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你》槐霦

3、这场雨别停

　　2014年的夏末总爱闹脾气，前一秒还艳阳高照，后一秒就乌云压顶。晚自习的铃声刚落，豆大的雨点就砸在了教室窗户上，噼里啪啦的声响搅得人心慌。江静收拾好书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林清尘送的苹果6Plus，看着窗外倾盆而下的暴雨，眉头轻轻蹙起——早上出门时天气晴好，她压根没带伞，而姐姐江妍远在外地打工，这个出租屋只有她一个人等着回去。
　　“没带伞吧？”楠枝意立刻凑过来，把自己的粉色折叠伞塞进她手里，“我跟我妈说好了，她十分钟就到楼下接我，这伞你拿着，赶紧回家。”她是江静最好的闺蜜，最懂她独居的不易，目光扫过不远处的林清尘，又压低声音补充，“实在不行，我陪你等雨小，或者……让他送你？”最后几个字说得狡黠，眼底藏着对闺蜜暗恋的了然。
　　江静握着温热的伞柄，心里暖暖的，脸颊却悄悄泛红：“不用啦，你妈该等急了，我要么等雨小，要么跟陈默一起走就行。”她抬眼看向后排的陈默，他果然正拿着一把黑色折叠伞起身，眼神落在她身上，带着惯有的温和，像极了小时候每次放学送她回家时的模样。
　　“赌5包辣条！尘哥肯定也没带伞，江静，你俩这下能共患难了！”赵羽阳咋咋呼呼的声音打破了闺蜜间的默契，他拍着林清尘的肩膀，“要不要跟我们挤挤？我跟楠枝意共一把，你跟江静共一把，完美搭配！”
　　“谁要跟你挤？”楠枝意立刻瞪了他一眼，却没像往常那样恶语相向，只是护在江静身边，“江静有我伞呢，用不上他瞎掺和。”嘴上虽硬，脚步却往旁边挪了挪，悄悄给两人让出了空隙——闺蜜藏了三年的心事，她总得帮着创造点机会。
　　林清尘没理会赵羽阳的调侃，目光掠过江静手里那把小巧的粉色雨伞，又落在她攥紧伞柄的指尖上。暴雨砸得窗户嗡嗡作响，他能想象出这把小伞根本挡不住雨，而她一个人走回出租屋的那条小巷，路灯昏暗，雨天路滑，实在让人放心不下。他喉结动了动，脚步顿在门口，突然脱下身上的黑色冲锋衣。
　　那是件全新的外套，料子厚实，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是他早上刚从衣柜里拿出来的。“伞太小，挡不住雨。”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没了平时拒人千里的疏离，直接把外套披在了江静肩上。外套带着他的体温，裹住了她小小的身子，宽大的衣摆几乎盖到膝盖，让她瞬间有了被庇护的安全感。
　　江静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把外套还给他：“不用，我撑伞就行，你会淋雨的。”
　　“走了，顺路。”林清尘没给她推辞的机会，已经转身走进雨幕。白色T恤很快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却挺拔的身形，发梢滴落的雨水顺着冷硬的下颌线滑落，砸在地面的水洼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哎，林清尘！”楠枝意连忙喊住他，把粉色雨伞往江静手里塞得更紧，“拿着伞，别让她淋着！我跟赵羽阳等我妈来接，你俩赶紧走，巷子黑，照应着点！”她冲江静使了个眼色，又狠狠瞪了赵羽阳一眼，示意他别再瞎起哄。
　　赵羽阳撇撇嘴，却还是配合地往后退了退：“尘哥，照顾好江静啊！赌10包辣条，你要是让她沾着半点湿，下次英语作业我可不借你抄了！”
　　江静脸颊烫得厉害，攥着粉色雨伞，快步跟上林清尘的脚步。身后传来楠枝意和赵羽阳的拌嘴声，还有陈默轻轻的叹息，她没敢回头，只是攥紧了手里的伞，小心翼翼地跟着前面的少年走进雨幕。
　　暴雨如注，砸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江静想把伞往林清尘那边递递，让他也能遮到一点，却被他抬手挡了回来：“不用，我没事。”他刻意放慢了脚步，让她能轻松跟上，自己的半边身子却完全暴露在雨里，白色T恤湿得透亮，能隐约看到少年单薄的肩胛骨。
　　江静看着他湿透的肩膀，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把身上的冲锋衣往他肩上拉了拉：“你也披上点，别感冒了。”
　　林清尘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轻声说：“不用，你穿好。”他的声音被雨声淹没，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两人一路沉默，只有雨声和脚步声交织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皂角香和雨水的清新，竟莫名有种微妙的默契。
　　走到那条熟悉的小巷口时，脚下的石板路湿滑，江静不小心崴了一下，踉跄着差点摔倒。“小心。”林清尘立刻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指尖触碰到她温热的皮肤，两人同时顿了一下。他的手很有力，稳稳地托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待她站稳后，又立刻收回了手，仿佛刚才的触碰只是无意。
　　“谢谢。”江静的脸颊红透了，低头小声说，“我没事，就是路太滑了。”
　　林清尘没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走得更稳了些。路过一盏昏黄的路灯时，江静瞥见他耳尖泛着淡淡的红，心里忍不住泛起一丝窃喜——他是不是也有点在意她？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按了下去，她不敢多想，怕又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走到出租屋楼下时，雨终于小了些，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江静脱下身上的冲锋衣，递还给林清尘，又把粉色雨伞塞到他手里：“这个你拿着，明天我去学校找你拿，顺便把外套洗干净还给你。”
　　外套和雨伞都带着她的体温，林清尘接过，随意地把外套搭在肩上，雨伞握在手里：“不用洗，扔了就行。”
　　“那怎么行？”江静立刻反驳，“这是新的，我明天一定洗干净还给你。”她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和衣服，心里满是愧疚，“你快回家吧，别感冒了，到家记得喝点热水。”
　　“嗯。”林清尘点点头，转身走进雨幕。走了两步，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晕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冷硬的轮廓，声音轻得像雨丝：“上去吧，锁好门。”
　　江静愣了一下，连忙点头：“你也是，路上小心。”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巷的拐角，江静才转身上楼。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出租屋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的气息。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手里还残留着冲锋衣上淡淡的皂角香。心里默默祈祷：这场雨，能不能别停？这样，她就能多拥有一点和他有关的回忆，哪怕只是这样沉默地并肩走一程。
　　而此刻的巷口，陈默撑着黑色雨伞，站在阴影里，看着江静房间的灯亮起，眼底的落寞像潮水般蔓延。他刚才没走，看着江静和林清尘并肩走在雨里，看着她眼里藏不住的欢喜，看着他下意识护着她的模样，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他喜欢了她这么久，从小学时她怯生生地跟在他身后喊“陈默哥哥”开始，可终究还是比不过那个让她心动的少年，比不过他眼里的光。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在诉说着三个少年少女藏在心底的心事，酸涩又绵长，在2014年的夏末，悄悄埋下了遗憾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