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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放天灯 寅族领土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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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族领土内多草原平原,锦官城作为都城,占据着最好的一块位置,数条河流穿过,给这片土地带来了富饶与生机。城中东西的发展各不相同,东面侧重商业,多是店铺、摊贩,西面官府聚集,学堂林立,族长的府邸则是处于最中心。
出门没走多久,便见鳞次栉比的摊贩,一个紧挨着一个,沿着街道两侧铺展开,吆喝声此起彼伏,卖吃食的摊子雾气腾腾,卖艺的摊子敲响了锣,南来北往奔走的挑担客,远来的骡马响了个鼻。摊贩的后面是更规范的店铺,灰瓦木檐,各自挑着一面或崭新或泛黄的布招子,灯笼懒洋洋地晃着,在暮色四合间,撕扯出一方璀璨的人间。
午族的驼队歇在街角的空地上,高大的骆驼卧在地上,鼻息喷出团团白雾,背上的驼铃还在叮当作响。穿着窄袖紧衣的午族男子捋着卷曲的胡须,女子梳着高髻,戴着金饰,上下两件薄薄的舞裙绣着精美的花纹,点缀着红的绿的宝石。妙姑好奇正想上前仔细看看,又听到铛铛铛一阵铜锣响,循声望去。不远处的一个街角,一个穿着赤色短打的汉子,右手握着燃烧的木棍,猛地将木棍凑近嘴边,随即用力一吹——一团赤红的火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足足有三尺多高。吓得围观的人群连连后退,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卯族商业不如寅族发达,都城也不似锦官城这版热闹。妙姑带着帷帽,兴冲冲地从这个摊子逛到那个铺子,侍女追在后面喊着小姐慢点。孟山君推着孟崇寅在后面慢悠悠地走着,他们不在任何摊铺上驻足,只是闲适的欣赏着这番热闹的景象。
待妙姑逛了几个摊子,热情冷却了些后才发现不对劲,总有几道若有若无的眼光落在她身上,那目光中带着好奇,探究。她正疑惑着,才意识到这里的女子出门是都不遮面的。回想起出门时,孟崇寅见到她带上帷帽,微微怔住,欲言又止的模样,也明白了原因。于是不顾侍女的劝阻,妙姑将帷帽扔至一旁,露出她的容颜。只是这样一来,投过来的眼光更多了,不过大都是惊艳。
妙姑逛到一座挂着四盏八角宫灯的大楼,两侧立柱上刻着一副对联:“玉液琼浆酬贵客,珍馐美味待高朋”。孟崇寅的声音适时在身后响起,“这是明月楼,锦官城内最大的酒楼。”
妙姑抬头望去,果然,门楣上悬一块黑底金字的巨匾,刻着“明月楼” 三个大字。
“走吧,妙小姐,请你品尝一下这儿的招牌菜。”说着,孟崇寅率先走进明月楼。
这个酒楼有三层,三楼的雅间人影幢幢,二楼从窥到的半角里看着也是热闹非凡,一楼最为拥挤,八仙桌挨着八仙桌,酒香混着饭菜香。小二们托着餐食在人群的缝隙中穿梭,嗓子喊得沙哑。往来的食客既有锦衣华服看着显贵的,也有贩夫走卒等普通人。
顾虑着孟崇寅,他们寻了一圈才在角落寻了个一楼的空桌。丁四掏出一袋银钱,往桌上一拍,对着上前来招呼的小侍道,“小二,把你们这最好的招牌菜端上来。”
小二掂了掂分量,将袋子往怀中一揣,扬声道“好嘞~。”
没过多久,一道道菜便陆续端了上来。首先便是镇店招牌霸王别姬,青瓷大盆里浓汤乳白,甲鱼裙边颤巍巍泛着琥珀光,土鸡块卧在一旁,皮肉酥烂得几欲脱骨,盆沿撒的葱花翠色欲滴。然后是薄如蝉翼的皮儿透着里头粉嫩虾肉的水晶虾饺;鱼身莹白,鱼肉细嫩得一碰就散的清蒸江团;色泽红亮油润飘着香料与陈醋的香气的九转大肠。最后是藕段切得厚薄均匀,断面嵌着饱满的糯米,淋了琥珀色桂花糖浆的桂花糯米藕与米白色的糕体压着雕花,枣泥馅甜而不齁的山药枣泥糕。
妙姑不拘那些尊卑的规矩,招呼着两位便装的侍女坐下一齐吃。相较于她们这边其乐融融的进食,孟崇寅只是静静的看着桌上的餐食,没有一丝想要尝尝的意图。他身后的乙二丁四矗立在他的两侧更是一动不动仿若两座雕像。
妙姑一边吃一边疑惑,真的就只是请她尝尝啊。联想到丁四之前跟她说的,难怪丁四不知道孟崇寅喜欢吃什么,这也太谨慎了。
不好意思让别人看着自己吃,妙姑默默加快了进食的速度。微微有四五分饱,她便停下筷子,示意孟崇寅她好了。
出来酒楼,月已上枝头,喧嚣却毫不减淡。街道边多了些卖天灯的摊贩,黄的、白的印着寅族族徽或者福禄等字样的天灯,各式各样。行人摩肩接踵,手上也大多拿着灯。
“妙小姐要不要也挑一盏?”
妙姑点点头,入乡随俗,而且她觉得这个习俗甚是有趣。她在摊子上挑了盏印着福的天灯,孟崇寅则是拿起了一盏印着老虎图案的灯。
他们拿着灯,随着人流走,没走多久,便见到一条河,河边立着块石头,上面刻着“菖蒲河”三个字。河流大概两丈宽,乌篷小船穿梭往来,船夫站在船头摇着撸,唱着歌。
两岸站满了人,天灯在人群手里托着,像叠着的白云朵。阿婆用枯瘦的手扶住竹篾骨架,年轻媳妇蘸了点灯油,把浸透的棉絮团引燃。橙红的火光从灯底冒出来,慢慢舔着米白的棉纸,原本瘪着的灯身竟一点点鼓起来,像被暖风吹胀的蒲公英。“天灯飞啦!”有小孩兴奋地拍手喊叫,阿婆眯着眼念 “愿娃们都顺顺利利。”
妙姑加入其中,将手中的灯点燃,心底默默地许下愿望。暖黄的烛火照着她的脸庞,她嘴唇微抿,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只剩纯粹的专注,此刻的她是最虔诚的信徒。
“愿我族繁荣昌盛。”
“愿和未来的夫君琴瑟和谐。”
一旁的孟崇寅举着灯,罕见的发起呆。待他回过神来,妙姑手中的灯已经鼓鼓囊囊,显然等了他有一会了。他抱歉的笑笑,也将手中的灯点燃。两人松开手,那天灯就晃晃悠悠,一路追着其他的的灯往天上去。原先两人还能追寻到它们的身影,很快便只能看到小小的一点光亮。又有新的天灯被放飞,大大小小的光芒,融进漫天星辰中,倒映在河里,分不清天上地下,星光灯光。
一盏灯便是一个人的愿望,这漫天的星河即是颠倒的人世间。若世间真有神明,也会被这热闹吸引驻足吧。
二更梆子声自远处隐隐传来,周围的人陆续散去,妙姑等人也开始往回走。
“孟族长,你们这可真有意思。街边都是商贩,好热闹,还有好多外族人。明月楼不愧是你们这的招牌,那道霸王别姬菜名有趣味道也极好,孟族长你没有尝尝真是太可惜了。”
妙姑絮絮叨叨说着,带着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活泼,眉眼间都是雀跃。孟崇寅微笑听着,时不时给她介绍点其他好吃的好玩的。听得妙姑一下子忘却了之前对未来的仿徨,只剩下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崇寅哥,我可以这么喊你吗?”得到了孟崇寅的肯定后,妙姑又继续问,“你对寅族了解好多啊,可是我记得瑜妃娘娘不是巳族的么。”
“我的生母,她是寅族的长老。”
妙姑啊了一声。不怪她惊讶,长老地位在各族族长之上,仅次于夏朝君主。但是自夏朝创立一百二十年来,见过他们的人却寥寥无几,更多的是不知其貌,不知其名。关于他们的任何消息,都是夏朝最高的秘密。妙姑作为族长之女,在卯族待了十六年,甚至都不清楚族内到底有几位长老。
孟崇寅的生母入宫即被封为婉妃,同年生下孟崇寅,一年后便香消玉殒。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只知她叫木清婉,倾国倾城。
妙姑先前一直以为关于婉妃的消息特别少是因为她入宫时间不久,如今看来是她长老身份的原因。只是,婉妃的身份跟她的问题有什么关系吗?婉妃在世的时候,孟崇寅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孩,纵使她给孟崇寅说了寅族全部的事,孟崇寅也没有记忆啊。不过,贵为长老,婉妃在临走时给孟崇寅留下了些关于寅族的东西也说不定。
涉及故人,妙姑不好多问,她识趣的转移话题,“难怪崇寅哥你被任命为寅族族长呢”。各族族长皆出自本族,当时她还疑惑夏朝君主出自辰族,瑜妃出自巳族,孟崇寅怎么担任的寅族族长。
孟崇寅微微一笑,“那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突然,他一顿,看了周围一圈,然后转头看向孟山君,孟山君朝他轻点头。孟崇寅随即挑挑眉,漏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看着他们仅用眼神便能沟通的默契互动,妙姑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同时她又好奇他们在交流什么。于是她也学着孟崇寅,左右摇头环顾四周。越往西走人越少,方才路上还有三两个行人,现在就只剩下他们七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