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针》墨霜雨闻

6、第 6 章

　　从便利店出来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沈怀拧开一瓶橘子汽水递给江起年，自己则开了瓶柠檬味的。冰凉的气泡在口腔里炸开，驱散了傍晚的余热。

　　“今天辛苦你了，”沈怀看着路边被风吹得摇晃的香樟树，“孤儿院的孩子们都很喜欢你。”

　　江起年“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沈怀握着汽水瓶的手上。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和自己刚才打架后还带着薄茧的手完全不同。

　　“你跟他们不一样。”江起年忽然说。

　　沈怀偏过头看他，路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哪里不一样？”

　　“你太干净了。”江起年的声音很低，像埋在风里。

　　沈怀笑起来，梨涡在脸颊陷出小小的窝：“干净不好吗？”

　　“好。”江起年看着他的眼睛，里面盛着路灯的光，像揉碎的星星，“就是……跟我格格不入。”

　　沈怀刚要说话，豆大的雨点突然砸在便利店的遮阳棚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不过几秒钟的时间，细密的雨丝就变成了倾盆大雨，模糊了整条街的轮廓。

　　“看来我们得等雨停了再走。”沈怀把没喝完的汽水塞进包里，拉着江起年躲到便利店的屋檐下。

　　屋檐很窄，两个人只能紧紧靠在一起。江起年的肩膀贴着沈怀的手臂，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体温。雨势越来越大，风裹挟着雨点吹过来，打湿了江起年的校服外套。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沈怀踮起脚，往雨里看了看，“我家就在前面那条巷子里，走过去只要五分钟。”

　　江起年皱了皱眉：“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沈怀笑着推了他一把，“难道你想在这里站一晚上？”

　　雨势没有丝毫减小的迹象，江起年最终还是跟着沈怀冲进了雨里。冰冷的雨点打在脸上，他却觉得浑身发烫。沈怀拉着他的手腕在雨里奔跑，白色的帆布鞋溅起水花，像两只穿梭在雨幕里的鸟。

　　沈怀的家是一栋老式的居民楼，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他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打开门，侧身让江起年先进去。

　　“随便坐，我去给你找件干净的衣服。”沈怀把湿漉漉的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转身走进卧室。

　　江起年站在客厅里，目光扫过墙上的照片。有沈怀小时候的照片，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应该是苏晚，还有一张是沈怀拿着物理竞赛金牌的照片，笑得一脸灿烂。

　　“喏，这件应该合适。”沈怀拿着一件灰色的T恤走出来，“我去年买的，没怎么穿过。”

　　江起年接过T恤，走进浴室。热水从花洒里落下，冲刷着他的皮肤，却冲不掉胸口的燥热。他想起刚才在雨里，沈怀拉着他的手腕奔跑的样子，想起他站在便利店屋檐下，笑着说“我家就在前面”的样子，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

　　换好衣服出来时，沈怀已经煮好了姜汤。他把碗递到江起年面前：“喝点姜汤，别感冒了。”

　　江起年接过碗，温热的姜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了胃里。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沈怀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涩。他想起自己的家，永远只有冰冷的墙壁和沉默的空气，从来没有过这样温暖的烟火气。

　　“对了，”沈怀端着一盘水果走出来，“明天早上我妈会做早餐，你可以留下来吃了再走。”

　　江起年的动作顿了顿：“不用了，我明天还要早起。”

　　“没关系，”沈怀坐在他身边，拿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我妈做的包子特别好吃，你一定要尝尝。”

　　江起年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满是真诚和期待。他点了点头：“好。”

　　晚上，江起年睡在客房的床上。柔软的被子带着淡淡的阳光味道，让他想起了沈怀身上的气息。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全是沈怀的样子——他笑起来的梨涡，他握着自己手腕的温度，他煮姜汤时的侧脸。

　　不知过了多久，江起年终于沉沉睡去。窗外的雨还在下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像一首温柔的摇篮曲。

　　第二天清晨，江起年是被一阵香味唤醒的。他走出客房，看见沈怀的妈妈正在厨房里忙碌，沈怀则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

　　“起年醒啦？”沈妈妈笑着冲他招手，“快过来吃早餐，刚蒸好的包子。”

　　江起年坐在沈怀身边，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皮薄馅足，带着淡淡的葱香味，确实很好吃。

　　“怎么样？好吃吧？”沈怀看着他，眼睛弯成了月牙。

　　“嗯。”江起年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大口。

　　吃完早餐，雨已经停了。沈怀送江起年到楼下，阳光穿过云层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今天下午有空吗？”沈怀忽然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江起年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满是笑意：“好。”

　　沈怀笑起来，梨涡深陷。他伸手揉了揉江起年的头发，动作自然又温柔：“那下午两点，校门口见。”

　　江起年点了点头，转身往学校走。阳光落在他的身上，他摸了摸口袋，里面放着沈怀昨天给他的橘子汽水的瓶盖。他想起昨晚在沈怀家里的温暖，想起今天早上的包子，想起沈怀揉他头发时的温度，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