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你》槐霦

5、太慌张

　　十月末的风已经带了点凉意，吹得香樟树的叶子簌簌往下掉，月考成绩贴在公告栏前，围了一圈踮脚张望的人。
　　江静攥着笔杆，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目光飞快扫过榜单。她的英语成绩稳稳排在年级前三，鲜红的“142”在白纸黑字里格外醒目，可视线移到数学那一栏时，刺眼的“27”让她瞬间泄了气，连带着指尖都凉了半截。
　　“可以啊江静，英语142，这是要直接保送外国语学院的节奏？”楠枝意从后面凑过来，胳膊肘撞了撞她的肩膀，视线却毫不客气地落在了她的数学分数上，“不过你这数学……真不考虑转文科？再这么下去，高考怕是要拖后腿。”
　　江静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她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落在林清尘身上。他正漫不经心地站在榜单前，单手插在校服裤兜里，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英语分数——“47”，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像是对这个数字感到不耐。
　　江静的心跳又快了半拍。她知道他数学好，刚才扫到他的分数是148，几乎是满分。
　　等人群散去，公告栏前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她才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刚要开口，林清尘却先转了过来。
　　“英语怎么考这么高？”他的声音依旧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像是在问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江静的脸颊微微发烫，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帆布鞋鞋尖：“没、没多高……就是刚好复习到了老师考的内容。”
　　他“嗤”了一声，下巴往榜单上的英语分数点了点：“年级第三叫没多高？江静，你是不是对‘高’有什么误解？”
　　江静的耳朵更红了，小声嗫嚅：“那你数学考了148，我才27……我更差。”
　　林清尘的目光落在她的数学分数上，沉默了两秒，突然说：“放学别走。”
　　江静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他的眼神很深，像藏着什么情绪，却又快得让人抓不住。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我……为什么？”
　　“补数学。”他言简意赅，说完就转身往教室走，校服外套的下摆扫过她的鞋尖，带起一阵风。
　　江静愣在原地，直到楠枝意拍了她一下才回过神：“喂，林清尘让你放学别走？他该不会是想找你麻烦吧？”
　　“不是，”江静摇摇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他说要帮我补数学。”
　　楠枝意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我去？林清尘主动给人补课？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该不会是对你有意思吧？”
　　“别瞎说。”江静赶紧打断她，脸颊却更红了。她知道林清尘只是看她数学太差，又刚好她英语好，想互相帮忙而已。
　　回到教室，江静坐回座位上，偷偷用余光撇林清尘。他正低头看着英语书，眉头皱得很紧，像是在跟那些单词较劲。江静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泛起一点甜，又夹杂着一丝酸——他这么聪明，却偏偏英语不好，就像她偏偏数学不好一样。
　　放学铃响，教室里的人三三两两地走了，只剩下江静和林清尘。赵羽阳收拾好书包，走到林清尘桌边，勾着他的肩膀笑：“尘哥，走啊，打球去。”
　　“你们先去。”林清尘头也不抬，“我有事。”
　　赵羽阳的目光落在江静身上，挤眉弄眼：“哟，跟新同桌有事？行吧，那我们不等你了。”说完，他又凑到林清尘耳边，小声调侃：“尘哥，你该不会是想追人家吧？主动给人补课，这招可以啊。”
　　林清尘斜了他一眼，声音冷得像冰：“滚。”
　　赵羽阳笑着跑了，临走前还不忘冲江静挤了个鬼脸。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鸣。江静坐在座位上，手指绞着校服衣角，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
　　林清尘把英语书推到她面前，指了指上面的一篇阅读：“这篇，翻译。”
　　江静接过书，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深吸一口气，开始逐句翻译。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落在空气里，林清尘靠在椅背上，听着她的声音，目光却落在她的发顶。她的头发很软，发梢带着一点自然卷，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上面，泛着浅金色的光。
　　等她翻译完，林清尘才开口，指出她翻译里的几个错误。他的声音依旧冷，却比平时柔和了一些，江静低着头，认真听着，偶尔抬头看他一眼，撞进他的目光里，又赶紧低下头。
　　“好了，”林清尘合上英语书，“该你了。”
　　江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补数学。她把数学练习册拿出来，翻到最近学的章节，指着一道题问：“这道题，我不会。”
　　林清尘凑过来，肩膀离她只有几厘米的距离。江静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一点阳光的味道，心跳瞬间失控，连题目都看不清了。
　　“看题。”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无奈。
　　江静赶紧收回目光，盯着题目。林清尘的指尖落在练习册上，指了指题目里的一个条件：“这里，用勾股定理。”
　　他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落在纸上的影子都很好看。江静看着他的手指，又开始走神，直到他敲了敲她的脑袋：“认真点。”
　　“哦，哦。”江静赶紧回神，脸颊发烫。
　　接下来的时间，江静跟着林清尘的思路，一步步解着题。他讲得很细，每一个步骤都讲得很清楚，江静听得很认真，偶尔会提出疑问，他也会耐心解答。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教室里的光线越来越暗。林清尘按了按开关，教室的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冷硬的线条，江静看着他的侧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想告诉他，她喜欢他，从初中就开始了。
　　可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她知道，他不会喜欢她的。他是高高在上的林清尘，而她，只是一个数学考27分的普通女生。
　　“今天就到这里吧。”林清尘合上练习册，“明天继续。”
　　江静点点头，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时，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江静裹紧了外套。林清尘走在她旁边，脚步不快，跟她保持着半米的距离。
　　“谢谢你。”江静小声说。
　　“不用。”他的声音很轻，“你也帮我补英语了。”
　　走到校门口，陈默和楠枝意正等在那里。陈默看见江静，走过来问：“怎么这么晚？”
　　“林清尘帮我补数学。”江静说。
　　陈默的目光落在林清尘身上，带着点审视。林清尘没理他，只是对江静说：“明天见。”说完，就转身走了。
　　“他对你挺好的。”陈默说。
　　江静低下头，没说话。楠枝意凑过来，八卦地问：“怎么样怎么样？你们两个独处这么久，有没有发生什么？”
　　“没有。”江静赶紧否认，脸颊却红了。
　　往家走的路上，江静的心情像揣了只小兔子，一直跳个不停。她想起林清尘讲题时认真的样子，想起他敲她脑袋时的无奈，想起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嘴角忍不住上扬。
　　原来，暗恋也可以这么甜。哪怕只是这样淡淡的相处，也足够她开心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