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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见 ...

  •   那是一个像是黑夜的女子。她站在那,静悄悄的,一身漆黑的劲装,墨黑的发用同色发带束起。她的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没有唇红,没有颊晕,只有一双泛着绿的眼睛是唯一的色彩。
      她出现之前,孟崇寅的话只是一个笑话。她出现以后,孟崇寅便是在预言。不仅仅是因为她突然的出现,瞬间便杀了三个人却没人能看清的动作,更是人类存续上千年身体里早已携带的本能,见到顶级掠食者自然的颤栗与警惕,疯狂的警告着在场的人,跑,快跑。
      没有问你怎么找到这里这种多余的话,奎申迅速判断形势,对身后的人道,“只要能杀了她,赏黄金万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尤其是刀口舔血的人,对于金钱的看重更是大于生命。所有的打手对视一眼,拔出腰间的长刀便大喊着冲上去。
      只一瞬间,他们全部倒在了地上。没人能看清女子的动作,她就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划过这间屋子,留下了遍地的尸体。最后,她还拾起地上不知谁的长刀,抬手一扔,将才转身正要逃走的奎申钉在原地。那刀,入地竟有一尺深。
      人类是做不到这种程度的,那女子就是怪物。巨大的恐惧扼住奎申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来,他连痛楚都感受不到了。奎申哆嗦着,双腿瘫软跌倒在地,惨白着脸对孟崇寅不住对孟崇寅求饶,“孟族长,您大人有大量,饶我一命。从此以后,我就给您卖命,硝石的利润全给您。”
      孟崇寅这会倒是笑的有几分真心实意,他慢悠悠道,“求人,是不是要有个求人的态度。”
      奎申会意,连忙跪在地上,框框不住的磕头,“求您,饶我一命。”
      “可是我这人,喜欢把东西握在自己手上,让别人去做,总是不太安心呐。”
      他在耍他!奎申刚有这个认知,还没有来得及愤怒,去拼一个鱼死网破,就感觉脖子一轻。骨碌碌,什么圆的东西滚到了地上,他再也无法思考了。
      女子的手从孟崇寅腋下、膝弯穿过,将他抱在怀中。孟崇寅脸上不再挂着笑,他合上眼,将头靠在女子颈部。虽然长期在轮椅上,但是孟崇寅并不瘦弱,而他此刻依偎在女子怀中,倒是颇有几分值得怜爱的姿态了。
      “你来晚了。”
      “为了惩罚您,殿下。如果不是您故意支开侍从,他们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女子的声音跟她的外表相反,平缓低沉如同箫声。“这已经是第四次了,您将自己陷入险境。”
      “你总会来救我的。”
      “是的殿下,除非我死了。”
      说话间,女子已踏出房门。门外又是另一个修罗杀场,暮色像铁锈般沉淀在每一寸空气里,两拨人在嘶吼与金属碰撞的刺耳声中疯狂地互相碾轧。尸首横七竖八地堆叠着,暗红粘稠的液体汇集在一起,在低洼处聚成谭。她抱着孟崇寅,绕过刀光剑影,踏过尸山血海。
      走过穿堂,前院也是同样的光景。女子径直走向大门,两扇门早已损坏,苟延残喘地挂在框上,只需轻轻的一脚,便哐当坠落。屋外果如奎申说的那般,目之所及,尽是茫茫的荒地,唯有枯黄的野草在风中成片地倒伏又抬起。而这莽莽苍苍间,却停着一驾马车:车厢通体以紫檀木打造,边角处用鎏金铜片包裹出云纹卷边;车辕是乌木所制,两侧各挂着一盏羊角灯;两匹驾辕的白马,笼头是银丝编的,鞍鞯上镶着翡翠。车辕旁立着个半大的孩子,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头上扣着一顶宽大的竹编斗笠,轻轻哼着几句不成调的小曲。见到两人,他欢快地奔过来,“主子,头儿。现在走吗?”
      孟崇寅依旧闭着眼,恍若没有听见。女子则是好像听到什么其他的动静,她侧着头朝着某个方向凝神听了一会,然后她对小孩道;“小十四,你留在这等他们出来。结束后把这里一把火烧了,我带殿下先走。”
      十四自是应下。女子抱着孟崇寅进入车厢,将人放在垫子上坐好后,她道,“殿下,府中传来消息,卯族的总管到了,卯族大小姐再过两日便可到达。”孟崇寅点头,示意知晓了。女子便出车厢,拿起缰绳轻抖几下。白马得到信号,喷着响鼻飞速驶去,留下一阵呛人的尘土。
      驶过一段长长的路途,才终于见到星点人家。又是一段漫长的道路,才终于进了城。城内的人早已歇下,青石长街空荡荡地延展,灯火渐次凋零,唯有更夫那梆子声,一下,又一下。女子照着月色,携着被拉得悠长的影子停在了长街尽头,一座府邸前。
      夜色如墨,那座府邸却似被熔金裹住,在长街尽头灼灼生辉。绵延数十丈的青砖院墙沿着街巷铺展,墙顶青灰琉璃瓦在月色下泛着冷光,墙脊上每隔数丈便立着一盏羊角灯,灯影连成一条蜿蜒的金带,将院墙的轮廓勾勒得清晰分明。两丈高的朱红大门紧闭着,门楣上的黑底鎏金匾额被廊灯映得发亮,字迹遒劲,写着“孟府”二字。
      女子刚停好车,朱红大门便“吱呀”一声缓缓向内敞开。里面的人朝外瞅了一眼,见是等候多时的人到了,连忙上前来迎接。女子抱着孟崇寅走下马车,抬脚迈过汉白玉石阶。朱红大门又“吱呀”一声,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将门外的夜色与风尘,尽数隔绝在外。
      自从进入寅族的中心城市锦官城,妙姑渐渐生出一股不真实的感觉。之前的路程,都见不到什么人。在这熙熙攘攘的锦官城内,见到跟卯族人不一样的穿着打扮,说话方式,她才真的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了从小十七年生活的家乡跟族人,即将要在陌生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以后,会是什么样的呢。她开始想她的未来,带着一点恐惧与好奇。
      当今最强的国家是夏朝,土地绵延千里,万邦来朝。夏朝内有十二个部族,分别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各族领地独立不重叠,擅长的也不同。例如卯族领地内多森林,多名贵植物,卯族人也以医术高超出名。
      她与孟崇寅的婚约是从小定下,由她的父亲卯族族长跟孟崇寅的父亲夏朝君主。孟崇寅稚龄从军,斩寇平乱,功勋累累,同辈无人能及。她的父亲每每提到他都赞不绝口,当时她也很是庆幸未来的婚约对象是一位少年英杰。但是自孟崇寅十四岁双腿突然瘫痪后便一蹶不振,再听到他的消息,也都是性情孤僻,成了一个废人。七年前,卯族长老们前去夏朝与君主议事,想要取消婚约。但是她因着怜悯孟崇寅以及后来见面的一点喜爱阻止了他们,没有让当时已经跌落谷底的孟崇寅更加难堪。两年后孟崇寅又重新振作起来,以文臣之身建功,整吏治、兴教化、劝农桑,桩桩实绩,惠及夏朝万民。
      就在三个月前,他接任了寅族族长的位置。卯族族长觉得差不多是履行婚约的时候了,便向夏朝君主提起了这件事,夏朝君主也同意了,于是便有了这次长途跋涉。妙姑从卯族来到孟崇寅在的寅族,并在到达后立即完婚。
      妙姑上头有两个哥哥,皆是文武双全,作为族长的女儿且是唯一的女儿,她的作用只有一个,那就是与他族联姻。她自小便明白自己的价值,并且接受。相较于其他族的女儿,至少她的父母是真心的爱她,并不只是把她当做联姻工具。而且她的夫婿算是自己挑的,并且于孟崇寅,她多少是有点恩情在的——在他落魄时没有落井下石。
      在卯族时,对于婚事,对于离家,她更多是是期待。就像任何一个被家里宠坏的小孩,想要去看看没有接触的外面的世界。真的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却是另外一番心境,恐惧、忐忑占了上风了。孟崇寅现在长什么样子,什么脾气,他们能不能相处得好,自己能不能适应这边的饮食气候,寅族人会如何看待她,父亲母亲又在做什么呢。太多太多的问题。妙姑无意识的摩挲着颈间的玉佛,那是母亲从卯族最负盛名的寺庙为她求的,据说保平安最是灵验。
      车顶悬挂的叮当作响的银铃停了下来,弈棋掀开了帘子一角,对妙姑轻声道,小姐,到了。妙姑深吸一口气,握紧玉佛,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在弈棋的搀扶下,她缓缓走下车驾。
      妙姑一眼就看见了孟崇寅。他在孟府门口,坐在轮椅上,那头标志的金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孟崇寅五官生得极为俊朗,眉峰是淡淡的弧度,眼瞳是澄澈的琥珀色。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锦袍,领口袖口绣着银线云纹,布料柔软地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却不显孱弱的身形。他的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手指修长纤细,骨节分明。见到妙姑,他露出一抹温和的微笑,颊边漾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叫人心生亲近。
      他身后垂首站立着约莫二十来人,其中竟然还有个半大的少年跟个白发老者。那少年睁着黑亮的眼打量她,见她看过来,又连忙低下头。妙姑本以为那白发老者便是孟府的管家,但是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下人却是另外一人。那是一个约莫二十岁的女子,一身鸦青色暗纹窄袖褙子,长发束成高马尾,用黑色发带系住,几缕碎发垂下却不显凌乱。她的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没有唇红,没有颊晕,只有一双泛着绿的眼睛是唯一的色彩。
      “孟族长。”妙姑上前,双手交叠掌心朝内至于额头,朝孟崇寅行了个夏朝的礼。
      “妙姑小姐。”孟崇寅回礼。“您的房间都收拾好了,等会您随我走,我带您过去。”随即,他将管家介绍给她。“这位是孟山君,府内的管家,我的得力助手。您有任何问题,找我找她都可以。”
      妙姑自是应下。近距离下,妙姑又朝孟山君看了一眼。孟山君迅速捕捉到,回了她一个极浅极淡的微笑。
      孟府的仆从不多,大门口的二十人便是府内所有的人,孟崇寅一一介绍给妙姑,同时,他也向所有的仆从介绍了妙姑等人。随后,妙姑便在孟崇寅的引领下进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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