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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赤裸 “我怎么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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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树村旁的那座破屋与六年前相比,更加破旧,几乎不能挡风避雨。无极布下的净灵阵与里面的魂魄都已不见踪影,屋内,一团黑雾渐渐聚成人形。
汤玉和睁眼,打量着自己的身体,发出尖锐的嘶吼:“身体!我的身体!我的身体呢?在哪?在哪!” 寂静的夜里,女人嘶吼的声音在林中回荡,山那头的野狗狂吠,似乎是回击,又或许是回应,谁知道呢?
下一瞬她飞到村里,看见村里还有晾在外面的衣物,她一把拽下,裹在身体上,可那刚穿好的衣服竟融入了她那似是黑雾化成的身体。
汤玉和一愣,低头又看见了那副残缺的身体,她呢喃道:“没了,怎么没了,怎么会没了,不能没有,我不能没有。” 说着急躁地将晾衣绳上剩下的衣服全都扯下,一层一层地将自己裹严实。
但没有用,那些衣服全都融进了黑雾,她依然赤裸。
汤玉和不管不顾地尖叫:“啊啊啊啊啊!!!”
村民被声音吵醒,纷纷下床点上烛火,月亮挂在天上,烛火成了地上的太阳。
汤玉和不怕太阳,她害怕赤裸,害怕残缺不全的身体赤裸着地站在亮光下,她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身体,嘴里念叨着:“别看我别看我!都别看!”
下一刻她从村民的院子消失,出现在那间破屋。
汤玉和蜷缩在角落,自言自语:“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我怎么变成了这样?我是个什么东西?我不要,我不要这样的身体!我不要!”
视线忽然扫到旁边那把生了锈的斧头,头忽然一阵刺痛,她双手下意识地去抱脑袋,那一瞬,汤玉和眼前出现了一个蜷缩在角落的女人,耳边是她清晰的求饶。
“别打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别打了,我下次再不敢了……”
头不痛了,汤玉和缓缓放下举起的手,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女人身边,蹲下身问她:“你做了什么事?他是谁?他为什么要打你?”
那女人哆嗦着,看着汤玉和,眼泪啪嗒啪嗒地掉:“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做是错的,我做了他也说是错的。”
“那你该怎么办?你该怎么做才能不挨打呢?你没问别人吗?”
女人忽然不哆嗦了,两只黑色眼珠掉出来,在下巴汇聚成一颗剔透的泪珠,泪珠里映着一把斧头,她神情木然朝向屋子的某个地方:“死了,死了就不用挨打了。”
汤玉和皱眉,心中疑惑,顺着女人的视线看去,一眼就看见了那把生锈的斧头。
不知怎的,汤玉和胃里翻江倒海,她想吐,她脸朝下,朝一边干呕。
等胃里不那么难受了,汤玉和忍着恶心,走到那把斧头边,她拿在手里:“不能用了,生锈了。生锈了?为什么生锈了?怎么会生锈呢?她眼里的斧头是没生锈的啊……”
汤玉和眼睛瞪大,脸凑近斧头:“你说,你告诉我,你为什么生锈了?” 她忽然吼叫起来:“你告诉我!告诉我!为什么你会生锈!” 愤怒之下将那把斧头狠狠地砸向地面。
“噗呲”一声,皮肉绽开,鲜血四溅,溅了汤玉和一脸,她不可置信地看向脚下,呼吸急促,全身僵硬,连连后退:“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你怎么躺在地上?你什么时候躺在这的?你为什么要躺在地上?”
汤玉和扭头不见,身后不见女人身影。她不敢回头看,又化成一团黑烟飞了出去,一口气逃了很远。
落地后她脚步不停,眉毛紧锁,脸上挂着泪,嘴里念叨:“别来,别来,我不是故意的,是你自己,是你自己躺下的,是你自己要躺下的!”
汤玉和一边往前跑一边频频回头确认身后没人追来,没注意看脚下的路,“咚”的一声,她跌进一潭浅池中,两只手快速地扑腾了几下,发现水池并不深她便撑着身子站了起来,站在池中。
水这么一冲,汤玉和似乎冷静不少。脚底的软泥和身上的湿凉让她反应过来,她已经跑了很远了。
水中倒影被荡开涟漪模糊,旁边忽然响起急促沉重的脚步声,汤玉和身子一僵,只侧着眼珠斜睨,斜后方走来一个高壮的男人,他背着一大袋东西,正哼哧哼哧地赶路。
汤玉和看清男人样貌的一瞬便跌坐进水池,手脚并用,往后躲,那男人越走越近,她伸手胡乱地抓,大声尖叫着:“别过来!你别过来!走开啊走开!”
不知过了多久,没有了任何动静,汤玉和缓缓睁开眼,没再看见什么男人,她慢腾腾地放下挡在眼前的手,水面波光粼粼,里面倒映出一张熟悉的脸,是那个女人的脸。
汤玉和大惊失色,一巴掌打入水中,水花四起,唯独那张脸清晰依旧。
她疯了似摇头,双手胡乱拍打:“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我的脸怎么会是这样?” 她将池中水往外拨,“这不是我的脸,不是我的!不是我的不是我的不是我的!”
汤玉和就这样不知疲倦地将水往外拨,不知过了多久,池中水依旧,那张脸也依旧。
她忽然顿住,专注地盯着水中那张脸,抬起那双湿漉漉的双手,捧住自己的脸。
水中脸并未被手捧住,却扯着嘴角轻笑道:“你看我了吗?”
汤玉和瞳孔震颤,嘴唇颤抖,不可置信地看着,看着那张脸逐渐被月亮盖住。她轻笑一声:“呵!呵呵呵呵呵呵……” 她笑得越来越放肆:“哈哈哈哈哈哈……”
“我看见了!” 她眼神凝视着黑夜的某个虚空点,“我找到了!我找到了!找到我的身体了!哈哈哈……我要完整的的身体,我必须有完整的身体!”
汤玉和从池中站起,痴笑着踏出第一步:“我要做一个让他们喜欢的好女人。” 又踏出第二步,“我要生一个能传宗接代的大胖小子,这样就会有一个爱我的丈夫。” 再踏出第三步,“然后我就能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了。”
她眼睛不眨,继续往前,嘴里着念诵着:“在那个男人身上,拿回来,我要做女人,做好女人,我要生孩子,生大胖小子……”
男人在哪呢?哦,在这呢。
孙宅,鞭炮齐鸣,宾客盈门,都携礼而来,祝词不断。
路过的行人都要往那里边瞧上一瞧,说道说道。
“真有钱哩!请这么些人,一人一口饭下去,这孙家怕不是要破产咯?”
“对啊,这阵仗看着不小嘞!”
一人嗤笑道:“破产?你们可好好瞧清楚了,这可是孙家!知道人家什么来头不?”
“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头?”
那人鄙夷道:“我娘说那老头子年轻的时候是个土匪头子,后来不知怎的金盆洗手,不做那龌蹉事了,就做起了生意。”
“就,就这么做成了?”
“运气真好啊!”
那人朝路上呸了一声:“呸,就算做成了那也是奸商,少不了偷抢拐骗那些招式!” 他继续道:“你们都不知道吧?在这贺州,他孙云腾名下的商铺有多少?怎么来的?你们根本想象不到的。”
说着他凑到人群里压低声音:“诶?你们说这老天爷是不是不长眼?犯过错的人什么代价都不用付,日子反而还好起来了,你看他现在,衣帛食肉,儿孙满堂,你说说这到底是个什么理?”
人群付之一叹:“哎……”
“看不惯有什么办法?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还能反了他不成?”
“就是啊,没办法的事。”
“合着那句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是说给我们这些老实人听的?”
此话一出,气氛忽然轻松不少,有人趁机接话:“是啊,只有我们听进去了,所以大家都回去等着吧,善报恶报都得等是不?”
少年人笑着朝那人竖了个大拇指,忽地,人群面容一惊,四散奔逃。
“诶!你们跑什么啊?” 少年人伸出手大喊,下一瞬,地上的偏斜的影子被一个高大的黑影覆盖,少年人脸上的笑僵住,心下一紧。
“手上没带礼,闲杂人,离咱孙家远点!” 熊逸粗声粗气,声音像喉咙卡着大一口沙子。
见身后大汉并未直接动手,那少年拔腿就跑,跑出一段距离,他回头翻白眼,做鬼脸,对熊逸阴阳道:“还咱孙家呢!一条看门狗还想当主人,做梦呢!”
熊逸咬着牙,恶狠狠地瞪着那人,认真记下那张脸,随即转身又大摇大摆地往孙宅大门站,刚迈出步子,那少年又跑回来。
“好狗,好好干啊!下回人来了记得叫大声点!” 说完又一溜烟跑了,只剩熊逸气得鼻子歪。
熊逸怒火中烧,拳头捏紧,横肉遮盖之下的那双眼瞳里充满血丝,尽管心里已经问候过少年的祖宗十八代,可他面上不显,只眼尾有些不受控制的抽搐,外人看来,依然是个高壮的可靠的家仆。
他扭头,竟现了原形,对门外候着的宾客与旁边的账房管事皆是点头哈,见人就笑,虽然肉挤在脸颊,不太美观,虽然也没人回应他。
熊逸走到大门一侧,站定后又往那少年消失的方向望,低声嗤道:“连看门狗都做不了的东西!”
也对,这富人家的看门狗也是看命,但耐不住上天眷顾,他熊逸命好。
三年前他来到贺州,身上仅剩的家当都花光了,也不肯找活做,就倚着这一身腱子肉去抢,抢了多少花多少,花光了再去抢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