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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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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子被乌云捂得严严实实,街边的槐树影影绰绰,枝桠交错着伸向天际。两旁的店铺,门板挤得严丝合缝,连一点灯火都不肯漏出。在这不同寻常的寂静中,只有晚风带着寒意,卷起墙角的败叶,打着旋儿掠过地面,发出细碎的 “沙沙” 声。
月黑风高,真是个适合杀人的夜晚。妙姑心中刚升起这个念头,便听见“咻咻咻”破空声,是羽箭离弦的锐响!她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 长街尽头的巷口,黑压压的箭矢正铺天盖地而来,箭尖泛着青幽幽的光,分明淬了剧毒,如暴雨倾落,遮云蔽日。
“主子小心。”妙姑身后的侍女嘶吼一声,扑身将她按倒在自己怀中,侧身翻滚着躲到槐树后。密集的箭雨 “簌簌” 地钉在她方才站立的地方,有几支流矢“笃” 地钉进槐树枝干中,箭尖没入三寸,箭尾还在剧烈摇晃。
妙姑被护在怀中,只听见箭矢穿透空气的尖啸声、钉入木头的闷响、撞在青石上的脆响,交织成一张死亡的网,罩住了整条长街。她不知道孟崇寅那边怎么样了,孟崇寅没法移动,只能靠他们自己硬生生抗下这轮攻击。
袭击明显是冲孟崇寅而来,妙姑躲至槐树后,与他拉开一段距离,遭受到的攻击便小了许多。大部分箭矢都被槐树挡下,剩下几只也轻易的被侍女砍断。于是她悄悄探出头,查看孟崇寅那边的情况。
黑压压的羽箭如骤雨倾落,压向孟崇寅,但是比箭更快的是孟山君的剑。孟山君站在孟崇寅身前稳如磐石,手腕翻转间将手中长剑舞出一道密不透风的银弧。剑光如流电穿梭,快得只剩残影。箭雨簌簌砸落,撞上剑光的瞬间,要么被斩成两截坠地,要么被震得倒飞出去。射来的箭矢又急又密,却尽数被剑光搅碎,簌簌落了满地。箭镞落地的脆响连成一片,无一支能近她身三尺!
乙二丁四两人不见踪影,孟崇寅在孟山君身后,毫无半点紧张的模样。他一只手撑着头,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指尖轻轻点着自己的腿侧,仿佛在随着某种听不见的韵律打拍子。孟崇寅回头,眼睛四处搜寻,见妙姑安全待在槐树后,甚至还有闲心冲她笑笑。
妙姑一时不知是该感叹孟山君厉害的简直不像个人,还是该感叹孟崇寅的心境。
第二轮箭雨似乎带着怒气,来的更密更急。孟山君如山岳屹立,把剑舞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光墙,格挡着如雨的箭矢。剑身与箭镞碰撞的火星,像夜色里绽放的一簇簇短暂的烟花。断剑残羽密密麻麻钉在青石板上,积了厚厚一层。
渐渐的,来势汹汹的箭雨小了下去,最后只剩下淅淅沥沥的几只。失去了箭雨破空的锐响、剑矢相击的脆鸣的掩护,暗巷处的惊呼声便一下子清晰起来。最终,所有的声响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恢复安静的街道。
消失多时的乙二丁四从巷口的暗影处奔来。他们身上原本青色的衣服被血浸染成红色,鲜红的血液从他们手持的长剑上滴滴答答落下,蜿蜒流了一路。两人浑身充满了肃杀之气,凶狠的眉眼因着脸上溅上的血迹更显狰狞,仿若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两人的出现吓了妙姑一跳,还以为又是新的刺杀。当她看清来人是谁,更是惊讶。原以为只是两个相貌平平的随身仆从,没想到全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尤其是丁四,妙姑是与他短暂的接触过的,当时他看着低眉顺眼的,完全就是个普通的小厮。但是,妙姑莫名觉得,现在这样沾满血腥气才应该是他的模样。
乙二丁四奔至孟崇寅孟山君身前,单膝跪下。“一共四十人,留了两个活口问话,剩下的尽数歼灭。”
孟山君等了一会,见孟崇寅没有回应。她便点点头,“没有受伤吧?”两人皆是摇头。就在一旁没法不听到的妙姑又是一惊,二对四十,对方全军覆没,己方毫发无损,纵使有孟山君在前头吸引那些弓箭手的注意力,这个结果也足够夸张了。
孟崇寅要过去审问那两个活口,妙姑自觉地避嫌没有一起过去,空荡荡的长街上只剩下她跟侍女三人。刚经历完惊心动魄的刺杀,妙姑心情难以平静下来,这会她忍不住在心里猜测幕后之人的身份,孟崇寅的仇家?还是觊觎族长位置的人?同时她又感叹孟崇寅身边真是藏龙卧虎,但是究竟身边有多少危险才需要这么多高手保护呢。妙姑暗暗倒吸一口气,以后她该不会经常会遇到这种刺杀吧。
怕什么偏来什么。一道寒光破风而来 —— 是淬了毒的匕首,夹着劲风,直刺妙姑后心!
“主子!”
身旁的侍女惊呼出声,猛地将妙姑往身后一扯,反手提剑将匕首隔档开。见偷袭不中,数十条身影从巷口里掠出,一身玄衣,面罩黑巾。他们朝妙姑再次扑来,招招狠戾,直取要害。
两位侍女手持长剑将妙姑护在中间,结成一个小小的防御圈。她们招式凌厉,将近身的刺客悉数逼退。被吓住的妙姑随后反应过来,连忙大声高呼孟崇寅的名字。
黑衣人见状,变得不要命起来。哪怕被侍女砍中,身上全是伤口,也依然不管不顾冲上来。侍女们虽是顶尖好手,却架不住对方不要命,不过片刻,地上已躺了四五具尸体,但是侍女也被刺客缠住,防御圈出现了一处缺口!就在这时,一道极淡的黑影,悄无声息地绕到了缺口处。他手中的匕首淬着青幽幽的毒光,朝着妙姑便刺了过去!
侍女瞥见那抹寒光,瞳孔骤然收缩,嘶吼一声:“主子!” 她们想赶去救援,却被刺客死死拽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匕首离妙姑越来越近。
匕首的寒光,已映亮了妙姑骤然失色的脸。她甚至能闻到匕首上那股刺鼻的毒腥味,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连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影裹挟着疾风破空而至!是孟山君!
匕首离妙姑太近了,孟山君只能徒手抓住刀尖,替妙姑接下这一击。与此同时,她反手持剑往刺客脖颈上一划,鲜血瞬间如泉水般喷涌而出,溅了孟山君满脸满身。
刺客彭的一声倒在地上,却没有立刻死去,他腹中传出一阵苍老古怪的笑声,“桀桀桀,孟山君,你中了这个毒必死无疑。”
孟山君抹了把脸,将血迹拭去,她面无表情的朝着腹部又是一剑,刺客抽搐两下终于瞪大双眼死去。另一边的侍女也终于挣脱缠斗,双双扑过来查看妙姑的情况。
妙姑在孟山君身后,她听到刺客的话,连忙握上孟山君替她挡伤的手。她的手不住颤抖,连带着孟山君的手都抖动起来。孟山君本想把手抽出,见状顿住,还是任由妙姑查看伤势。
那刺客力气极大,孟山君的手掌被匕首从上至下贯穿,隐隐可见里面森白的骨头。在伤口的周围,肉全部变成青紫色,并且正快速的往周边扩散,这不到一会的时间,孟山君的整个左手掌已经被染成了青紫色。
毒性好强!照这样下去,恐怕不出半日,孟山君便要一命呜呼,而这一切本该是她遭受的。妙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在脑中飞速搜索符合这个症状的毒药。卯族以医术著称,她从小跟在父亲身边学习医术,药毒同源,天下的毒药她不说全部认识但是至少见过九分。但是居然没有!这个她没有见过!她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比她脸色更难看的是孟崇寅的脸色。乙二丁四推着孟崇寅终于赶到,见到孟山君的手,方才还看着温和的孟崇寅,立刻覆上一层骇人的寒霜,唇线绷得死紧,下颌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眼底翻涌的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连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冷得要结冰。他没说话,所有人也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一种暴怒的戾气,弥漫在空中,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噗。”孟山君突然喷出口血,本就苍白的脸越发寡淡,就像一张白纸糊在骨头上,戳了五个窟窿做五官。孟崇寅黑着脸一把将她拦腰抱起,乙二丁四推着他往孟府赶,担忧的妙姑小跑着追在他们身后。
这里距离孟府只有几条街道的距离,他们很快就到达。开门的老伯打着哈欠,见到孟山君的模样立刻精神起来,跟在孟崇寅身后往风华院赶。妙姑则是连忙回到她的汀兰院,一目十行的翻看她的医书,指挥着听琴弈棋一起试图从书中找到案例救治孟山君。
蜡烛噼里啪啦的燃烧,化作底座上一朵朵的红花。妙姑伏在案前,直到天光大亮,鸡声报晓,她才终于在泛黄的书卷中找到了类似的病例。妙姑不敢休息,她马不停蹄地赶到风华院。院门是开着的,怕耽误孟山君的病情,妙姑径直而入。不知道孟山君住哪里,她本来想找个仆从问一下,但是从院门一路走来都不见人影。没有办法,妙姑只能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找到孟崇寅的屋子,看看他在不在。
孟崇寅的屋子大门紧闭,她试探地敲了敲门,并没有人回应。妙姑转身想要走,里面却突然传出一声闷哼,听着似乎是孟山君的声音,随后便是哐啷声,有什么东西被打翻在地。
孟山君就在里面!她又敲了敲门,依旧是没有人过来开门。妙姑想要推门而入,但是又怕里面不方便;她转身要走,又担心孟山君的病情。她在门口徘徊了一会,纠结之下,最终担忧孟山君的心情占了上风。
妙姑握紧手中的医书,咬咬牙推开门,她朝着屋内的床榻走去,随后,她见到了难忘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