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逢暮》临霜晚絮

19、念念姐姐我好爱你 是我的云云

　　包厢里吵得厉害，啤酒开瓶声、劝酒声混在一起。
　　许暮蕴坐在角落，脸颊已经红得不像话，眼神开始发虚。

　　她是被高中班长硬拉来同学聚会的。
　　她现在是大学的中国画老师，平时安安静静写字画画，几乎不喝酒，今天被一群人围着起哄，躲都躲不掉。

　　“暮蕴，现在可是大学老师了，必须喝一杯！”
　　“我真不行，我酒量很差的。”许暮蕴往后缩了缩，手轻轻扶着额头。

　　“差也得喝！多少年没见了！”
　　“就是，以前黎总总在你身边挡酒，今天黎总不在，看你往哪跑！”

　　一听见黎总两个字，许暮蕴握着杯子的手指猛地收紧。

　　黎似念。
　　比她大六岁，从小护着她长大的黎似念。
　　别人眼里冷硬厉害的集团总裁，唯独对她，永远多一层耐心。
　　她们是青梅，是一起长大的人，是差了六岁，却把彼此人生从头串到尾的人。

　　可她们，还没在一起。

　　许暮蕴心里一乱，下意识端起酒抿了一口，一下子呛得直咳嗽。

　　“慢点喝。”林薇赶紧拍她背，“一听见黎总就慌了？”

　　“别乱说。”许暮蕴声音软软的，已经带了醉意，“我跟她就是朋友。”

　　“朋友？”林薇挑眉，“从小到大，你哭了第一个找她，你出事第一个来的是她，你画展她比谁都上心，这叫普通朋友？”

　　许暮蕴说不出话，只能又拿起酒往嘴里灌。
　　她不敢说，她怕一说出口，连现在这样待在她身边的身份都没了。
　　大六岁又怎么样，青梅又怎么样，她怕她只把她当小孩。

　　酒一杯接一杯，没过多久，许暮蕴整个人都晕了。
　　脑袋重得抬不起来，眼前的人都重影，说话也黏糊糊的。

　　“真不行了。”陈昊一看她这样子，立刻按住她的手，“再喝要出事，我打电话叫人来接你。”

　　许暮蕴迷迷糊糊抓住他：“别……别打给她……”

　　“不打给黎总打给谁？”陈昊理所当然，“你在这座城市，除了那个比你大六岁、从小护着你的黎总，还有谁能立刻过来？”

　　许暮蕴手软得跟棉花一样，根本抢不到手机。
　　陈昊已经熟练拨通了黎似念的电话，还开了免提。

　　几秒后，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低沉、清冷、又极稳的女声。

　　“喂。”

　　“黎总！我陈昊，高中班长！”陈昊赔笑，“许暮蕴同学聚会喝多了，醉得站不稳，您方便过来接一下吗？”

　　黎似念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地址。”

　　“老地方私房菜，二楼包厢。”

　　“十分钟到。”

　　电话干脆利落挂了。

　　许暮蕴趴在桌上，耳朵嗡嗡响，心跳快得要炸开。
　　她最不想让黎似念看见的，就是自己这幅狼狈样子。
　　喝醉、脸红、眼神迷糊，像个没长大的小孩。
　　偏偏这个人，比她大六岁，从小看到大。

　　“完了……”她小声嘟囔，“她要骂我了……”

　　“骂什么，她疼你还来不及。”林薇笑着戳她脸，“你等着，她一进门，眼里肯定只有你。”

　　许暮蕴把脸埋在胳膊里，不敢抬头。

　　没过多久，包厢门被轻轻推开。
　　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了一半。

　　黎似念站在门口，一身简约黑西装，气场沉稳又冷艳。
　　比许暮蕴大六岁的年纪，让她自带一种成熟笃定的气质。
　　她目光一扫，精准落在趴在桌上的许暮蕴身上，原本淡漠的眼神，轻轻一沉。

　　“黎总来了！”
　　“哇，来得也太快了！”

　　黎似念没理会其他人，径直朝许暮蕴走过来。
　　她弯腰，声音放得很轻，和刚才打电话时完全不一样：“许暮蕴。”

　　许暮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水光潋滟，脸颊烫得厉害，一看就是醉透了。

　　“黎总……”她小声叫了一句，声音软得发颤。

　　黎似念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确认温度。
　　“喝了多少。”她问，语气不算凶，却带着惯有的掌控力。

　　“没……没多少……”许暮蕴缩了缩脖子，像个犯错被抓的小孩。

　　周围同学一看这氛围，立刻开始起哄。

　　“黎总，你们俩也太让人羡慕了吧！”
　　“从小一起长大，现在还这么黏！”
　　“差六岁又怎么样，照样形影不离！”
　　“我们都羡慕嫉妒恨了！”
　　“从小甜到大，什么时候给我们发喜糖啊！”

　　一堆打趣的声音涌过来，许暮蕴脸更红了，头埋得更低。
　　她紧张地伸手，抓住黎似念的衣角。

　　黎似念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别怕，然后抬眼看向一屋子同学，语气客气又疏离，稳稳打圆场。

　　“让大家见笑了，她酒量不好，麻烦你们照顾。时间不早，我先带她回去，改天我做东再请大家。”

　　几句话说得得体又周到，既护着许暮蕴，又把场面圆得滴水不漏。

　　“黎总太客气了！”
　　“快带她回去休息吧！”

　　黎似念微微颔首，没再多说，弯腰直接把许暮蕴打横抱了起来。

　　许暮蕴惊呼一声，下意识伸手搂住她的脖子，脸贴在她的肩窝，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瞬间安分了不少。

　　“走了。”黎似念低声说。

　　她抱着人，稳稳走出包厢，身后还传来同学们的笑声。

　　“你看，抱得多小心！”
　　“差六岁就是会疼人！”

　　门关上，所有声音都被隔绝在后面。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
　　许暮蕴趴在黎似念怀里，安安静静，呼吸轻轻洒在她颈侧。

　　“难受吗？”黎似念问。

　　“有一点……头晕……”许暮蕴小声回答。

　　“谁让你喝那么多。”黎似念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责备还是心疼。

　　“他们逼我的……”许暮蕴开始撒娇，“我不喝他们不让我走……”

　　黎似念没说话，只是把人抱得更稳了些。

　　走到车边，她打开副驾驶，把许暮蕴轻轻放进去，系好安全带，把空调调高一点。

　　车子启动，平稳开出去。

　　许暮蕴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黎似念的侧脸。
　　路灯一盏盏掠过，光影落在她脸上，轮廓好看得不像话。
　　大六岁的成熟稳重，全写在气质里。

　　“念念姐姐……”她小声叫。

　　“嗯。”黎似念目视前方。

　　“你长得真好看……”许暮蕴醉得直白，心里话全说出来了，“比我画里的任何人都好看。”

　　黎似念指尖轻轻一顿，没接话。

　　“我没骗你……”许暮蕴继续说，“我每次画画，都想画你……可是我不敢……”

　　黎似念终于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很深：“为什么不敢。”

　　“怕你生气……怕你觉得我越界……”许暮蕴眼睛红红的，“我们还没在一起……我不敢……”

　　黎似念沉默了一路。
　　车子没有开往许暮蕴的住处，而是拐了个方向，朝自己家的公寓开去。

　　她不放心把醉成这样的人一个人丢在家里。

　　到了地下车库，黎似念停好车，解开安全带，又把许暮蕴抱出来。
　　全程许暮蕴都乖乖搂着她的脖子，像个挂件一样黏在她身上。

　　进了电梯，许暮蕴突然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念念姐姐，你身上好香……”

　　黎似念垂眸看她：“安分点。”

　　“我不安分……”许暮蕴酒壮怂人胆，“我就想黏着你……从小就想……”

　　电梯门打开，黎似念抱着人走进自己家。
　　玄关灯亮起，暖黄色的光，很安静。

　　她把许暮蕴放在沙发上，转身想去倒杯水。
　　刚一转身，手腕就被拉住了。

　　许暮蕴拽着她不放，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你别走……”

　　“我去给你倒水醒酒。”黎似念说。

　　“不要水……”许暮蕴摇头，用力把她往自己身边拉，“我要你……”

　　黎似念动作一顿。
　　这句话太直白，空气瞬间变得不一样。

　　许暮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多吓人的话，只是醉得只想靠近她。
　　她用力一拉，黎似念重心不稳，半蹲在沙发边。

　　许暮蕴立刻伸手，环住她的脖子，把她往自己这边带。

　　“念念姐姐”她鼻尖蹭了蹭她的颈窝，声音又软又黏，“我好想你……”

　　黎似念身体僵着，没推开，也没回应。

　　“我真的好想你……”许暮蕴继续说，醉意让她把所有心事都倒了出来，“每天上课画画，都在想你……”
　　“他们今天都在说我们……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我其实一点都不讨厌他们这么说……”
　　“我甚至希望是真的……”

　　黎似念的呼吸轻轻乱了。

　　“你知道吗……”许暮蕴抬起头，眼睛对着她的眼睛，距离近得能数清睫毛，“我喜欢你好久好久了……”

　　黎似念瞳孔微微一缩。

　　“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了……”许暮蕴声音带着哭腔，“你比我大六岁，我总觉得我配不上你……我怕你只把我当小孩……”
　　“我不敢说……我怕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我们还没在一起……我不敢逼你……”
　　“可是我喝醉了……我控制不住……”

　　她说着，突然凑上去，轻轻碰了一下黎似念的嘴唇。
　　很轻，很软，像羽毛扫过。
　　一触即分。

　　许暮蕴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脸更红了。

　　“对、对不起……”她小声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想亲你……”

　　黎似念依旧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深得像潭水。

　　许暮蕴被她看得心慌，又有点委屈，眼眶一红，眼泪就要掉下来。

　　“你是不是生气了……”她吸了吸鼻子，“你骂我吧……我不该亲你的……”

　　黎似念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许暮蕴点头，眼泪掉了下来，“我喜欢你……我想亲你……我想跟你在一起……”
　　“可是我不敢……我只能喝醉了才敢说……”

　　黎似念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动作很轻，很温柔。

　　“别哭。”她说。

　　“我忍不住……”许暮蕴往她怀里钻，“我喜欢你……黎似念，我喜欢你……”
　　“你不要不理我……”
　　“你不要讨厌我……”
　　“我以后不喝酒了……你别生气……”

　　黎似念轻轻抱住她，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这个动作，她从小做到大。

　　“我没生气。”她低声说。

　　“真的吗？”许暮蕴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她。

　　“嗯。”黎似念点头。

　　许暮蕴瞬间胆子又大了，伸手捧住黎似念的脸，认认真真地看着她。

　　“念念姐姐，你真好看……”她又重复了一遍，“我当国画老师，画了那么多画，没有一张比你好看……”
　　“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也是我最喜欢的人……”

　　她说着，又凑上去，这一次不是轻轻碰一下，而是软软地贴在她的唇上，不动了。

　　黎似念身体一僵，却没有推开。

　　许暮蕴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抖，呼吸乱乱的，嘴唇软软地贴着她，像在试探，又像在撒娇。

　　过了好几秒，她才慢慢退开一点，小声问：“好不好……”

　　“什么好不好。”黎似念声音沙哑。

　　“亲你好不好……”许暮蕴醉得直白，“我想一直亲你……”

　　黎似念看着她泛红的眼角、湿润的嘴唇、迷迷糊糊却满是喜欢的眼神，心防一点点塌了。

　　她没回答，只是微微低头，主动碰了碰她的唇。

　　这一下，许暮蕴瞬间眼睛亮了。

　　“你也亲我了！”她像得到糖的小孩，开心得不行，“你是不是也有一点点喜欢我？”

　　黎似念没承认，也没否认。

　　“我不管……”许暮蕴搂住她的脖子，往她身上靠，“我就要喜欢你……”
　　“我就要黏着你……从小黏到大……”
　　“你去哪里我都跟着……我当你的小尾巴好不好……”

　　“好。”黎似念轻轻应了一声。

　　许暮蕴更开心了，抱着她蹭来蹭去，像只撒娇的猫。

　　“念念姐姐，你身上好暖……”
　　“我想抱着你睡……”
　　“我不要回去了……我要在你这里睡……”

　　黎似念看着她醉得一塌糊涂的样子，无奈又心疼：“睡吧。”

　　她抱起许暮蕴，往卧室走。
　　把人轻轻放在床上，刚想起身，又被拉住了。

　　“你不准走……”许暮蕴拽着她的手，“你陪我睡……”

　　“我不走。”黎似念无奈，“我就在这里。”

　　“那你躺下来……”许暮蕴往里面挪了挪，腾出位置，“陪我一起……”

　　黎似念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在她身边躺下，只是保持着一点距离。

　　可许暮蕴不老实，立刻像小虫子一样凑过去，整个人都贴在她身上，手臂搂着她的腰，腿也轻轻搭在她身上。

　　“好舒服……”她满足地喟叹一声，“抱着你好舒服……”

　　黎似念身体僵硬，呼吸轻而浅。

　　“念念姐姐……”许暮蕴把脸埋在她颈窝，小声说话，“你比我大六岁……是不是一直把我当小孩……”

　　“没有。”黎似念立刻否认。

　　“真的？”
　　“真的。”

　　“那你是不是……也有点喜欢我？”许暮蕴小声问，带着期待，又带着害怕。

　　黎似念没回答，只是轻轻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

　　许暮蕴也不逼她，只是安安静静贴着她。
　　醉意一阵阵涌上来，眼皮越来越重。

　　“黎似念……”她迷迷糊糊地嘟囔。

　　“我在。”

　　“我好喜欢你……”
　　“我知道。”
　　“有多喜欢？”
　　“很喜欢很喜欢……”
　　“比画画还喜欢？”
　　“比画画还喜欢……”
　　“比上课还喜欢？”
　　“比上课还喜欢……”
　　“比所有东西都喜欢？”
　　“比所有东西都喜欢。”

　　黎似念轻轻笑了一下，这是今晚第一次笑，声音很轻，却格外温柔。

　　“睡吧。”她拍着许暮蕴的背，“不早了。”

　　“那你抱着我睡……”许暮蕴撒娇。

　　黎似念抬手，轻轻搂住她，把人护在怀里。

　　许暮蕴窝在她温暖的怀里，闻着她安心的味道，听着她平稳的心跳，彻底放松下来。

　　“黎似念……”
　　“嗯。”

　　“我好爱你……”

　　黎似念心口一烫，低头，在她发顶轻轻吻了一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

　　“我也爱你。云云……”

　　许暮蕴满足地弯了弯嘴角，彻底睡了过去。
　　呼吸均匀，小脸贴着她的胸口，睡得安安稳稳。

　　黎似念抱着怀里的人，眼神温柔得一塌糊涂。
　　她等这一天，等了很多年。
　　从她小小的一只，跟在她身后叫“念念姐姐”，到她长成亭亭玉立的国画老师。
　　大六岁的距离，从来都不是距离。

　　她轻轻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