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改造了我脑子！》牧岐

55、魔王 我想我做出

　　贾欣一个惊觉，按下终端上的保留键，拿出了芯片，仔细翻找着。果然在边缘找到了一个大写的J。

　　“……这是我妈做的……”她转过头对着一脸懵的钟离，“这是我妈做的游戏。”
　　又赶忙把芯片插了回去。

　　她深吸了几口气，缓缓冷静下来。
　　哔哔叭叭的音乐又继续唱了起来。

　　“所以葛瑜这么藏着，应该有什么……”钟离帮贾欣说出了心里话，“那我们再玩一遍？”
　　“……再捋捋。”

　　这次进入游戏，方块手肉眼可见变得更加精细了。

　　这游戏技术还能进步？
　　贾欣疑惑着，继续和第一次一样推进开局情节，等着遇到钟离。果然，不一会乌鸦飞了过来，还生动地转了个圈：“嘎！”

　　能说话了？
　　贾欣试了试，但只能发出各种嘿，哈的语气词。

　　于是她们俩又开始了前往王国的旅程。小乌鸦叭叭地飞着，跟在她肩头后面。贾欣则一路过关斩将，顺利拿到圣剑，谒见国王，再一次来到魔王城脚下。

　　她们在烈火焚烧后的黑色走廊里走着，一个画面接着一个画面，不知经过了多少个一模一样的场景，终于到达了之前刻有铭文的地方。

　　贾欣拿着剑就开始四处削，她确实没有记住铭文到底在哪个地方，只好又哒哒哒的敲了一通。
　　这时小乌鸦拿嘴叩了叩一块墙砖，嘎嘎叫了一声。
　　看来钟离记得位置。

　　贾欣跟着过去，削起墙来，铭文渐渐显露。钟离立刻用言灵修改了文字。

　　可是铭文并没像她们想象的那样变动，而变成了：
　　“勇者在遗忘，魔王在铭记。”

　　看来词汇不能和原句重复，修改了一处就会导致另一处跟着变动。

　　耳边的低语再次清晰起来：“你们烧毁了一切，但历史会记住是谁最先举起火把。”
　　连这句话也变了。所以第二幕的句子连在一起：魔王的铭记让历史记住了那个最先举起火把的人。

　　是这个意思吗？
　　贾欣琢磨着。
　　那这个举火把的人是谁？
　　是勇者？难道勇者忘记了自己是这个最先举起火把人？

　　还没来得及再细想，门边的柱子又开始旋转起来。
　　这次旋出的画果然也和之前不一样，不再是那个漆黑扭曲的人影。

　　画里的人和左边的勇者如同镜中倒影，除了衣着颜色略微改变，无论姿态还是神情，都一模一样。他们拿着圣剑，在两根柱子上，互相凝视着对方。

　　大门在旋转停下的一刻缓缓打开，贾欣持好了剑，期待着魔王的变化。
　　看过去却空无一物。焦黑的王座静静的立在正前方，大厅万籁俱静。

　　贾欣觉得奇怪，不会是触发了什么BUG导致NPC消失了吧？
　　她试着踏了进去，然而当她踏进门的一瞬，四周的景色轰然崩塌，转眼之间她竟然站在了王城门口。

　　几分钟前她才刚在这里谒见了国王，国王在城门前为她送行，这段情节中，勇者从未进入过王城。而此刻，本该恪守在城门的守卫消失不见，城门洞开，像是在邀请她继续向内前行。

　　贾欣好奇地走了进去。游戏不就是胡乱探索嘛，她一边想着，一边期待着下一个神秘的剧情触发点。

　　恍惚间像是走在魔王城中，直到一扇大门挡在面前，她才发现这个门的结构，跟魔王城的结构一模一样。也是两个柱子，一扇大门，而柱子上挂着的，竟是两张一模一样的国王画像。

　　贾欣一走近，大门便缓缓打开了。刚刚才见过面的国王瘫坐在王座上，毫无生气。

　　第三幕的字幕缓缓显现：
　　“勇者将迎来胜利，胜利由众人见证。”

　　看来她们顺利来到了终局，贾欣等了一会儿，便接收到了乌鸦的提示。果然要修改的是这句话：
　　“勇者将迎来胜利，胜利由魔王见证。”
　　钟离做出了自己选择。

　　贾欣走进大厅，国王的身体瞬间化作一团黑泥，配合着古怪音调慢慢膨胀，变成了一个诡异的怪物。周身长着长短不一的触手，眼睛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睁开。

　　贾欣提着圣剑接下了这个怪物的攻击。咔咔几声，圣光一闪，黑泥在圣剑下化为灰烬。胜利的音乐随之响起。
　　很简单迅速的最终战。

　　这下该通关了吧？
　　贾欣寻思着是不是会有什么宝箱之类的东西出现，奖赏她一下。
　　结果又一个通关失败的字幕倏地跳在眼前。

　　她热切的期盼凉了半截，再次被踢回了现实，和钟离两人相顾无言。

　　屏幕上弹出了下一周目的导语：
　　“到底化作谁才能接近真实。你想成为勇者，还是魔王？”

　　贾欣看着字幕吁了一口长气，感觉脑子被这个游戏搅得迷迷糊糊。
　　第二次的游戏里，她明显觉得魔王城就像王城的影子，而国王化作怪物的这个情节却让她觉得诡异。

　　魔王到底是谁？
　　钟离大概也在思考跟她一样的问题。

　　“第三幕的句子，你还可以修改什么词？”贾欣问。
　　“真实。”钟离思索着，“我之前是这么推测的：我们决战时并没有什么‘众人’在这里见证，所以我才会选择让‘魔王’见证。”

　　“所以……应该选真实？你对第二幕的句子有什么想法？”

　　勇者和魔王的记忆到底哪一个是正确的？
　　是谁最先举起了火把？
　　是谁被遗忘又是谁被记住？
　　柱子上的画像，王城和魔王城的重叠。

　　贾欣在内心重复着自己的疑问，又接着问钟离：“国王为什么会变成怪物？”

　　贾世英做这个游戏送给葛瑜，葛瑜还把它藏了起来，那一定有什么秘密。

　　“我觉得，会不会在暗示，魔王和勇者其实是一个人？”钟离慢慢地说，显得不太自信，“你想想标题，这游戏叫什么。”

　　“……勇者与魔王的倒影。”

　　“魔王城的另一幅画，是不是就和勇者的影子一样？”
　　贾欣沉下心思考着：“你的意思是，勇者才是真正的魔王？”

　　钟离闭上了眼睛，沉吟良久：“再玩一遍，再玩一遍能成功通关的话就明白了。”

　　所以两人的头脑没碰出什么火花，只得再次重开。
　　她们沉默着连进游戏，这一次的游戏更加精细，不仅能看清发丝，甚至能说话了。
　　小乌鸦在贾欣耳边嘎嘎地嚷嚷着。

　　“你好。”贾欣试着发出了声音。毕竟乌鸦不会说话，也不知道这样的沟通会不会有用。

　　游戏体验也更真实了，她们能听见村民具体的欢呼，能听见王城前卫兵的嘀咕。
　　“是真正的勇者，我们能得救了！”
　　“她记得吗？”“她会被我们记住！”
　　“她是假的。”“她是真的。”

　　她们俩直奔终幕，选择用“真实”修改了那段话。

　　“勇者将迎来真实，胜利由众人见证。”

　　她们已然从魔王城瞬移到了王城，走进王城大厅。这一次，国王身姿挺拔，站在他的王座前。
　　他没有变成烂泥，反而目露威严。

　　贾欣带着乌鸦走上前，像上一次谒见一样，国王开口说话了，“你忘了你曾是魔王。”
　　“我曾经是勇者。”贾欣思考了一会儿，用第一幕的句子反驳了他，举起了勇者才能拔出的圣剑，“现在也是。”

　　国王突然面露难色，王城和焦黑的魔王城交织在一起，闪动着，一群卫兵冲了进来。他们掠过贾欣，直直地冲向国王。
　　乱刀朝向国王，贾欣完全没反应过来，乌鸦嘎嘎地冲了过去，却没来得及。

　　国王死了，卫兵举起了一个人类的头颅。

　　“他是真的。”他们重复着话语，原来卫兵在说的真与假，其实是国王。

　　卫兵提着头颅走向贾欣，周围的景色逐渐变得扭曲，他们在贾欣面前跪下：“献给您，魔王陛下。”

　　这才是王城变化的由来，原来是魔王占领了王城。贾欣惊愕不已，看着手里已经变得漆黑的圣剑。
　　“曾经的勇者能拔出圣剑。”

　　回想起第一幕的字幕，原来是这个意思。
　　曾经的勇者成为了现在的魔王。

　　头颅在时间的流逝中化为灰烬，卫兵们让开了一条通往王座的路，贾欣看了看扑腾着翅膀的乌鸦，不知道钟离怎么想，但她觉得，先顺着打出结局再说。
　　她坐上王座，把剑横在膝上。卫兵们有节奏地击打着自己的兵器。

　　咚！咚！咚！
　　天花板在声音中有序地裂开，像是一个被慢慢剥开的坚果，贾欣是里面的果仁。她仰头看着裂缝中透出的蓝光，从一条闪电慢慢裂成一条江河。

　　咚！咚！咚！
　　卫兵们慢慢失去了自己的形态，化作了一团黑泥，就像二周目的国王。兵器声消失了，天花板也消失。

　　在一片蔚蓝之中，贾欣仿佛置身于海洋。裂开的天空降下一个黑色的方尖碑，底部带着一圈闪电，噼啪作响。

　　乌鸦落在肩头，贾欣坐在孤独的王座上，明明有闪电的响声，却觉得周围寂静得可怕，是天地间没有生命的可怕。

　　眼前，一串字幕显现在方尖碑之下。
　　“恭喜你成功抵达真实，你发现了黑阙。”

　　“立起被污染的圣剑，你将进入下一章。”

　　还有下一章？
　　贾欣怀疑地将剑竖立起来，剑尖锄在地上。

　　游戏却哔的一声，把她们踢回了现实。

　　屏幕上显示出像是开发者的留言：
　　“能看到这里，你应该打出了魔王结局。我本打算再做一个勇者结局，想了想大概也没什么意思。
　　“你觉得是变成魔王，打破固定情节，仰望文明的黑石碑；还是变成勇者，却永远困在故事里。
　　“我想我作出了自己的选择，也许我一直等待着我的那位勇者。但在这之前，我希望你能帮我守护着那位小小勇者。
　　“黑阙之所以成为漩涡的中心，是因为那不是谁都能抵达的地方。但如果你想知道真相，这大概是我唯一能给你的线索。——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