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针》墨霜雨闻

4、第 4 章

　　周六的物理竞赛讲座安排在实验楼的阶梯教室。江起年提前十分钟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人。他刚在后排找了个空位坐下，就看见沈怀抱着一摞资料从门口走进来，径直走到了第一排的嘉宾席。

　　沈怀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连帽卫衣，头发用发胶梳得整整齐齐，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柔和，多了些清冷的少年气。他把资料放在桌上，抬头扫过全场，目光落在江起年身上时，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冲他点了点头。

　　江起年的耳尖瞬间红了，他赶紧低下头，假装翻手里的笔记本。

　　讲座开始后，教授在台上讲着复杂的电磁学公式，江起年却有些心不在焉。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第一排，落在沈怀的侧影上。沈怀听得很认真，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不停地写着，偶尔会抬头跟教授讨论几句，声音清晰有力。

　　“接下来这道题，”教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是去年全国竞赛的压轴题，有哪位同学想上来试试？”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江起年抬头看向黑板，上面写着一道涉及洛伦兹力和能量守恒的综合题，看起来确实有些难度。他刚要低头思考，就听见沈怀的声音：“我来试试吧。”

　　沈怀走上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解题步骤。他的动作流畅自然，字迹清隽有力，每一步都逻辑清晰，让台下的人看得一目了然。江起年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了那天在数学课上，沈怀说“高中的数学会更有意思”时的样子。原来无论是数学还是物理，他都能轻松驾驭，像个天生的征服者。

　　沈怀刚走下台，教授就带头鼓起掌来：“沈怀同学的解法非常漂亮，尤其是最后一步的变换，很有创意。”

　　江起年跟着鼓掌，手掌拍得有些发红。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上面写着半页的公式，却还是没有找到完整的解题思路。

　　中场休息时，沈怀拿着一瓶橘子汽水走过来，放在他桌上：“刚才那道题没听懂？”

　　“嗯。”江起年的声音有些低沉。

　　“我给你讲讲？”沈怀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拿起他的笔记本，“你这里的受力分析有问题，洛伦兹力的方向应该是垂直于速度方向，不是平行。”

　　他的手指落在草稿纸上，笔尖轻轻点着公式，耐心地讲解着。温热的气息拂过江起年的脸颊，他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他看着沈怀的侧脸，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睫毛上，像镀了层金边。

　　“明白了吗？”沈怀抬头看向他。

　　“嗯。”江起年赶紧收回目光，假装低头看笔记。

　　“那就好，”沈怀笑了笑，把汽水推到他面前，“喝口水吧，看你刚才听得挺认真的。”

　　江起年拿起汽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酸甜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压下了胸口的燥热。他看着沈怀的眼睛，忽然说：“学长，你为什么这么帮我？”

　　沈怀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嘴角微微上扬：“因为我觉得你很像我刚上高一时的样子，喜欢解难题，却又有点害羞。”

　　江起年的耳尖又红了。他刚要说话，就听见教授的声音：“休息时间到了，我们继续上课。”

　　沈怀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我先回去了，有问题随时找我。”

　　“嗯。”

　　江起年看着他的背影回到第一排，低头喝了口汽水。橘子味的酸甜在嘴里蔓延开来，他忽然觉得，被人这样温柔对待的感觉，好像比解出一道难题更让人满足。

　　讲座结束后，江起年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却被沈怀叫住了。

　　“等一下，”沈怀递给他一本厚厚的资料，“这是我整理的竞赛真题，你可以回去看看。里面有些题我标了重点，应该对你有帮助。”

　　江起年接过资料，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全身，他猛地缩回手，资料差点掉在地上。

　　“小心点。”沈怀笑着扶住资料，把它重新塞进他手里。

　　“谢谢学长。”江起年把资料抱在怀里，像抱着珍宝。

　　“不用谢，”沈怀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对了，下周六我们学生会组织了一场志愿活动，去孤儿院帮忙。你要是有空的话，可以一起去。”

　　江起年愣了愣，他从来没参加过志愿活动。但看着沈怀期待的眼神，他点了点头：“好。”

　　“那太好了，”沈怀笑起来，梨涡深陷，“我们早上八点在学校门口集合。”

　　“嗯。”

　　江起年转身走出阶梯教室，阳光穿过走廊，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低头看着怀里的资料，封面上还残留着沈怀的温度，像橘子汽水一样，甜得让人心慌。

　　回到宿舍时，林野正在跟室友打游戏。他看见江起年手里的资料，凑过来好奇地问：“这是什么？竞赛真题？又是学神给的？”

　　江起年没理他，把资料放在桌上，拿出笔记本开始整理讲座的笔记。刚翻到第一页，就看见沈怀刚才在他草稿纸上写的公式，字迹清隽有力，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梨涡。

　　江起年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个梨涡，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窗外的阳光很好，他忽然觉得，高中生涯好像真的比他想象的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