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改造了我脑子！》牧岐

56、线索 葛瑜这个讨

　　贾欣震惊地抱起了终端机，在钟离疑惑又担忧的眼神中摁下了关机键。

　　“黑阙是什么？”她问钟离。
　　“……没听说过。”

　　“……我和我妈，曾经玩过勇者与魔王的游戏。”

　　钟离关切地听，贾欣却说得有些语无伦次。
　　“不是这种游戏，是那种……小孩儿在现实里玩的……你知道，会装扮成那个样子，假装自己是故事里的人物。”

　　贾欣叹了一口气，觉得有些不理解，但又非常明白贾世英留下的那些信息的意思。

　　她现在终于知道她的母亲并没有和她开玩笑，她真的去当魔王了。

　　贾世英做了很多不关心人类的事，她研究人类的大脑，改造了各种生物。她创造出那些被遗弃的蜥蜴怪物，她创造了一个藤蔓里的AI，创造了晨心阳，创造了自己。

　　贾世英甚至不在乎自己是否还是人类。为了一窥“文明的黑石碑”，那样的文明还是“文明”吗？

　　贾欣知道那个“勇者”是指的自己。
　　所以葛瑜玩到这里后，她是怎么想的，她拿到“黑阙”这个名字后，还做了什么？她是不是一直忍受着贾欣，直到她独当一面，才开始做自己的事？

　　我对于葛瑜，是个麻烦吗？是因为我妈拜托她才不得已收养我？
　　贾欣回想与葛瑜相处的种种，又想起葛瑜的观察日志。

　　不对，葛瑜一边做着贾世英的请求，又一边为企业做事。
　　这太矛盾了。

　　她的两条线索，推出了两条矛盾的结果。

　　“所以，你怎么想？”贾欣问钟离，她实在是无法剥离自己对她们的情感，作出准确的判断。
　　钟离是个旁观者，贾欣期待着钟离的回答。

　　钟离盘着腿坐在贾欣身旁，听贾欣讲了这么久，她不自觉地皱起眉，手抱在胸前。

　　“一条一条来。”钟离扭动了一下身子，似乎想换个更舒服的角度，“葛瑜因为你母亲的请求，收养了你。但你又发现了她对你的观察日志，日志是提交给企业的。”

　　钟离慢慢地说，一边比划着手势：“第一，你有没有想过，因为无法隐瞒你的存在，始终要面对企业的监视。那如果你的养育者，接下了观察者这个任务的人，是由一个关心你的人来担任，是不是可以反向监控企业对你的想法？”

　　“这是企业这边。”钟离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你母亲的留言，希望葛瑜能先守护你长大，再去追寻线索。那葛瑜一定在你成长的这段时间做了很多准备，她离开你，是不是仅仅为了探索真相？”

　　“第三。”伸出第三根手指，“葛瑜为什么藏着这个游戏。她希望你找到吗？我觉得应该是希望。那你现在的状态，应该和葛瑜当初打通游戏时一样。
　　“第四，黑阙，是个东西，还是个地方？葛瑜一定会调查，那这就是她留给你的课题。”钟离放下手，又揣了起来，“葛瑜为什么藏钥匙，我觉得她可能不想你回到这里。但你既然来了，说明你想知道真相，钥匙便是她给你的‘知道的权利。’”

　　“那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贾欣的手指摩挲着掌心。

　　“她现在为什么和吕兮在一起？”钟离反问道。

　　“……早知道我该问问吕兮葛瑜的事。”贾欣回想在深维的情况，短促的一面，甚至没交谈几句。她当时太想找到贾世英了。“葛瑜到底怎么想的，既要护着吕兮，还要断开和我的联系。”

　　“你为什么来这里？”钟离又问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因为我想找找葛瑜的线索。”

　　“因为你想去找她。”
　　钟离停下了提问，看着贾欣，似乎希望她能自己明白过来。但贾欣显然跳不出情绪的桎梏。

　　“葛瑜不想你去找她，她希望你知难而退。”钟离还是说了出来。

　　“所以她和我断开联系……”贾欣用自己糊成浆糊的脑子，终于在钟离的提醒下，推出了下一句话，“她是想……从我今后的生活中消失吗？”

　　贾欣越想越生气，她麻利地抽出游戏芯片，装进自己的衣兜里，拉着钟离站了起来：“这两个人，都是一个德行。她们从不考虑我的感受。”

　　要走出门时，贾欣又停住了，她压着自己几乎冲上脑门的血液，艰难地回头：“……我们再搜一遍。”

　　贾欣这次真正拿出了自己从黄雂那学会的本领，搜索着每一块背板，每一个缝隙。如果葛瑜要给她“知道真相的权利”，那她就应该留下一些自己得到的线索。

　　比如一个羊皮本子……
　　贾欣突然记起了一个羊皮本的画面，她甚至还知道葛瑜藏在哪里。

　　全赖她小时候偷偷摸摸半夜起床，撞见葛瑜正放进书架里，因为方式很奇怪，她就一直躲着悄悄看完了。之后她也好奇地拿出来看过，但因为并没有看懂，所以也没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

　　贾欣立刻走到那个书架前，因为已经搜索过一遍，显得有些乱。她按照回忆，因为记得不是很清楚，试了几次，终于在第五次，抽出的书本排列成琴键的样貌，打开了书架中间，墙上的一个小暗格。

　　一个羊皮本子安静地躺在格子里。
　　再次翻开，她才看懂当年以为奇怪的涂鸦。葛瑜确实给她留下了黑阙的线索。

　　里面画着一个和游戏里一样的黑色方尖碑，旁边的批注写着：黑阙，严弘昌。
　　贾欣突然就乐了，好像看到她将要做的两件事被串成了一个目标，带来一种小小的轻盈。

　　本子里还有其他东西，贾欣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有关于贾世英的项目，吕兮的事，基本是已经知道的东西。
　　但再往前翻了几页后，竟然发现还记着些关于自己的琐事，葛瑜把她的糗事也记在了本子里。

　　也许是记那些事的时候顺手写的吧……
　　贾欣苦恼地撅着嘴。要是给钟离看，她就会看到自己做的那些无聊事。好犹豫要不要跟她共享这些信息。

　　葛瑜为什么要记这种事？她就没有多余的本子了吗？
　　贾欣突然血气上头，用力合上了本子。
　　葛瑜这个讨厌鬼！

　　然而她用力的这一声响动，正好把钟离吸引了过来。
　　“找到什么了吗？”钟离探过头。
　　“呃……”

　　迟疑之际，钟离已经走到了她跟前。贾欣只好翻开关键的那一页递给她。
　　“就这几页。”她希望钟离不要再往前翻。

　　钟离看了半响，才哗地翻往另一页。贾欣在她面前盯着她的进度。正一点一点的接近她不希望钟离看到的那几页，本子一页页地翻过，贾欣见钟离眼皮轻抬，看向了页角。
　　已经看完了。

　　她一把抓住钟离的手，但下一页已经翻了过去。钟离的表情在短短两秒内，迅速从严肃变成了惊讶，最后又变成了惊喜。
　　“贾欣居然把我的鞋粘在地上，还挺聪明，会报复人了。”钟离把头埋在本子上，念出了声，“批注——第一次反抗。”

　　“贾欣今天说啥都要反着来，结果把自己弄得发脾气，离家出走半小时，回来的时候刚好饭点，大概也是算好了时间。批注——叛逆期？”

　　钟离念完，接着一个大笑。满眼期待的想要再往后翻。贾欣只得握着她的手，略微施了些力。
　　钟离这才注意到到贾欣耳朵红红的。

　　“……好啦，还给你。”她把本子合上递给了贾欣，笑容还没散去，“葛瑜这样关心你，我觉得我们应该多往好处想想。”
　　贾欣单手捂着脸，把本子放进衣兜里，又抹了一下，似乎想确认脸没再发烫。

　　“你说的观察日志，不会也是这种吧？”钟离居然开始乘胜追击。

　　观察日志是贾欣在清源中心截到的，钟离当然不知道她在拷贝资料时偷偷摸摸干了这件事，贾欣也没告诉她自己是怎么拿到：“那就是正经的日志。”

　　钟离笑了笑，没说话。
　　她们又继续开始搜索，直到每个角落都探查了两遍。

　　“这下真的搜完了，有新发现吗？”钟离问。
　　“没有。”

　　“你不再想想，还有没有什么暗门之类的？”
　　“你我不都用红外扫了一遍吗。”贾欣闭着眼睛，努力回想这个家还有没有别的特别角落，几分钟后，她终于确定地说：“没了，我们走吧。”

　　贾欣在关门前，又静静地扫视了一遍，才慢慢把门拉上。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转过身去。

　　“你没有什么想问我吗？”在回程的路上，贾欣问钟离，显得有些不够坦然。
　　“你想在什么，我都猜得到。”钟离坐在副驾，怡然自得地靠在椅子上，“全写脸上了。”

　　“？”
　　贾欣怀疑地撑起脖子，照了下后视镜。

　　开上环城路后，她们能看见远处淡蓝色的穹顶，像天边的一湾水。

　　“你说晨心阳现在会在做什么？”
　　“吕兮对她挺好的，应该没什么大碍吧。”钟离说，“她之前自己说过，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不想回去。”

　　“你记得她让我们毁掉响片吗？”
　　“嗯。”
　　“我问过贺晓生，她问我是否了解巴普洛夫——”
　　“——的狗？”钟离打断她接上了话，“……是一种条件反射式的训练，但也研究了关于动物在极端恐惧疲惫等状态下的潜意识训练……”

　　贾欣开着车，沉默了很久，钟离也没再继续。贾欣估摸着钟离也猜到贺晓生那句话的含义了。她看着荒凉的公路，脑子里回闪着关于晨心阳的记忆片段。

　　“你还记得审判者42的第二个问题，”贾欣一字一顿地说，“晨心阳怎么回答的吗？”
　　“……她说，”钟离渐渐眯上了眼睛，“她讨厌被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