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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赌债 关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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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此事,周海一早就有准备,所以并未太过慌乱,开口就将真实底账报的一清二楚:
“原本铺子因为您在笛云镇盘了新田而比去年增益四百三十二两。但少当家您知道的,笛云镇的账簿都要在那位手上过一遍,前阵子那位下面的大公子让小人从账簿上划去两百两,并要求小人保密谁也不告诉。小人也实在不敢明面拒绝,只能假意敷衍。”
“大公子?相进?”相福本以为是大伯父贪便宜侵吞家财,倒是没想到这事是她堂兄相进做的手脚。
周海:“是。”
相福:“可知这银子的去处?”
周海顿了顿,犹疑片刻答道:“小人也不敢保证此事的真实性……”
毕竟那相进是主家公子哥,周海如今也是顶着风险和压力回话。如果不是因为掌柜佣金与铺子收益挂钩,加上怕帮人做假账被少当家查出来告到官府去,周海才不愿意趟这浑水。
相福搁下手中的杯盏,轻笑着对周海保证“你但说无妨,即便这火日后烧起来也烧不到你身上。”
周海擦了擦额角冷汗,又将腰弯了又弯:“小人之前曾遇见相公子走进一家赌坊,不知是不是……”
周海言尽于此,该讲的都讲了。
赌坊?
相福表面不动声色,实则已怒火中烧。
本以为相进只是脑子蠢笨如猪,没成想是个惊天隐雷,暗地里竟染上了赌瘾,这还了得?一旦沾了赌,有多少家业都经不起他败的。
分家想法再次涌上心头,相福实在不愿再和这家人有什么利益上的捆绑。要不是祖宗礼法束缚,相福不好做的太绝,她其实连声长辈称呼都不愿叫的。
“我晓得了,您先回去吧。”
说着,相福又叫来春雨:“给周掌柜再额外送上份体己,铺子能有今天多亏周掌柜了。”
周海哪里不知道相福这是在补偿他因相进而少的佣金,连忙高声奉承:
“少东家您哪里的话,小人才是三生有幸能得您这个体恤属下的东家,小人感激不尽呐!”
相福:“您客气了。”
送走了周海,相福卸下少当家的仪态,慵懒地倚在檀木椅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喝着茶。
刚刚因得知相进拿铺子收益去填赌债的愤怒已经消解的差不多,现下她正在想该如何借这件事达成自己的目的。
相进去赌坊不可能是第一次,按照大伯父对这个儿子的宝贝程度,按理说相进手上应当有不少闲钱,可相进竟然敢冒着被人发现的风险,从铺子里挪钱。
想必这赌债肯定已经将他压得无能为力,可见其赌瘾不小。
其实早年间相贺也给过相进上进的机会,本着锻炼本家小辈和为女儿培养左右手的想法,给了相进几个地势好的铺子锻炼。
可惜朽木难雕,没出一年,几乎所有铺子都出现了问题难以为继。
更可笑的是,大伯父和大伯母将这个结果都推给了相贺,说是相贺为了衬托自家女儿从中使坏,故意给了几家濒临倒闭的铺子。
经过这件事以后,相贺也对兄长一家彻底失望,之后再也没管过大房小辈。
大房蠢笨贪婪是一回事,思想顽固保守又是另一回事。
晟国从丰承帝开始,逐渐重视民间的水利兴修,漕运也在这短短的一二十年间极速发展起来。
盛罗大运河是在近几年疏通修建完毕的,以皇城盛京为起点,罗州为终点,中途流经株州、冀州,贯通了这几个区域内大小几十个城镇,南阳就是其中之一。
当初以国库空虚为代价也要推进的政策如今终于有了成效。
漕运应运发展,经济辐射显著,贯通了南北商路,催生沿线商贸城镇,区域物产流通也愈发迅速。
株州铁器、毛皮,冀州漆器、干货、土琉璃顺势向南分销,罗州的刺绣、玉器向北运输的成本也大大降低。
运河的修建给百姓带来的福利自然是显著的,但对于相家杂货铺此类坐商模式的冲击还是不小的。
自运河建成,南阳码头上聚集了大量小商小贩,这些商贩没有固定的商铺,大多依托运河槽船,从北方城镇收购了当地特产后,直接运到罗州各地码头以更加低廉的价格当场倾销。
这就导致相家此类传统商铺的利润空间减少,逐渐丧失主导权。
相福看着逐年逐月减少的营收,自然危机感十足。
去岁在相家家宴上,相福趁机提了嘴想要拓展商铺经营模式,组建自家船队的想法。但此想法一经提出,就遭到了大房的强烈抵制。
大伯父当场摆着长辈谱说了一大堆相福不知天高地厚、眼高手低的话,最后又以相福到底是个姑娘家果然不如男子更懂生意场为结尾。
相福既然敢当众说出这个想法,自然在此之前和家中父母沟通过。冯珍和相贺虽面露难色但听过相福给出的理由,和漕运兴起与相家营收的对比趋势后,最后还是咬咬牙支持了女儿的这个想法。
不过,虽然二房对于相家商铺经营管控有极大的主导权,但是更改商业模式和启动巨额资金组建商船这种大事,还是要顾及相家其他族人的意见的。
毕竟大房手里还有相家货铺的三成份子,就算大房再坏再蠢,相福也做不到拿别人的钱去冒这么大的风险。
可一旦分家,这两个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既不用担心相进赌瘾给相家带来的风险,又可不再顾虑大房意见彻底放开手去大干一场。
如今相家商铺被漕运冲击颇大,相福可不愿意祖上积攒的基业砸在自己手上。
同样的,相福的期望也不仅止于固守家业,她也有自己的志向,就像她爹娘能带着相家商铺遍布罗州声名大振一样,她也想让相家在自己的带领下更进一步,也想让自己的名号在相家族谱里落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既然如此,相进赌博的这个把柄就要好好利用一番了。
透着温润的青釉色杯盖与杯身相撞,发出清冽声响:
“春雨,你找几个家里有功夫且机灵的人去跟着相进,顺道打听一下咱们家的大少爷在外面到底欠了多少赌债。”
“是!”
这道命令吩咐下去,相福也没抱着短时间就收到消息的想法,还是沉下心来继续查看手中的账簿。
与此同时,相家大房的“热闹”也不小。
“我打死你这个逆子!你是如何敢沾上赌瘾的啊!今天老夫就要替列祖列宗除了你这个不肖子孙!”相言拿着木棍狠抽着跪在院内的相进。
木棍凌空发出咻咻声响,鞭挞在相进后背未有半点作假。
张香莲有心护下儿子,但也被儿子欠下的天价赌债气得晕坐在一旁,半天没能缓下心神。
倒是挨打的相进精气神十足,比年猪都还能折腾:“爹!爹!您别打了!孩儿知错了!孩儿再也不敢了!娘你快说句话啊,让爹别再打了!”
张香莲看着这个自己费劲心血生下的独子,心中当真是恨其不争:
“儿啊,那赌坊哪是人进的地方,但凡进去了无异于变成牲畜,任由人扒皮抽筋食尽血肉啊!就算咱们相家有再大的基业,也容不得你这般败家。”
相进看母亲不救自己,又开始哀嚎不止。
相言当即指挥下人拿来布巾捂住他的嘴,又压着声音狠厉训斥儿子:
“给我把大少爷的嘴堵上!你个孽畜是想嚎得全相家人知道你这恶行是不是!你赌博的事要是让二房知道了,以后你想继承家业的希望可要彻底没了!”
相进这才忍下声来,但还是涕泗横流的望着父亲乞求能放过他一马。
相言此生最大得意就是生了个儿子,他觉得这是老天在助他重获相家当家做主的机会。
相贺再能耐又有何用?还不是只生了个没用的赔钱货?丫头片子就该老实呆在闺阁等着出嫁,生意场根本就不是相福一个黄毛丫头该踏足的地方!
想到这里,相言的怒火总算降下一些,他收起棍子,让下人去医馆请人来给相进看伤。
下人还未转身之际,相言又补了一句:“别去杨氏医馆。”
“小的记下了。”
张香莲这才敢上前抚摸擦拭宝贝儿子的脸:“进儿,你也别怪你爹。你爹前前后后为你谋划了不少,就盼着你能将福丫头踩下去为大房争光呢。你从小就是懂事孩子,知道好歹,你可记住之后再也不能去那赌坊了啊。”
相进盯着父亲母亲或严厉或慈爱的目光,眼神游离的低头应下:“孩儿、孩儿知道了。”
相进也知道父母对自己抱着极大的期许,他也知晓赌博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每次当他还清赌债告诫自己再也不堵了的时候,过段时间“去赌坊再放纵一把”、“偶尔去一次没事的”此类念头就开始不断在他脑中萦绕。
尤其是他在家中反复听到父母提起二房怎么样,相福怎么样的时候,这种去赌坊的念头就更加强烈了。
不过这次相进是真的有些怕了。
赌坊老板早就摸清他的身份底细,甜言蜜语的用着所谓少当家的称谓和交个朋友的说辞,一次次的诱他下注。
甚至最后还给他介绍了个只要跟着投钱就能翻番的买卖。
相进哪里经得起这种诱惑,他在相家不知道被拿去和相福比过多少次,单他从下人口中就听到数次大少爷不如二小姐的话。
一听赌坊老板说有跟着赚钱的机会,相进当即头脑一热,立刻签下老板早已准备好的契书。
可谁知,那赌坊老板阴毒狡猾,给他的契书竟然是联保契约。所谓的生意伙伴也并非是赌坊老板本人,也是他随意找来的一个流氓地痞。
赌坊老板伙同这地痞拿着官府登记见证的契书去向钱庄贷款,而钱庄看到有相家大公子的签字画押,也立马将钱借给了两个贼人。
前些日子,相进去赌坊询问生意进展,没想到那赌坊老板竟然翻脸不认人,不仅否认了和他合伙做生意这件事,还逼着让他将之前说好“免除”的赌债都还清。
相进身上哪里还有什么银子,他所有的积蓄都在签契书的时候一并交给赌坊老板了。
赌坊老板看他拿不出钱,也不再给他往常的好脸色,直接招来人将相进狠打一顿赶出了赌坊。也正是因为这浑身的伤无法遮掩,才被相言发现他沾染赌瘾一事。
一千两的赌债求求父母还能还上,可那钱庄替人保下上万两的又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