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你》槐霦

4、为什么要保护我

　　夏末的雨总爱缠缠绵绵，第二天清晨还飘着细密的雨丝，空气里带着湿漉漉的凉意。江静早早起床，把洗干净的黑色冲锋衣熨得平平整整，叠好放进书包里，又特意往包里塞了一包感冒灵——昨晚林清尘淋了那么久的雨，她实在放心不下。
　　出门时，雨已经停了，小巷里的石板路还带着湿气，踩上去咯吱作响。江静走得不快，手里攥着那把粉色雨伞，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把外套和感冒药递给林清尘，既不显得刻意，又能让他收下。
　　刚走到小巷中段，就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夹杂着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和几句粗鲁的谩骂。江静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放慢脚步，悄悄往前挪了几步，躲在墙角后探头望去。
　　只见林清尘被三个染着黄毛的社会青年围在中间，他的白色T恤被扯得歪歪扭扭，嘴角破了皮，渗出血丝，左边脸颊也肿了起来，却依旧站得笔直，眼神冷冽如冰，没有丝毫畏惧。“就凭你们几个，也敢来惹我？”他的声音带着怒意，却依旧沉稳。
　　“小子，别给脸不要脸！”领头的黄毛啐了一口，挥拳就往林清尘脸上砸去，“谁让你多管闲事，坏了我们的好事！”
　　林清尘侧身躲开，反手一拳砸在黄毛的肚子上，黄毛疼得弯下腰。可另外两个青年立刻扑了上来，对着他拳打脚踢，林清尘寡不敌众，很快就挨了好几下，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靠在墙上才稳住身形。
　　江静看得心惊肉跳，手心全是冷汗。她知道林清尘桀骜，可面对三个成年人，他根本讨不到好。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着不能让他受伤，几乎是下意识地，她攥紧手里的雨伞，冲了出去：“住手！你们别打他！”
　　三个青年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突然冲出来的江静。她身形瘦小，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站在那里瑟瑟发抖，却依旧梗着脖子，眼神里带着倔强：“你们要是再打他，我就报警了！”
　　“哪儿来的小丫头片子，也敢管老子的事？”黄毛站直身子，上下打量着江静，眼神不怀好意，“怎么，这小子是你男朋友？”
　　“我……”江静脸颊一红，却还是硬着头皮说，“他是我同学，你们快住手，不然我真的报警了！”她说着，掏出林清尘送的苹果6Plus，作势要拨号。
　　林清尘看到江静冲出来，瞳孔猛地一缩，心里又急又气。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般狼狈的模样，更不想让她陷入危险。“谁让你过来的？赶紧走！”他低吼道，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我不走！”江静摇摇头，往前走了两步，挡在林清尘面前，“你们要打就打我，别打他！”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挺直了后背，像一只护崽的小鹿，明明害怕得发抖，却还是想护住身后的人。
　　黄毛被她的勇气逗笑了：“还挺护着他，行，那我就成全你！”说着，抬手就往江静脸上扇去。
　　江静吓得闭上了眼睛，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她睁开眼，就看到林清尘猛地推开她，自己挡在了她面前，黄毛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胸口。“噗”的一声，林清尘闷哼了一声，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林清尘！”江静惊呼出声，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林清尘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责备，却更多的是担忧：“我说了让你走！”他说完，不等黄毛反应过来，猛地冲了上去，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对着三个青年拳打脚踢。他的动作又快又狠，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刚才还占上风的三个青年顿时被打懵了。
　　江静站在一旁，看着林清尘拼命的样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想上前帮忙，却又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紧紧攥着拳头，在心里默默祈祷他能平安。
　　没过多久，警笛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三个青年脸色一变，对视一眼，连忙转身就跑。林清尘想去追，却因为伤势过重，踉跄着差点摔倒。
　　江静连忙跑过去扶住他：“别追了，他们跑了！你怎么样？有没有事？”她的声音哽咽着，伸手想去碰他脸上的伤口，却又怕弄疼他。
　　林清尘站稳身子，推开她的手，脸色依旧冰冷，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江静愣住了，眼泪掉得更凶了：“我……我不想让你受伤。”
　　“我受伤跟你有什么关系？”林清尘的声音依旧硬邦邦的，可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心里却莫名地软了下来，语气不自觉地缓和了些，“我没事，你先走吧。”
　　这时，警车已经开到了巷口，两名警察走了下来：“刚才是谁报的警？发生什么事了？”
　　“是我报的警。”江静擦干眼泪，走到警察面前，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林清尘靠在墙上，看着江静认真叙述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她是为了他好，可他不想让她卷入这些麻烦事里，更不想让她看到自己不堪的一面。
　　警察做了笔录，又询问了林清尘的伤势，让他先去医院检查，之后会联系那三个青年的家人。事情处理完后，警察离开了小巷，只剩下江静和林清尘两个人。
　　“你怎么样？能不能走？”江静走到林清尘面前，担忧地问。
　　林清尘点点头，尝试着往前走了两步，却因为腿疼，踉跄了一下。江静连忙扶住他：“我送你去医院吧。”
　　“不用。”林清尘想推开她，却没力气，只能任由她扶着，“我自己能回去。”
　　“都这样了，你怎么回去？”江静固执地说，“我送你，不然我不放心。”
　　林清尘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终究没再拒绝。江静扶着他，慢慢走出小巷，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他家的地址——她记得初中时听陈默提起过，林清尘家住在高档小区。
　　出租车里，两人一路沉默。江静看着林清尘脸上的伤口，心里一阵阵心疼，悄悄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他：“擦擦吧。”
　　林清尘接过纸巾，随意地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目光落在她红肿的眼眶上，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为什么要保护我？”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江静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窗外，轻声说：“因为……你是我的同桌啊。”她不敢说，是因为她喜欢他，从十二岁夏天那一眼开始，就再也放不下了。
　　林清尘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闷的。他知道，她对他的好，不仅仅是因为同桌那么简单。可他不敢深究，也不敢回应，只能沉默。
　　到了林清尘家小区门口，江静扶着他下车：“我送你上去吧。”
　　“不用了。”林清尘摇摇头，“你赶紧去学校吧，别迟到了。”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外套和雨伞，下次再还我就行。”
　　“那你记得去医院看看，还有，这个给你。”江静从包里拿出那包感冒灵，塞到他手里，“昨晚淋了雨，别感冒了。”
　　林清尘看着手里的感冒灵，又看了看江静担忧的眼神，心里一暖，轻轻“嗯”了一声。
　　江静看着他走进小区，才转身拦了一辆出租车，往学校赶去。坐在车里，她想起刚才林清尘拼命保护她的样子，想起他问“为什么要保护我”时的眼神，脸颊又忍不住红了。
　　而林清尘站在自家门口，看着手里的感冒灵，又想起江静挡在他面前的样子，眼眶莫名地有些发热。他掏出手机，犹豫了片刻，给赵羽阳发了一条短信：帮我请个假。
　　发完短信，他靠在门上，闭上了眼睛。他知道，从江静冲出来保护他的那一刻起，他心里的那道防线，好像被打破了。
　　与此同时，学校里，楠枝意看着江静空荡荡的座位，心里有些着急。她给江静发了好几条短信，都没有回复，只能转头问赵羽阳：“你知道江静去哪儿了吗？怎么还没来上学？”
　　赵羽阳摇摇头：“不知道啊，尘哥也没来，奇怪了。”他掏出手机，看到林清尘发来的请假短信，皱了皱眉，“尘哥请假了，江静该不会跟他一起吧？”
　　楠枝意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拿出手机，又给江静打了个电话，依旧没人接。“不行，我得去找找她。”她说着，就要起身。
　　陈默坐在一旁，听到两人的对话，心里也泛起了担忧。他想起江静昨晚走的那条小巷，心里一紧，连忙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刚走到教室门口，就看到江静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江静！你去哪儿了？吓死我了！”楠枝意连忙跑过去，拉住她的手，“你没事吧？”
　　“我没事，就是有点事耽误了。”江静笑了笑，掩饰住心里的慌乱，“林清尘他……有点不舒服，请假了。”
　　陈默看着江静脸上残留的泪痕，又注意到她袖口沾着的一点血迹，心里一沉：“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江静摇摇头：“没有啊，就是路上有点堵车。”她不想让他们担心，更不想让他们知道林清尘被打的事情。
　　陈默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没再追问，只是轻声说：“没事就好，快回座位吧，要上课了。”
　　江静点点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她掏出课本，却怎么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林清尘受伤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