,才能慢慢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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