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无情道毕业后》杭西丘

55、醉酒 不是别人，

　　千春将木盒中的饭菜摆好，又从储物袋里取出四坛酒。

　　她伫立坟前，静默片刻，伸手摘下碑上那张带字的纸钱，注视那字良久后抬头望向远方山峦。

　　山连山，水绕山。

　　山中飞出来的混沌弓带着一把五颜六色的野花闯入她视线。

　　千春淡笑着接过：“你怎么采的？”

　　混沌弓在空中一顿比划后她轻笑出声：“这样啊，我们初五真聪明。”

　　混沌弓高兴地在空中转圈。

　　千春理了理花束里的杂草碎叶，看着眼前的四座坟，思忖片刻后将花束分作四份，分别放在四口碑前。

　　千春退开，最后再看了一眼。

　　“初五，我们该回去了，见见宋叔。”

　　混沌弓冲到千春的后腿处直接将人拖起，千春有些不稳地后仰，很快她便抓住弓身稳住身子。

　　她扭头再看了一眼那几座小山丘似的坟。

　　“这地方挺好的，没有人烟，不会打扰到他们。”她回头看向前方，“对吧？初五。”

　　混沌弓在空中上下晃荡了两下。

　　千春又紧紧抓住弓身：“那就好。”

　　“小千春不见了？”萧汀雨焦急地冲出房间，在客栈寻了一圈仍未找到人。

　　她正要出客栈再看，任携云迎面走来：“汀雨师妹？你这是……要出门？”

　　萧汀雨眉头蹙起：“大师兄，小师妹不见了。”

　　任携云垂眸道：“或是去做什么事了？”

　　“她刚醒的时候状态就不对，我应该坚持陪她的。”萧汀雨很是懊恼，她几乎快哭出来。

　　任携云轻拍她的肩头：“汀雨师妹莫急。”他思忖片刻道，“我去月满西看看，你就在花都寻她。”

　　萧汀雨点头：“我去找采梦他们一起。”说罢她就要去找另外两人一同寻千春。

　　“大师兄，小师姐。”

　　身后传来熟悉声音。

　　萧汀雨回身，千春呆呆地站在客栈门外。

　　“你们……”

　　要出门？

　　千春在看清萧汀雨的表情后没再说出下文，她垂下眼帘：“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萧汀雨的嘴微微下撅着：“你去哪儿了？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呢？”

　　“我去……”

　　萧汀雨冲过去抱住她，打断了她后面的解释。

　　“以后去哪都要叫上我，别再一个人偷偷摸摸离开了，你一个人小师姐不放心知道吗？”

　　千春僵在原地，看向门边淡笑着的点头的任携云。

　　“好，对不起，小师姐。”千春开始回应这份温暖的触碰。

　　“哎哟！是你们呐？”宋铭乐呵呵地道，“客人说门外有人聚在一处，我想着来瞧瞧，没曾想竟是你们。”

　　千春看向宋铭。

　　宋铭也注意到她，他有些诧异道：“这位姑娘何时醒了？”

　　萧汀雨松开千春：“她今早醒的。”她玩笑道，“我们没坏了客栈生意吧？”

　　宋掌柜脸上挂着笑，摇头道：“自是没有。”他侧过身，“天热，几位进来聊罢。”

　　桌上的水果冰酪冒着冷气，新鲜细碎花瓣点缀在粒粒分明的糯米上。

　　“好吃好吃！”采梦赞不绝口道。

　　“几位喜欢便好。”宋铭礼貌回应，视线有意无意地落到千春身上。

　　千春拿着小勺，视线随那冷烟散。

　　楼下人声嘈杂。

　　“小二！来份芒果冰酪！”

　　“好嘞，您稍坐。“

　　小二，加冰！”

　　“冰来了！”

　　千春放下小勺，从储物袋里拿出那一小张纸钱，递给宋铭。

　　宋铭先是一愣，随后颤抖着接过，他定睛一看，字条上的字成了：保重，宋叔。

　　“这……这怎么……”宋铭眼里闪着光看向千春。

　　千春垂着眼，默了片刻才道：“他们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她抬眼对上宋掌柜的视线，“他们说那个地方很好，以后不方便回来探望您，希望您保重身子。”

　　屋内静了片刻。

　　“好。”宋铭将那纸钱握在手心，点着头道，“我保重好身体。”话像是说给自己听。

　　萧汀雨和采梦视线乱飞，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后又很快分开。

　　融化的冰沙裹挟着花瓣淌到碗外，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推来一碗还未化开的杨梅冰酪。

　　路沧云没看她，只将她面前那碗已有些化开的冰酪端到自己面前。

　　千春始终注视着路沧云。

　　“我想吃这个口味的。”路沧云舀起一勺送进嘴里淡淡道。

　　千春点点头道：“好的。”

　　她抬眼，宋掌柜和汀雨师姐有说有笑，两人谈论着冰酪的制法和口味改进。

　　千春拿起勺子尝了一口，杨梅的酸甜混合着乳香，口感爽滑，冰沙绵密，她眼睛闪了闪。

　　“好吃吧？”采梦挑眉问道。

　　“好吃。”

　　“呸！难吃，一股人类的味道。”

　　西北人迹罕至之地，一阵大风刮来，黄沙漫天。

　　无心又吐了几下才将嘴里的沙吐干净。

　　“这种地方都能有人？”他不悦道。

　　“主，这是大陆之西，对此其他地方，此处已算是人烟稀少。”单臂少年恭敬道。

　　无心抓起一把黄沙摩挲：“确实。”他环视一圈，“一路上是很少看到那些讨厌的虫子。”

　　被风扬起的黄沙模糊了太阳的轮廓，无心盯着那团光晕，忽地勾起嘴角：“那这地方……人类是没法生存咯？”

　　他转身，笑着看向单臂少年。

　　“是。”单臂少年应道。

　　无心撒开手，任手里的沙随风而去：“一啊，现在本座要让你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单臂少年单膝跪地：“但凭主人差遣。”

　　无心望向来时的方向，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黄沙，看不到任何其他颜色。

　　“真的明天就走吗？”萧汀雨有些诧异，“可你的身体……”她担忧地打量着千春。

　　千春认真道：“小师姐，我已经没事了。”

　　采梦窜到千春身后，笑着为她轻捶肩背：“我觉得很好啊，就应该这样，时刻想着自己目标。”

　　萧汀雨思忖片刻点头道：“好，早点拿到剩下两支箭我们就能早点回宗。”她叹了声，“许久没回去了，突然有点想念宗门……”

　　“就快了，就剩两支箭了。”千春道。

　　“好！”身后的采梦忽然激动道。

　　萧汀雨看向采梦：“采梦。”她唤了声。

　　采梦没抬眼，认真地捏着千春的肩：“嗯？你叫我？”

　　“你说你要借混沌弓的五行之力进化，那进化之后呢？你要去哪儿？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回宗门吧？”萧汀雨问道。

　　采梦手中动作顿住，在千春身边坐下，她单手撑着脑袋，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

　　“宗门……“她认真想了想道，“我又不是人类，不需要修炼，去那做什么？”采梦道。

　　萧汀雨眼中闪过一丝忧伤，但很快消失。

　　“说得也是，你本来就和我们不一样。”萧汀雨笑笑，她起身，“我去睡了，明天见，小千春。”

　　“晚安，小师姐。”千春道。

　　萧汀雨走后，屋里一时寂静无声。

　　千春唤出混沌弓，又凝聚出火之箭。

　　“给。”千春将火之箭递给采梦后便转身向床走去。

　　采梦叫住她：“主人。”

　　千春缓缓转身。

　　“你为什么愿意帮我？明明我没有给你任何好处。”采梦脸上没了平日里若有似无的笑意。

　　千春看向她手里的火之箭，脑中浮现出茫茫夜月色下她自在飞舞的模样。

　　“你已经给过了。”千春笑笑，“你的翅膀在月光下熠熠生辉，真的很漂亮。”

　　采梦怔愣一瞬才想起那个夜晚，再回神时说话的人已经躺上了床。

　　采梦看向手中的箭，鼻间溢出一声轻笑。

　　夜深人静，灯火三两家，天空繁星闪烁。

　　月清明，风徐徐，轻薄的衣衫随风飘起来，千春一口气喝下大半坛酒。

　　又一阵山风，千春觉得头有些重了。

　　“我是醉了么……”她嘀咕着又将手里剩下的半瓶喝下。

　　她仰面倒下去，屋檐发出哗哗的声响，所幸没有黑瓦掉落。

　　圆月皎洁，千春眼角滑出温热的泪。

　　“师傅，我杀了人，魔气既可入体那一定可以引出的，对吗？”

　　蝉鸣阵阵，无人应答。

　　“师傅，我不明白了，人间魔气能被彻底消除吗？它应该被消除吗？若是没有它，谈自若会死在那些凌辱他妻子的人手里，师傅……”

　　她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声音，心如刀割。

　　“即便魔气入体，他也只是把那些人囚在井下尝试教化，万长青也是，还有那个女人……师傅，我脑子好乱，我越来越不明白了，师傅，我好难受……”千春半睁着眼，喃喃自语。

　　圆月有了重影。

　　她闭眼，再睁眼时，路沧云出现在她面前。

　　“路沧云……”她低声重复着，“路沧云……谢谢你又帮了我，谢谢你，我也要帮你……”

　　她手撑地坐起，拿起旁边的酒坛，放在耳边晃了晃，清脆的水声传进耳朵。

　　她将酒坛递给路沧云：“给，请你喝酒，很好喝的。”

　　路沧云蹲下身，接过她手里的酒坛，放在一边：“你既有这么多问题想问，为何不联系你师傅？”

　　千春摇摇头：“师傅不想见我。”

　　路沧云默了片刻：“你不是说难受吗？哪里难受？一个人喝这么多酒做什么？有人跟你抢？”

　　千春摇头晃脑：“没人跟我抢，都在我的储物袋里。”她拍了拍自己腰间的袋子。

　　路沧云忽地笑出声：“喝醉了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

　　千春抬眸看向她，眼中的泪还未干，在月光下闪着晶莹剔透的光。

　　“我没醉。”她双手扶着自己的脑袋，“就是头好像变大，有点重。”

　　路沧云压着笑意：“我看看。”他起身退开半步又蹲下，“是大了很多。”

　　千春扶着脑袋叹了声：“因为我的脑子乱七八糟的，等我摆整齐，摆整齐就好了……”

　　“千春。”路沧云忽然唤她。

　　千春闭上的眼睛睁开，看着路沧云。

　　“你不是别人，你是千春，就只是千春而已。”路沧云道。

　　扶住脑袋的手慢慢放下来，她凝视着路沧云的双眸。

　　“不管你看到了什么，那都是别人的人生，不是你千春的。”

　　千春皱起眉，手抓着心口：“可我这里很难受，我的脑袋里也全是那些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