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改造了我脑子！》牧岐

54、游戏 我来当你的

　　贾欣从未对葛瑜感到如此畏惧。
　　她站在门前迟迟不敢进去。

　　钟离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伸手碰了碰她的肩。
　　“怎么了？”

　　贾欣却不知道如何说起，她的脑子正飞速运转。

　　葛瑜把钥匙放进了她的电子眼里，她知道她某一天会回到这个地方。
　　那如果她那天没有去图书馆，或是不发生冲突就回来。如果她没有受伤，不去找葛瑜。她又该如何得到这把钥匙？

　　葛瑜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把钥匙藏在她身上却不告诉她？
　　想不明白。

　　为什么总是解开一道小题，就牵扯出更大的难题。像是一团乱糟糟的毛线球，好不容易找到线头，却越理越乱。

　　“我害怕。”贾欣回答钟离。

　　钟离拍了拍贾欣的肩，挡在她身前，慢慢地，替她推开了屋门。

　　这是一间普通的二居室，家具上布满了灰尘，看得出很久没有人居住过了。
　　贾欣只看了一眼，便皱着眉闭上了眼睛。

　　还是一样的布局，和她离家之前一模一样。她能回想起葛瑜身处每个地方的样子，记得自己在每个角落做过的事。

　　“……可别白来一趟。”
　　贾欣感觉钟离拉住自己的手，使上了些力度。钟离看出她不太想进去，似乎在给她加油。
　　贾欣紧绷着下颌，缓了一会儿睁开眼，这才下定决心走进了屋。

　　她俩分别背对着待在两个房间里。
　　钟离查看的时候比以往都更加谨慎，似乎怕破坏了贾欣的回忆。

　　“你想找什么？”她问贾欣。
　　“不知道……”贾欣低着头，翻着抽屉里层层叠叠的文件，一张张看得仔细，“一些……我没见过的东西。”

　　钟离挠了挠头，这下更不知道该找些什么了。于是她开始试试能不能找到些奇怪的东西，但却总是不经意窥探到贾欣的童年。

　　一些奖状，乱七八糟的涂鸦本，甚至看了几句才发现是日记本，便僵硬地放了回去。钟离有些过于小心翼翼，不知道该把边界放在哪里。
　　结果就是笨拙地打翻了一个立柜，也没来得及跑开。

　　贾欣循着惨叫声跑来。发现这么大个柜子正压着钟离的细身板，急急忙忙给抬了起来，好在东西落出来，柜子不太重。杂物七七八八地堆在钟离身上。

　　“没事吧，”贾欣利落地把钟离扒出来，拍了拍她的脸，“钟离？”
　　钟离沉吟一下，卷起身子揉了揉胳膊：“还好……”

　　贾欣扶着钟离站起身，余光扫到立柜空空荡荡的抽屉栏，注意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似乎粘在最里面。她立刻伸着胳膊把那方方正正的玩意儿掏了出来。

　　呲啦一声扯断胶带，贾欣把手里的小方块层层叠叠的拆开，最后拆成了一块指甲大小的芯片。她吞咽了一下，紧张的看着钟离。

　　“见过吗？”钟离还抱着手揉捏。
　　“没有。”
　　她俩在客厅席地而坐，研究这块芯片。

　　贾欣翻出一个她用过的终端。葛瑜竟没动她的东西，全都维持着原样。她一边把芯片插进终端，一边在心里批判葛瑜不声不响的消失。

　　终端读取了好一会儿，成功进入了界面。一串8bit的乐符响起，接着，屏幕上闪出几个像素大字：
　　“勇者与魔王的倒影”
　　下面还有一行说明：
　　“游玩请接入意识接口，选择继续。”

　　贾欣和钟离在游戏音乐中面面相觑。
　　“要玩吗？”

　　贾欣觉得葛瑜不至于藏一个正常的游戏，那这玩意儿不正常的话，会不会有危险？

　　“你怕不怕？”她严肃地问钟离。终端有两个接口，游戏也显示出可以至多两个人一起玩。

　　钟离已经拉出了手腕连接线：“我们两个，可是这里最强的黑客诶。”

　　贾欣微微一笑，两人便一起接入了终端。
　　音乐哔哔叭叭响着，瞬间环绕在四周。

　　贾欣睁眼见自己已然是个像素小人，她举起自己的方块手看了看，又见着自己披甲带剑。

　　很好，是勇者。
　　确定了自己主角的地位。
　　便转头四处寻找钟离的影子，刚喊出钟离的名字，出口就变成了一个音调的单音节。

　　没有语音系统？
　　贾欣还没玩过这么古早的游戏，像素小人皱起了眉。这时叭叭飞来一只乌鸦，贾欣眼前弹出一行字幕：
　　“勇者遇到了一只会言灵的乌鸦，她们能一同打倒魔王吗？”
　　“接受乌鸦加入自己的队伍。是/否”

　　鸟叭叭地扇着翅膀，似乎有些生气。贾欣思考了一下，选择了是。

　　总之先让游戏进行下去！

　　贾欣一路过着这剧情，来到了第一个转折点，她现在要拔出勇者的圣剑。经历了第一幕里村民的热情欢迎，她觉得肯定能顺顺利利拿到神器，但握上剑柄的一刻，字幕却弹出：
　　“你不是勇者，圣剑拒绝与你产生共鸣。”
　　？
　　不是勇者，那我是谁？

　　贾欣刚狐疑着，就又弹出了一行字：
　　“乌鸦修改了字符。是否继续尝试。”

　　贾欣果断继续拔剑，这次，她在众多村民的欢呼声中拔了出来，圣剑闪着金光，连耳边的BGM都变得更加热烈了。

　　贾欣拿着圣剑来到第二幕，接受了国王的恩泽，整装进入魔王城。
　　寂静阴冷的魔王城却连一个魔物都没有，贾欣和乌鸦在魔王城朝着一个方向一直走，不断重复着大火后的王宫残垣。
　　耳边窸窸窣窣的古怪音乐，像是什么人在低语。

　　她们终于走到一个紧闭的大门前，却看到一副画像孤伶伶地挂在左边的柱子上，显得右边柱子空空荡荡少了什么东西。

　　那是勇者手持圣剑的画像。
　　魔王城为什么会挂勇者的画像？

　　贾欣尝试拿剑四处叩击，像自己玩游戏找不到出路一样瞎捅一通。大门纹丝不动。跟着自己的乌鸦就像既定程序一样一直啪啪飞着，也没什么别的响动。

　　忽然，墙壁破了一些，露出了一块碑文，贾欣又用剑敲击几下，才完整地露出来：
　　“勇者在铭记，魔王在遗忘。”

　　接着便又是一个提示：
　　“乌鸦修改了字符，是否接受。”

　　贾欣想着既然找不到别的出路，就果断选择了接受。

　　碑文上的文字发生了变化：
　　“勇者在铭记，魔王在沉睡。”

　　耳旁的低语也在变化之后清晰了起来，咕咕咕地把字幕打在了贾欣眼前：
　　“你们烧毁了一切，却忘了是谁最先举起火把。”

　　左边的立柱开始旋转起来，顷刻后，一个画像旋了出来，填补了刚才不适的空白：一个乌黑扭曲，拿着大剑的身影。

　　大门在旋转停止后，吱呀呀地缓缓打开了。
　　一个和画像一模一样的漆黑身影出现在灰烬似的王座上。

　　魔王。

　　终局字幕在贾欣眼前缓缓弹出：
　　“勇者将迎来胜利，胜利由众人见证。”

　　贾欣立刻理解了现在她要做的事。
　　她冲进去，在圣剑发出闪光的时候使出了一击必杀，按照故事剧本打败了魔王。魔王跪在贾欣面前，慢慢化作灰烬。
　　然而随着音乐戛然而止，游戏失败的字幕赫然挂在眼前。

　　贾欣被踢回了现实。她怔怔地盯着屏幕，挂着一条像是要重新开局的字幕：
　　“魔王的倒影并不是真实，未尽真相的你是否还愿意继续踏上旅途？”

　　“这不会是个多周目游戏吧？”钟离在贾欣身旁发出了声，她看着贾欣，“你是勇者？”
　　贾欣转头：“你不会是……那只乌鸦？”
　　钟离沉重地点了一下头。

　　她们交流了一下自己发现的信息，乌鸦可以改变每一幕核心字幕的关键词，关键词会标红供自己选择。

　　“比如第一幕的‘现在的勇者能拔出圣剑’，
　　“我改成了‘曾经的勇者能拔出圣剑’，
　　“于是第二次你拔出来了。”

　　钟离告诉贾欣她在游戏里做的选择：“第二幕的石碑你看见了，但第三幕并没有弹出提示，所以我怀疑，可能第二幕选错了。”

　　“那第二幕，还给了你什么关键词。”
　　“还剩一个‘铭记’。”
　　“……魔王在铭记？”贾欣拿起终端，仔细研究最后一幕字，“这个游戏想讲一个什么故事？”

　　她摆弄着不小心碰到了终端上的按键，音乐在继续，字幕却哔的一声换了一条：
　　“你想成为勇者，还是魔王？”

　　这句话，突然就唤醒了贾欣久远的记忆……

　　“我是魔王！”

　　7岁的贾欣在屋子里披着个床单上串下跳，贾世英看着她一脸无奈。
　　贾欣刚看了半截动画片，就羡慕起魔王的天下无敌，无拘无束。
　　“没人能管我！”

　　她围着贾世英尖叫，却不料床单没跟着转，被正走动贾世英一脚踩住。
　　贾欣摔了个底朝天。

　　贾欣立刻就嚎哭了起来。
　　贾世英蹲下摸着她的脑袋：“魔王可不会哭啊。”
　　继续大哭。

　　贾世英只好拿了根甜甜的能量棒，塞进贾欣嘴里。贾世英平时不让贾欣吃这个，便又掰断成一小节，贾欣跟含着蜜饯似的，闭上了小嘴。

　　贾世英一边叹气一边把床单卷起来，蹲着对贾欣说：“小贾欣要当勇者，魔王注定会被勇者杀死的。”

　　贾欣还没看到结局，有些不解，嘴里呼噜着嚷道：“勇者好没意思，要天天做好事。”

　　“但是勇者受人尊敬呀。”贾世英轻轻整理着贾欣的小衣领，“一旦让人害怕，人就会想着除掉恐惧的源头。魔王这样永远都睡不好一个安稳觉，你不想睡觉吗？”

　　贾欣其实没怎么听懂，但她喜欢睡觉：“那好，我要当勇者。”

　　贾世英咯咯笑了，她擦了擦贾欣花唧唧的脸，鼓鼓囊囊的脸颊，贾欣还没嚼完嘴里的小蜜糖。

　　“我要打倒最厉害的魔王！”说罢，贾欣扬起了小手，“它在哪？”

　　贾世英笑了，捏了捏贾欣正在索敌的脸蛋：“我来当你的魔王怎么样？”

　　“你不要睡觉吗？”
　　“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