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逢暮》临霜晚絮

20、云云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宿醉的头痛是从太阳穴一路钻到头顶的。

　　许暮蕴是被一阵很淡很干净的雪松香气熏醒的。
　　她皱了皱眉，睫毛轻轻颤了颤，没立刻睁眼，先伸手往身边摸了摸。

　　触感柔软，带着温度，是人的体温。

　　她脑子“嗡”的一声，瞬间僵住。

　　这个触感……这个味道……
　　是黎似念。

　　许暮蕴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闭着眼一点点回忆昨晚的画面。
　　同学聚会，喝酒，喝醉，有人打电话，然后……黎似念来了。
　　同学起哄，说她们从小一起长大，说她们天生一对。
　　黎似念把她抱起来，没有送她回自己家，而是带回了……这里。

　　这里是黎似念的家。

　　她还能记起车里昏黄的灯，记起电梯里的暖意，记起客厅沙发上的软度，记起自己抓着黎似念的手腕不放……
　　再往后……
　　再往后是什么？

　　许暮蕴心脏狂跳，头皮发麻，一股浓烈的社死预感直冲脑门。

　　她终于慢吞吞地掀开一条眼缝。

　　入目是黎似念卧室熟悉的天花板，浅灰色，很简约。
　　身边的人呼吸平稳，侧躺着，正看着她。

　　黎似念已经醒了。
　　她穿着简单的黑色真丝睡衣，长发散落在枕头上，眉眼比平日里冷硬的总裁模样柔和太多，眼底带着一点刚醒的慵懒。
　　她们靠得极近，近到许暮蕴能看清她睫毛的纹路。

　　许暮蕴喉咙一紧，瞬间把眼睛闭死，装死。

　　黎似念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带着晨起的沙哑，好听得要命。

　　“醒了就醒了，装什么睡。”

　　许暮蕴：“……”
　　装不下去了。

　　她慢吞吞地掀开眼，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敢看黎似念，声音又小又干，还带着刚睡醒的哑。

　　“……黎总。”

　　黎似念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眸色深了深。

　　“还记得昨晚发生什么了？”

　　许暮蕴脸“唰”地一下红透，从脸颊红到脖子根，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不记得了！我断片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语速极快，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

　　黎似念看着她，慢悠悠地开口：“哦？不记得了？”

　　许暮蕴拼命点头：“嗯嗯嗯！一点都不记得！”

　　黎似念沉默了两秒，忽然凑近了一点。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得更近，温热的呼吸缠在一起，空气一下子变得暧昧发烫。

　　许暮蕴紧张得手指都蜷起来，紧紧抓着被子，心跳快得要撞碎肋骨。

　　黎似念看着她闪躲的眼神，轻声说：“那我帮你回忆回忆。”

　　许暮蕴：“……我不要。”

　　黎似念不理她，自顾自往下说。

　　“昨晚，你同学给我打电话，说你喝得站不稳。”
　　“我过去的时候，你趴在桌上哭，说不想让我看见你狼狈的样子。”

　　许暮蕴：“！！！”
　　她哭了？？？
　　她居然哭了？？？

　　她脸更红了，恨不得钻进被子里把自己埋了。

　　“然后……”黎似念顿了顿，看着她快要冒烟的耳朵，继续说，“你同学围着我们起哄，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天生一对。”

　　许暮蕴小声嘟囔：“那是他们乱说……”

　　黎似念看着她：“是吗？可某人听到这话，脸比现在还红。”

　　许暮蕴：“……”
　　她不说话了，装鸵鸟。

　　黎似念继续慢条斯理地回忆。

　　“我抱你走的时候，你搂着我的脖子不放，说我身上香。”

　　许暮蕴：“……”
　　她真的说了？？？

　　“车里，你一直盯着我看，说我比你画里的人都好看。”
　　“你说你每次画画都想画我，但是不敢。”

　　许暮蕴声音细若蚊吟：“我没有……”

　　黎似念挑眉：“没有？”

　　许暮蕴嘴硬：“没有！”

　　黎似念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电梯里，你凑到我耳边说‘我从小就想黏着你’，也没有？”

　　许暮蕴：“……”
　　她死了。
　　她当场社死去世了。

　　她把脸往枕头里埋，声音闷闷的：“黎总……你别说了……”

　　黎似念却不放过她，轻轻伸手，指尖碰了碰她的后颈，温度微凉，触感清晰。

　　“还没到重点。”

　　许暮蕴整个人一僵，预感更糟了。

　　“……什么重点。”她声音带着哭腔。

　　黎似念看着她泛红的眼尾，语气放轻，却字字清晰。

　　“回到家，你拉着我的手不让我走，说你不要水，不要醒酒，只要我。”

　　许暮蕴：“！！！”
　　她真的敢说？？？

　　“你抱着我的脖子，把我拽到你面前。”
　　“你看着我，眼睛红红的，跟我说……”

　　许暮蕴屏住呼吸。

　　黎似念顿了顿，一字一顿，轻声重复。

　　“我喜欢你好久好久了，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了。”

　　许暮蕴：“……”
　　她整个人僵成一块石头，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她真的说了。
　　她真的趁着喝醉，把藏了十几年的话，全说了。

　　黎似念看着她瞬间发白又瞬间爆红的脸，继续说：“你还说，我比你大六岁，你怕我只把你当小孩，怕我不喜欢你，怕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每一句，都是她藏在心底最深、最不敢说的心事。

　　许暮蕴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
　　完了。
　　全都完了。
　　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终于肯抬头看黎似念，眼睛湿漉漉的，像只被抓包的小猫。

　　“……黎总，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不知好歹。”

　　黎似念皱眉：“为什么这么说。”

　　许暮蕴咬着唇，眼泪掉了下来：“我们是青梅，你比我大六岁，一直照顾我，我却……我却对你有这种心思。你肯定觉得我越界了，觉得我烦，觉得我不应该……”

　　她越说越委屈，越说越慌。

　　“我以后会不会连你的朋友都做不成了……”
　　“我是不是不该说那些话……”
　　“我昨晚不该喝酒的……”

　　她一边说，一边掉眼泪，看着可怜又可爱。

　　黎似念看着她掉眼泪，心一下子就软了，伸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许暮蕴。”

　　许暮蕴吸着鼻子，看着她。

　　黎似念的眼神很深，很认真，没有一点玩笑，没有一点嫌弃。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只把你当小孩。”

　　许暮蕴愣住了。

　　黎似念继续说：“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喜欢你。”

　　许暮蕴眨了眨眼，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你、你不讨厌我？”

　　黎似念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我要是讨厌你，昨晚就不会去接你。”

　　许暮蕴：“……”

　　“我要是讨厌你，”黎似念的声音放得更轻，“就不会把你带回我家，不会守着你一整晚，不会让你抱着我睡。”

　　许暮蕴脑子一顿：“……我、我抱着你睡？”

　　黎似念点头：“嗯。”
　　“你躺上床之后，抱着我的腰不放，腿还搭在我身上，怎么掰都掰不开。”

　　许暮蕴：“！！！”
　　她居然还动手动脚？？？

　　她脸爆红，声音都抖了：“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平时睡觉不这样的……”

　　黎似念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忍不住笑：“我知道。”

　　许暮蕴看着她：“你知道？”

　　黎似念点头：“你从小睡觉就喜欢抱着东西，小时候去我家，抱着我的胳膊能睡一整晚。”

　　许暮蕴脸更红：“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黎似念看着她，忽然凑近了一点，两人鼻尖几乎相碰。

　　“可我喜欢。”

　　许暮蕴：“……”
　　她耳朵“嗡”的一声，彻底聋了。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说什么？”

　　黎似念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认真得让人心尖发颤。

　　“我说，我喜欢你抱着我。”
　　“我也喜欢你。”
　　“不是妹妹的那种喜欢。”
　　“是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在游乐场和其他地方我都说了，我不想和你当朋友，我想要和你在一起，给你一个名分”

　　许暮蕴整个人都僵住，眼睛瞪得圆圆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忘了掉下来。

　　她愣了足足十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又轻又抖。

　　“……你骗我。”

　　黎似念挑眉：“我骗你做什么。”

　　许暮蕴吸了吸鼻子：“你就是安慰我……你比我大六岁，你一直把我当小孩……”

　　黎似念看着她，忽然轻轻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唇。

　　那个动作太轻，太暧昧，许暮蕴呼吸瞬间停了。

　　黎似念的声音低哑，贴着她的耳边说：“我如果把你当小孩，昨晚你亲我的时候，我就推开你了。”

　　许暮蕴：“！！！”
　　她、她亲了？？？

　　她瞳孔地震：“我、我亲你了？？？”

　　黎似念看着她震惊的样子，觉得又好笑又可爱，点头：“嗯。”
　　“亲了好几次。”

　　许暮蕴：“……”
　　她想原地去世。

　　“第一次，你凑过来轻轻碰了一下，然后跟我道歉，说你不是故意的。”
　　“第二次，你抱着我，亲了很久，还问我‘亲你好不好’。”
　　“第三次……”

　　许暮蕴赶紧伸手捂住她的嘴，脸烫得能煎鸡蛋：“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

　　黎似念看着她，眼睛里全是笑意，隔着她的手心，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指尖。

　　很轻，很软，很暧昧。

　　许暮蕴指尖一麻，瞬间收回手，像触电一样。

　　她看着黎似念，眼神慌乱，心跳快得不像话，却又忍不住问：“……你那时候为什么不推开我。”

　　黎似念看着她，认真回答：“因为我不想推开。”

　　许暮蕴喉咙一紧：“……真的？”

　　黎似念点头：“真的。”
　　“许暮蕴，我等你说喜欢，等了很多年。”

　　许暮蕴愣住了。

　　黎似念看着她，慢慢开口，声音温柔又清晰。

　　“你小时候跟在我身后，叫我黎姐姐，我就觉得，这小孩怎么这么可爱。”
　　“你上小学，被人欺负，我去帮你撑腰，那时候我就想，我要一直护着你。”
　　“你上高中，偷偷画画，眼里全是光，我就想，等你长大，我一定要站在你身边。”
　　“你现在当了大学国画老师，站在讲台上安安静静画画的样子，是我最喜欢的样子。”

　　每一句，都砸在许暮蕴的心尖上。

　　她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不是委屈，是酸，是甜，是憋了十几年的情绪一下子涌上来。

　　“……你真的比我大六岁，我一直以为你不会喜欢我……”

　　黎似念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六岁算什么。”
　　“我可以等你长大，等你敢说喜欢，等你愿意站在我身边。”

　　许暮蕴看着她，忽然鼓起勇气，小声问：“……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黎似念看着她，轻轻笑了：“你觉得算什么。”

　　许暮蕴咬着唇，心跳快得要飞起来，却还是小声说：“……不算朋友了，好不好。”

　　黎似念：“不好。”

　　许暮蕴脸色一白。

　　黎似念紧接着说：“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许暮蕴：“！！！”
　　她瞬间抬头，眼睛亮晶晶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却笑得像个傻子。

　　她用力点头，声音又哭又笑：“好！好！好！”

　　黎似念看着她开心的样子，也跟着笑了，伸手把她轻轻揽进怀里。

　　许暮蕴立刻顺势抱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闻着她熟悉的雪松香气，整个人都安心了。

　　她抱着黎似念，蹭了蹭，像只终于找到家的小猫。

　　“黎似念……”

　　“嗯。”

　　“我真的好喜欢你好喜欢你。”

　　“我知道。”

　　“比画画还喜欢。”

　　“嗯。”

　　“比上课还喜欢。”

　　“嗯。”

　　“比所有的宣纸毛笔颜料都喜欢。”

　　黎似念笑着拍她的背：“嗯，我都知道。”

　　许暮蕴抱着她，忽然想起什么，又紧张起来：“那、那你昨晚，是不是一整晚都没睡好。”

　　黎似念：“还好。”

　　许暮蕴愧疚：“都怪我，我睡觉不老实，还抱着你不放……”

　　黎似念：“我喜欢。”

　　许暮蕴脸一红：“你别总说这种话……我会当真的。”

　　黎似念低头，在她发顶轻轻吻了一下：“我本来就是认真的。”

　　许暮蕴心尖一甜，抱着她更紧了。

　　两人安静地抱了一会儿，宿醉的头痛又慢慢涌上来，许暮蕴皱了皱眉，轻轻“嘶”了一声。

　　黎似念立刻察觉到：“头痛？”

　　许暮蕴点头：“有一点……”

　　黎似念松开她，伸手轻轻揉她的太阳穴，动作很轻，很温柔。

　　“我去给你拿温水和醒酒汤，你再躺一会儿。”

　　许暮蕴抓住她的手：“你别走。”

　　黎似念看着她：“我很快回来。”

　　许暮蕴不放：“我要跟你一起去。”

　　黎似念无奈笑了：“好，带你一起。”

　　她掀开被子，起身的时候，许暮蕴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不是昨晚的。
　　是一套很柔软的白色睡衣，一看就是黎似念给她准备的。

　　许暮蕴脸一红：“我、我的衣服……”

　　黎似念回头看她：“你昨晚吐了一点，我给你换了。”

　　许暮蕴：“！！！”
　　她连衣服都被换了？？？

　　她整个人红成番茄，捂住脸：“黎总！你怎么不叫醒我！”

　　黎似念看着她，一本正经：“叫你，你也醒不过来，抱着我不放，嘴里还嘟囔‘不要走’。”

　　许暮蕴：“……”
　　她没脸见人了。

　　黎似念走过来，牵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大，很暖，把她的手完全包在里面。

　　“起来吧，女朋友。”

　　一声“女朋友”，叫得许暮蕴心都化了。

　　她乖乖被黎似念牵着，下床，脚刚落地还有点软，黎似念立刻扶住她。

　　“慢点。”

　　许暮蕴抬头看她，眼睛亮晶晶：“黎总，你现在好温柔。”

　　黎似念看着她：“我只对你温柔。”

　　许暮蕴脸一红，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两人手牵着手走出卧室，客厅的落地窗透着清晨的光，很暖，很安静。

　　黎似念把她带到沙发上坐下，转身去厨房端醒酒汤。

　　陶瓷碗递过来，温度刚好，黎似念还拿勺子吹了吹。

　　“慢点喝，不烫。”

　　许暮蕴捧着碗，小口小口喝着，心里甜得发腻。

　　她喝了几口，忽然抬头：“念念姐姐你也喝。”

　　黎似念：“我不喝。”

　　许暮蕴看着她：“你就喝一口嘛。”

　　黎似念无奈，凑过去，就着她的勺子喝了一小口。

　　两人距离很近，眼神一碰，空气又暧昧起来。

　　许暮蕴脸一红，赶紧低头继续喝汤。

　　黎似念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忽然说：“以后不准喝那么多酒。”

　　许暮蕴乖乖点头：“嗯，不喝了。”

　　黎似念：“别人劝酒也不准喝。”

　　许暮蕴：“嗯。”

　　黎似念：“再喝醉，我就……”

　　许暮蕴抬头看她：“就怎么样？”

　　黎似念看着她，眼神暧昧：“就亲到你清醒为止。”

　　许暮蕴：“！！！”
　　她脸瞬间爆红，勺子都差点掉了。

　　“黎总！你现在怎么这么会说！”

　　黎似念挑眉：“只对你会。”

　　许暮蕴捧着碗，心脏狂跳，甜得快要晕过去。

　　她喝完醒酒汤，黎似念接过碗放下，刚一回头，就被许暮蕴伸手抱住了脖子。

　　小姑娘主动凑上来，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唇。

　　很轻，很软，像昨晚一样。

　　一触即分。

　　许暮蕴亲完就往后缩，脸红得不行，眼神闪躲，小声说：“……礼尚往来。”

　　黎似念看着她，眸色一深，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微微俯身，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
　　温柔，缠绵，带着十几年的心意，带着清晨的暖意，带着确定关系后的坦诚。

　　许暮蕴眼睛闭上，乖乖抱着她，任由她亲吻。
　　心跳快得像要飞起来，全世界都只剩下眼前这个人的温度和味道。

　　不知道吻了多久，两人才慢慢分开。
　　许暮蕴呼吸乱乱的，靠在黎似念怀里，脸烫得不行。

　　黎似念轻轻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

　　“许暮蕴。”

　　“嗯。”

　　“以后，不准再藏心事了。”

　　许暮蕴抱着她，用力点头：“嗯！”

　　黎似念：“有什么想说的，想做的，都告诉我。”

　　许暮蕴：“好！”

　　黎似念：“我会一直陪着你。”
　　“从小陪你长大，以后陪你到老。”

　　许暮蕴眼眶一热，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全是甜的。

　　她抬头，看着黎似念，认认真真地说：“黎似念，我爱你。”

　　黎似念看着她，轻轻笑了，低头，吻落在她的眉骨上。

　　“我也爱你。云云”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又安静。

　　以后，她不再是她护在身后的小孩。
　　她是她的女朋友，是她要牵手走一辈子的人。

　　许暮蕴靠在黎似念怀里，听着她平稳的心跳，闻着她安心的味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真好。
　　终于和你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