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针》墨霜雨闻

2、第 2 章

　　江起年把最后一个公式抄进笔记本时，后桌的男生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新生，去小卖部不？”

　　他头也没抬，声音像浸在冰水里：“不去。”

　　“别这么高冷嘛，”男生自来熟地凑过来，“我叫林野，以后就是你同桌了。今天第一天开学，总得跟班里同学混个脸熟。再说了，天这么热，买瓶冰汽水喝多爽。”

　　江起年终于抬眼看他，林野笑得像朵太阳花，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露出里面印着卡通图案的T恤。他沉默两秒，还是合上了笔记本：“走。”

　　九月的太阳把柏油路晒得发软，两人刚走出教学楼，就被热浪裹住。林野一边擦汗一边抱怨：“这鬼天气，再待下去我要化了。”江起年没说话，只是脚步更快了些。

　　小卖部里人满为患，都是刚下课的学生。林野熟门熟路地挤到冰柜前，回头冲他喊：“你喝什么？橘子汽水还是冰可乐？”

　　“随便。”江起年靠在货架旁，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人群，忽然顿住。

　　沈怀就在不远处，正低头跟小卖部老板说着什么。他今天没穿白衬衫，换了件浅灰色的短袖校服，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阳光透过玻璃门落在他发顶，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

　　江起年的心跳漏了一拍。

　　“喂，发什么呆？”林野把一瓶橘子汽水塞进他手里，“橘子味的，我猜你会喜欢。”

　　冰凉的瓶身贴着掌心，江起年却觉得浑身更热了。他刚要移开视线，沈怀恰好抬起头，目光径直撞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江起年像被烫到似的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汽水瓶身。直到林野拽着他往外走，他才敢悄悄抬眼，看见沈怀正笑着跟身边的人说话，梨涡浅浅陷下去，像盛着阳光。

　　“刚才那是沈怀吧？”林野咬着吸管含糊不清地说，“学生会主席，去年的理科状元，传说中的学神。”

　　江起年“嗯”了一声，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橘子汽水的酸甜在舌尖炸开，气泡顺着喉咙往下滑，却压不住胸口的燥热。

　　“听说他高二就拿到了全国物理竞赛的金牌，”林野一脸崇拜，“而且人长得还帅，我们班好多女生都在讨论他呢。”

　　江起年没接话，目光追着沈怀的背影。他正把刚买的矿泉水递给身边的小学妹，动作自然又温柔。小学妹红着脸说了声谢谢，转身跑开时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啧，”林野咂咂嘴，“这就是传说中的男女通杀吧。”

　　江起年把汽水喝得只剩半瓶，冰凉的液体在胃里翻涌，却还是觉得热。他把空瓶扔进垃圾桶，刚要转身回教室，就听见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

　　“江起年？”

　　沈怀的声音像羽毛，轻轻落在他耳边。江起年猛地回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睛里。

　　“学长。”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刚才在小卖部看见你了，”沈怀晃了晃手里的书，“你同桌说你是新生，哪个班的？”

　　“高一（1）班。”

　　“巧了，”沈怀笑起来，梨涡深陷，“我表妹也在你们班，叫苏晚。她刚上高中可能不太适应，要是有什么事，你可以多照顾一下。”

　　江起年愣了愣，他记得班里有个叫苏晚的女生，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不太说话。“好。”

　　“那谢谢你了，”沈怀把书抱在怀里，“我还有事，先走了。”

　　“嗯。”

　　看着沈怀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江起年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林野凑过来撞了撞他的肩膀：“可以啊新生，刚开学就跟学神搭上话了。”

　　江起年没理他，转身往教室走。阳光穿过走廊，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道沉默的注脚。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男生们在操场上打篮球。江起年站在罚球线外，看着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篮筐。林野跑过来撞了撞他：“喂，不一起玩？”

　　“不了。”江起年靠在篮球架上，目光越过操场，落在教学楼的方向。

　　沈怀就在三楼的走廊上，正低头跟学生会的人说着什么。他偶尔会抬头看向操场，目光扫过人群时，江起年的心跳就会不由自主地加快。

　　“你该不会是在看沈怀吧？”林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脸了然，“我就说你刚才在小卖部不对劲，原来真的是在看他。”

　　江起年的耳朵微微发烫，却没否认。

　　“其实我也挺佩服他的，”林野抱着篮球坐在他身边，“不仅学习好，篮球也打得特别棒。去年校运会的时候，他一个人带飞了高二（3）班，拿了冠军。”

　　江起年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他想起早上沈怀站在讲台上的样子，阳光落在他身上，像镀了层金边。原来他不仅会解复杂的数学题，还会在球场上奔跑跳跃，像风一样自由。

　　“不过他好像很少跟别人一起玩，”林野挠挠头，“总是独来独往的，除了学生会的人，没见他跟谁走得特别近。”

　　江起年想起刚才在小卖部，沈怀把水递给小学妹时温柔的样子。原来他不是高冷，只是对别人温柔，对自己却只是客气。

　　体育课结束时，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江起年跟着人群往教学楼走，刚拐过转角，就看见沈怀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

　　“学长。”江起年停下脚步。

　　沈怀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睛弯了弯：“刚上完体育课？”

　　“嗯。”

　　“这是我们班的物理竞赛题，”沈怀把书递给他，“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拿去看看。里面有些题挺有意思的，适合你这种喜欢解难题的人。”

　　江起年接过书，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全身，他猛地缩回手，书差点掉在地上。

　　“小心点。”沈怀笑着扶住书，把它重新塞进他手里。

　　“谢谢学长。”江起年把书抱在怀里，像抱着珍宝。

　　“不用谢，”沈怀的目光落在他被汗水浸湿的校服上，“快去洗澡吧，别着凉了。”

　　“嗯。”

　　江起年转身跑上楼梯，直到拐过转角，才敢靠在墙上喘气。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书，封面上还残留着沈怀的温度，像橘子汽水一样，甜得让人心慌。

　　回到宿舍时，林野正在跟室友打游戏。他看见江起年手里的书，凑过来好奇地问：“这是什么？物理竞赛题？你从哪弄来的？”

　　“沈怀给的。”江起年把书放在桌上，拿出毛巾准备去洗澡。

　　“我靠！”林野的声音陡然拔高，“学神竟然主动给你题集？你们俩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江起年的耳朵又开始发烫。

　　“我不信，”林野追着他问，“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江起年没理他，拿着毛巾走进浴室。热水从花洒里落下，冲刷着他的皮肤，却冲不掉胸口的燥热。他想起沈怀的梨涡，想起他温柔的声音，想起他掌心的温度，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

　　洗完澡出来，林野还在追问。江起年把自己甩到床上，拿起题集翻看起来。刚翻到第一页，就看见扉页上用钢笔写着一行字：“祝我们都能在热爱的世界里闪闪发光。”

　　字迹清隽有力，像沈怀的人一样。江起年的手指轻轻拂过那行字，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银白色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书页上。江起年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高中生涯好像比他想象的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