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你》槐霦

6、我的无力

　　十月的风裹着桂花香漫进教学楼，走廊里的日光斜斜切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江静抱着刚从教务处领来的英语作业，指尖轻轻蹭过作业本边缘，纸页间还残留着油墨的淡香。作为英语课代表，每周二的午后都是她往返教务处的固定时间，她性子文静，向来不关注周遭的热闹，只顾着低头走好脚下的路，连走廊里三五成群的女生频频投向她的目光，都未曾察觉。
　　刚走到楼梯口，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男生突然从旁边的楼梯间走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是隔壁班的张强，篮球打得不错，江静在操场见过几次，却从没说过话。此刻他脸颊涨得通红，手心里攥着一个粉色信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江、江静同学，我有话想跟你说。”
　　江静愣在原地，抱着作业的手臂下意识收紧，心跳瞬间快得像要撞碎肋骨。她本就内向，面对陌生人的突然搭话，更是手足无措，只能低着头，视线落在男生沾着灰尘的运动鞋上，小声问：“怎、怎么了？”
　　“我喜欢你！”张强突然提高了声音，走廊里的窃窃私语声瞬间消失，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从高一开学第一次见你，我就喜欢你了！这是我写的情书，你能不能……能不能收下？”
　　粉色信封被递到面前，江静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耳尖都泛起红意。她从来没被人这样直白地表白过，手指紧张地绞着校服衣角，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不能收……对不起。”
　　张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眼神里满是失落，却还是强撑着笑了笑：“没关系，我知道了。”他收回信封，转身快步走开，背影透着几分狼狈。
　　江静松了口气，只觉得刚才的场面太过尴尬，抱着作业快步往前走，完全没注意到周围女生们交换的眼神，也没听见她们压低声音的议论。她刚走到教室门口，就看见陈默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温热的肉包和一瓶豆浆，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刚去食堂，想着你可能没吃午饭，就给你带了点。”
　　江静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用了，谢谢你，我不饿。”
　　“拿着吧，”陈默把早餐塞进她手里，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你早上起那么早，肯定没吃多少。等会儿还有数学课，饿着肚子可不行。”他说着，自然地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脸颊，带着一丝暖意。
　　江静的脸颊更红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小声说：“谢谢你。”
　　而这一幕，恰好被刚从走廊尽头走来的林清尘和赵羽阳看得一清二楚。
　　林清尘的脚步瞬间顿住，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他看着陈默伸手触碰江静的发梢，看着江静泛红的脸颊，看着他们站在一起的画面，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疼。刚才被表白的烦躁还没散去，此刻又被这突如其来的“暧昧”刺痛，心里的酸涩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赵羽阳也愣住了，随即凑到林清尘耳边，咋咋呼呼地调侃：“我去，尘哥，这陈默可以啊，动作够自然的，居然还帮江静整理头发，这也太暧昧了吧？我赌20包辣条他们肯定在一起了，看来他们俩的关系确实不一般。”
　　林清尘没说话，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仔细地打量着陈默。陈默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身形偏瘦，眉眼温和，斯斯文文的样子，做起这种温柔的动作来，确实让人无法抗拒。他想起自己刚才面对江静时的冷漠，想起自己帮她补数学时的生硬，心里的酸意更浓了——他永远学不会陈默这样的温柔体贴。
　　“尘哥，你看陈默那眼神，看着江静的时候，温柔得都快滴出水来了，”赵羽阳继续调侃，“你说他们俩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不然陈默怎么这么关心她，还做这种亲密的动作？”
　　林清尘的拳头在身侧悄悄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刺痛，却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冷着脸，声音硬邦邦地说：“无聊。”
　　“无聊？”赵羽阳挑眉，“尘哥，你就别装了。刚才你看到陈默碰江静的时候，脸都黑了，还说无聊？我跟你说，这陈默看着斯文，下手挺狠啊，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跟江静这么亲密，明显是在宣示主权嘛。”
　　林清尘的喉结动了动，心里确实像被灌满了酸水，涩得发疼，可嘴上却依旧不肯承认：“跟我没关系。”
　　“跟你没关系？”赵羽阳嗤笑一声，“那你为什么盯着他们看了半天？尘哥，喜欢就喜欢，有什么好装的？你要是再不出手，江静可就真被陈默抢走了。你想想，以后她每天跟陈默一起上下学，陈默给她带早饭，帮她整理头发，你就只能坐在旁边看着，心里不难受吗？”
　　每一个字都戳中了林清尘的痛处。他确实难受，难受得想立刻冲上去，把江静从陈默身边拉开，告诉她自己的心意。可他不能，他骄傲的性格不允许他这么做，他也怕自己的冲动会吓到江静，更怕得到她拒绝的答案。
　　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江静接过陈默递来的早餐，看着陈默笑着跟她说话，看着他们并肩走进教室，心里的痛苦和隐忍几乎要将他吞噬。
　　江静走进教室，刚把作业放在讲台上，就看见林清尘和赵羽阳站在门口。林清尘的脸色很难看，冷硬得像冰，眼神里带着她看不懂的戾气。她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想：他是不是又讨厌她了？
　　她小心翼翼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后，偷偷用余光瞥林清尘。他正低头看着英语书，眉头皱得很紧，侧脸冷硬得没有一丝温度，连她坐下的动静都没理会。江静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课本的页角，把纸页抠得发皱。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为什么林清尘总是对她这么冷淡。前几天还好好地帮她补数学，今天却又变成了这副样子。
　　下午的课，林清尘一直没跟她说过一句话。江静想问问他英语题，可看着他冷硬的侧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只能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满是委屈和失落。
　　而陈默，自从早上做了那个亲密的动作后，心里就抑制不住地泛起喜悦。
　　午休时，绯闻就传遍了整个年级。“江静和陈默真的在一起了，我今天看到陈默帮江静整理头发，还给她带早饭”“难怪江静拒绝张强，原来是有陈默这么温柔的男朋友”“他们俩真的好配，一个文静一个斯文”。
　　这些话像蒲公英的种子，飘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唯独江静一无所知。
　　赵羽阳把听到的绯闻添油加醋地告诉林清尘：“尘哥，现在全校都在传你同桌和陈默的八卦，说他们俩已经公开了。你听听，这叫什么事啊，你天天跟江静坐在一起，居然被陈默捷足先登了。”
　　林清尘的手指攥紧了桌布，指节泛白，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哦？”赵羽阳不依不饶，“你就这反应？尘哥，你要是真不在乎，那我就去追江静了，反正她现在也没公开，我还有机会。”
　　林清尘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敢。”
　　“哟，”赵羽阳笑着说，“这不就暴露了吗？尘哥，你还是在乎的。既然在乎，就去跟江静表白啊，别让陈默占了便宜。”
　　林清尘的拳头攥得更紧了，心里的酸涩和怒火交织在一起，却怎么也找不到发泄的出口。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只能任由这种痛苦的情绪在心里蔓延。
　　放学铃响，江静收拾好书包，刚要起身，就看见陈默站在她的座位旁，笑着问：“一起回家？”
　　江静点点头，没多想，跟着他一起往校门口走。她还是没察觉到周围异样的目光，也没发现林清尘正靠在教室门口的门框上，看着他们并肩离去的背影，眼神里满是痛苦和隐忍。
　　赵羽阳凑到他身边，叹了口气：“尘哥，你这又是何必呢？明明心里酸得不行，还要装不在乎。”
　　林清尘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江静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他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心里的酸涩和痛苦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知道，这场没有说出口的暗恋，从一开始就注定是酸涩的。而现在，这酸涩里，又多了几分无望的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