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改造了我脑子！》牧岐

53、回家 她要去的是

　　第二天清晨。
　　贾欣在一阵书页翻动的声音里醒来，意识朦胧地瞥见身旁一袭白衣。

　　“……贺晓生！”
　　立刻弹了起来。

　　贺晓生坐在她的书桌前，手摁在一本摊开的书上，转头跟贾欣四目相接。
　　她稍稍往后挪了挪：“精神不错，心情好点儿了没？”

　　这种开头大概率是要谈什么正经事。贾欣转头用手搓了搓脸，给自己醒醒神。

　　“我这屋你们还真是随便进出啊——”贾欣突然想起上一次闯进屋的人，还是钟离和晨心阳。

　　贺晓生轻笑两声：“所以你现在有什么打算，等黄雂把药给你送来，然后呢？”

　　“嗯……”贾欣一时没回过神“……你就不再问问我晨心阳的事？”

　　“你都一五一十地讲完了，我还有什么好问的。”
　　“你不想找她回来？”
　　“我可管不着……是她自己要跑来，也是她自己要回去。”
　　“不是她自己愿意回去。”贾欣立刻更正了，“是被强行带回去的。”
　　“……嗯，你是这么说过。”

　　随后便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贺晓生一直在看桌上的书，已经翻了好几页，书页哗哗响。

　　贾欣埋头皱着眉，她不知道贺晓生坐在这里干嘛，好像大脑还没从睡梦中醒来，便顺着之前的思路开口：“我要去接晨心阳回来。”

　　听到贾欣说出这句话，贺晓生没掩住嘴角的笑意，终于合上书本，翘着二郎腿挪正了椅子：“这可是你自己的说的。”

　　贾欣现在总算知道贺晓生想干什么了。
　　她一边在卫生间洗漱，一边含着漱口水朝贺晓生嘟囔：“你就是故意过来给我下套的对吧？”

　　“随你怎么想，但你接下来做的事可跟我无关了。”话里带着笑声。
　　“原来你这么害怕企业啊。”贾欣擦干脸，从卫生间里探出头，“你怕吕兮？”

　　“对啊，吕兮可真厉害。”极其敷衍的语气。

　　“你还没说你们打劫到了什么东西？”
　　“哦对噢，我都忘了跟您汇报了。”

　　“……贺晓生！”贾欣双手湿哒哒就冲了出来，直接插进了贺晓生脖子缝里。
　　可算赢了一次。

　　贺晓生怂着肩，一条干毛巾围在脖子上，手还钻在毛巾里蹭。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暴躁。”
　　“不能。”

　　贺晓生没再接着贾欣吵嘴，终于说起了正事。

　　“你的好部长，还是没算赢吕兮，所以这些东西与其说是我们打劫的，倒不如说，是吕兮给我们的见面礼。黄雂以为自己靠出卖你……嗯，清源中心的事，获得了吕兮的信任。但她没料到你和吕兮居然有那么一层关系——败在了信息差上。
　　“不过好在以她现在的职位，吕兮也是要忌惮三分，再者，吕兮虽说掌握了生命科学的实权，但依旧得听严弘昌的指示。
　　“企业不好跟管理部有什么明面上的冲突。
　　“而吕兮敞开给我们看的东西，不过是些药品日志和临床数据。唯一一个精美包装的，是关于你母亲的项目。我们花了一天时间打开，基本上也是你了解过的事。还要听我再讲一遍？”

　　贾欣摇了摇头，揣着手靠在墙上。

　　“但那些临床数据确实可以用来充当西林村的证据，我甚至怀疑，吕兮根本不在乎企业的利益。”贺晓生停了一下，直视着贾欣的眼睛，“你觉得，她会不会真的在计划传闻中的事情？”

　　传闻中的事，吕兮想搞垮严弘昌。

　　这是流传于暗网的谣言，但看着吕兮被严弘昌如此重用，显然事实并不是流言那样。严弘昌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传闻，安全区就是个暗地里由企业控制的地方。

　　严弘昌敢这么做，甚至可能在用行为表示，这种传言子虚乌有。又或是在告诉吕兮，他既能用她，就能废她。

　　转念一想，贾欣又发现了些她和吕兮见面的古怪之处。
　　吕兮什么都没做等她回来，像是知道贾世英的AI会自毁似的。吕兮似乎就是专程来观看贾欣和贾世英的重逢，深维实验室的沉没。

　　吕兮对那天的结果，一点意外都没有。她究竟算到了哪一步？

　　抓走晨心阳，难道是为了和我单独见面？
　　如此好的机会，放过了杀掉我的机会。是觉得我还会做些她期待的事？
　　那之前派伍矣来杀我又算怎么一回事？
　　贾欣把脑子里想的跟贺晓生说了一遍，贺晓生眼里竟满是欣慰。

　　“你想了这么多，又给我留下不少难题啊。”贺晓生说着不情愿的句子，嘴角却压不下去，“我会跟黄雂好好查一查，吕兮在计划什么。”

　　“你跟黄雂，关系变好了？”
　　“毕竟是未来管理人嘛，搞好关系总不坏。”明显又是在哄骗。

　　贾欣总觉得贺晓生看上去年纪轻轻，神态和话语却充满了老人味。终于忍不住发问了：“您……多少岁了？”
　　贺晓生被问得眉毛一抬：“……比你大个……十二三岁吧。”

　　贾欣用鼻子发出了一阵怀疑的轻哼，不料贺晓生竟接着说：“所以你还是多尊重下老人家我。给你包吃包住，可不像黄雂，只知道把你歌好价钱，是吧？”

　　“我记得你说过你是年轻人。”贾欣没给她台阶。
　　“……看你怎么比咯。”
　　“我还真挺害怕，”贾欣看着贺晓生，思索了一下用词，“你把我当鬼牌打出去。”
　　“……你有资格当鬼牌？”
　　“那你干嘛用三个愿望留住我？”

　　贺晓生一愣，看来她自己都快忘了这回事。

　　“我可还有一个愿望没用，人民的‘破晓者’总得说话算话吧。”
　　“你放心，”贺晓生又恢复了慵懒的神色，眯着眼睛说，“只要我能办到。”
　　“那我要好好想想了。”贾欣挂出一丝坏笑，“反正闲着……”

　　贾欣的目光放在了贺晓生腿上：“要不跟我说说，你怎么拐到晨心阳的？”
　　“别了吧，不是什么精彩的故事。”

　　贺晓生拿着书，站起了身。
　　见贺晓生想逃跑，贾欣朝门边挪了挪，又接着问：“那看来，你应该早就认识吕兮了？”
　　“对啊，当着她的面拐跑的晨心阳。”贺晓生站定，神秘地笑了一下，“那时候大家都还小，下手也没个轻重。”

　　贾欣已经挡在了房门前，她还有一个问题，“响片，是什么意思？”

　　贺晓生听罢，若有所思地缓缓偏过视线，眼里一丝担忧一闪而过，半晌，才开口：“你应该知道，巴普洛夫的狗吧？”

　　好巧不巧，门滋啦一声打开了。
　　钟离抱着一大箱东西站在门外，贾欣就这么一下子被夹在贺晓生和钟离之间。
　　“这是……拿的什么？”只好侧身接住这个大箱子，毕竟这大概是钟离给她带的东西。
　　抱到手里一沉。

　　贺晓生趁机溜了出去，路过时还顺便拍了拍救场的钟离以示感谢，走远后不忘朝贾欣扬扬手里的书。
　　“该说的我可都说了哦！”她少见地大声喊道。

　　贾欣抱着手里的东西翻了个白眼，几步放到了床边。

　　“……我没坏你的事吧？”钟离清楚领会到了贺晓生的意思，接着又哀嚎了一声，“累死我了。”

　　“不是有拖车吗？”贾欣打开盖子，才发现是一箱弹药，还有一把新手枪和绞盘钩子。她的手枪落在深维实验室，后来也没捡上就走了。

　　“这不方浩刚叫我去拿，也没顾的上找拖车。”钟离蹲在旁边，和贾欣一块儿看着箱子里，“手枪，给你装了个智能瞄准模块，会拐弯儿。”

　　“真的假的。”贾欣拿起手枪，有些兴奋地摸了摸。钟离大概也是想早点让她看到，就急急地抱了过来。真是个好姑娘。

　　“谢谢。”贾欣开心地向她道谢。
　　“身体怎么样？”劈头又是这句话。
　　“无碍。”贾欣便像个被触发关键词的机器，进了例行回复。

　　说完她又立刻正襟转向钟离，看上去就像是跪坐一般：“我打算回家一趟。”
　　“回家？”

　　……

　　贾欣现在被排除在通缉名单之外，已经能大摇大摆的在安全区城区里行走了。
　　她开着小吉普，载着钟离行驶在二圈层的道路上。她并不是要回之前打工住的小窝，那是调查员配给的公寓，估计在经历了那些破事后，早就被管理部回收了。

　　她要去的是和葛瑜共同生活八年之久的那个家。

　　周围的景色还是和当年一样，干枯缺少维护的行道树，还算整洁的街道，这栋六层楼老旧公寓里，贾欣的家在第三层。

　　她带钟离顺着楼梯往上爬，没有电梯，一路看着楼梯间的墙壁。
　　回想小时候每天从这里经过，她总是会一路敲着墙壁上来，因为这里的声控灯太短促了。那时葛瑜只能带着她住在这里，贾欣甚至天真的以为，这会是她最喜欢的地方。
　　直到她知道自己是克隆人后，她赌气葛瑜为什么不提前告诉她，为什么要让她从教导员口里知道。

　　所以被选入调查员后，贾欣就立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家。她以为这样能小小的报复一下葛瑜，她以为自己不回家，葛瑜会难过。

　　她不知道，葛瑜早就对她的臭脾气了如指掌。
　　她没想到葛瑜陪着她的每一天，都是带着任务观察着她的每一天。

　　葛瑜大概也因为这样的观察，才记住了她每一个喜好，每一个臭脾气发作的前兆。所以葛瑜从不生气，她知道怎么哄贾欣，怎么开导她，怎么应付她。
　　贾欣也是现在，才理解了那些观察日志的可怕之处。

　　此刻，她头皮发麻。
　　站在已经打开的门前，背上浸满了湿汗。

　　门上还贴着她熟悉的贴纸，那是她十几岁的时候喜欢的虚拟人物。
　　而就在刚才，她只是站到门前，门禁的扫描让她感到左眼微微颤动了一下。

　　一秒后，她才意识到。
　　她用她的左眼。
　　打开了门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