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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跟我回南阳吧 ...


  •   宋荣没有骗他,他确实认得自己。

      至于室内二人所说的太子身份,安青心中依旧存疑。

      “世人皆知,年初晟国太子刚在国都慰问完奔赴北洲御敌的将士。”

      安青凝眸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人:“这里哪有什么太子殿下?”

      “那不过是乱臣贼子!怎配太子尊位!”妙手言语激愤:“如果不是他们,没准如今先皇还活得好好——”

      妙手还未说完,就被宋荣打断:“妙手,慎言!”

      关于先皇突然驾崩的原因,宫中早有定论,一切皆因后宫嫔妃下毒所为,更有太后敲锤作保。如今那嫔妃及其九族均被处决,丝毫查不到当时还是康亲王的咸宁帝身上。

      虽然当时先皇刚驾崩康亲王就率兵入主盛京,时机衔接太过巧合,但迫于兵马胁迫,众臣也不敢多说什么。

      再加上之后宫中传出“太子因先帝驾崩太过悲痛一并薨逝”的消息,群臣就更不敢轻举妄动了。

      先帝后宫嫔妃少,皇嗣不丰。除了太子晟安平安长大以外,皇嗣夭折居多。

      太子薨逝,剩下的两个小皇子也不过两岁,说话还利索的年纪,对手握重兵的康亲王产生不了任何威胁。

      即便当时有御史撞柱声讨康亲王不臣之心,但激起的水花还不如雨点大。

      宋荣对此等篡位之人也免不了心生气恨:“先帝为何驾崩臣等不敢妄言,但您如今流落民间,确实是咸宁帝所为!不然以您东宫正统身份,何至于假面示人!”

      安青依旧沉默。

      宋荣知道单凭他和妙手二人的一面之词是取得不了殿下信任的,连忙再次进言:“如今正好在丹阳,您外祖赵国公正在丹阳,您若不信臣等说辞,臣可联系赵家让他们与您相认!”

      “不必。”

      宋荣、妙手皆诧异抬头,不明白殿下为何不愿与赵家联系。

      “我只是一个账房先生,你们口中的太子身份、国仇家恨,谅我不能感同身受。”

      接着安青看向妙手:“劳烦您将假面复原,我该回去了。”

      “……”

      “……”

      宋荣、妙手听到安青这话直接僵在原地,他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殿下怎能这么说呢?

      先皇驾崩原因不明,太子母族赵家颓败至此,还有殿下自己,从金尊玉贵的太子沦落成如今一个任人指使的账房先生。

      太子怎能在知道真相后,还能说出这般轻飘飘的话呢?

      但臣就是臣,可谏言但不能违背君旨。

      妙手收敛脸上委顿神色,起身走到安青面前,按照要求快速的将假面贴了回去。

      假面复原,安青拿起镜子端详了一会,确认无误后才与两人道别。

      可就在安青走到暗道门前准备离开之际,脚步停了下来。

      “若……日后我该如何联系二位?”

      安青这话顿时给了宋荣妙手两人希望,宋荣连忙上前两步:“殿下将要传递的信件塞到方明送您的琉璃瓶中即可,晚间放在窗台,自会有人来收。”

      宋荣已经尽量让语气平稳,但仍旧难掩激动情绪,声线微颤:“另外,臣等实在担心殿下安危。臣之后会传信殿下暗卫,让他们前去护驾,望殿下恩准。”

      “准”,安青就算再不肯接受现实,也清楚知道自己给相家带来的隐患:“多派些人,除了我,相家上下也要护好。”

      “臣明白。”

      出了暗道,外面的天还将亮未亮,远处鸡鸣此起彼伏,一派安静祥和之意。

      可安青知道,一切都变了。

      走回宅院的路上,安青觉得自己像是戴着脚镣,步伐重得出奇。

      他心中一会祈盼这条路能远点,远到他可以永远不用去面对什么,一会又盼着能近些,进到让他快点见到想见的人,安抚他慌乱的心。

      安青在安锦楼说得那番话,虽然太过凉薄,但也是他真实所想。

      宋荣他们说的那些内容,安青全然不知,他也很难有所触动。像是一个旁观者,心中有的仅是惋惜怜悯。

      何况,国仇家恨太大了,在没有以往记忆经历的支撑下,安青实难切身体会。

      然而,有时人的内心感受与肩上要承担的责任、现实中需付出的行动,是背道而驰的。

      就像学子痛恨学海无涯,寒窗难耐,可不一样还是要不分日夜的苦读吗?

      所以逃避没有用。

      安青内心明了,那些迟早都是要面对的。

      但是容他先缓缓,一会儿就好。

      “让他先缓缓吧。”

      外孙能够平安无事,这对赵国公来说已是最大的慰藉:“安儿知道轻重。”

      无论何人乍然被告知自己是前朝太子,身负国仇家恨,心中都会难以置信。

      一时的逃避只不过是自我保护,人之常情。

      比起那些责任,赵国公其实更加心疼自己失而复得的外孙。

      他已经老了,赵家如今衰败到这种地步,除了有些名声以外,已经给咸宁帝造成不了什么影响了。

      但晟安不同,他的存在就是威胁,就是咸宁帝谋权篡位的罪证,咸宁帝不可能放过他的。

      “祖父,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赵恩德心中没有这些弯弯绕绕,他只觉兴奋,盼着殿下能赶紧想通,然后带着他们打回盛京,将那些叛逆之辈绳之以法。

      “殿下如今就在丹阳,不如我们让殿下假死脱身,将他从相家那接回来?

      “不急,一切等太子想通再说。”

      赵国公对孙子的法子不予置评,虽说这计谋可行,但不如让太子就用安青这个假身份活在明处。

      毕竟丹阳这一遭,路引上盖遍了各处关卡的通行印章,安青这个身份算是过了明路。加上户籍在山邑城,查无可查,可谓是安全至极。

      再者,赵国公听闻相家那女娃如今正打算组建船队做水运生意,日后太子要是有机会跟着商船来往于盛罗运河,简直对复仇大计如虎添翼。

      “这要等到什么时候……”赵恩德想不到这些,只觉得干等消息让人太过着急。

      赵国公冷瞥孙子一眼:“哼,安儿比你懂事得多,你要实在没事干就去多读些书,白费你爹和你娘那么聪明,怎么生出你这么一傻大个!”

      赵恩德得了祖父训斥,当即低头做乖巧状:“祖父别气,孙子这就去看书。”他才不看。

      相福最近发现安青有些不对劲。

      具体表现为,以往安青那头一贯打理的顺长柔亮的头发,近几日变得有些毛糙。还有之前路过他时经常闻到的淡淡桂花香味都不见了。

      相福也正是因为这些异常,平日里多注意了几次安青,结果发现这人最近好像神思不属的,甚至时常走神发呆。

      这是怎么了?

      难不成是前几日去盈客茶楼将钱花光了,没钱去买头油,所以心中郁闷?

      这个猜测刚起,相福就被自己逗乐。可这也不全怪相福,毕竟从安青对自己衣着外貌一向看重,就连与他交好的几个相家账房私底下也没少拿这事调侃他。

      不过调侃归调侃,下属遇见困难,相福这个做东家的既然注意到了,还是要关怀一下。

      “安青,你来。”安青因何事困扰暂且不知,相福肯定不能当众问他。

      安青有些不明所以的跟着相福进了她一人的办事堂。

      相福让安青随意落座,“最近可有什么烦心事?如果方便可说与我听,我能帮则帮。”

      安青原以为相福叫自己来是为公事,谁知道竟然是为了关心他。

      安青这几日心中的纠结与压力可谓是让他身心俱疲,喘息都困难,夜里更是成宿的失眠,只能睁眼无望的等待天明。

      “我……”安青抬头对上相福那双带着鼓励包容的眼睛,多日来的压抑无助瞬间化作委屈,涌向喉间和眼底。

      而对面的相福却是浑身一震,这人怎么又要哭?

      “在下、最近在丹阳城遇见了一个人,自称认得在下父母,是在下的旧友。”

      安青强行咽下喉间哽咽,红着眼眶说出实情。

      终归是要面对的,与其拖到最后临时抉择,不如早早坦白给自己留些余地。

      相福听到安青的回答后,更加疑惑:“这不是好事吗?安账房为何如此伤怀?”

      “这位友人跟在下说了许多以前的事。”

      安青没有具体言明,但是相福自己从他的身世上猜测出几分。

      估计是家中亲眷丧命于战乱,所以才这般悲伤吧?

      “那安账房日后有何打算?”

      安青听到相福的问话后,沉默了有一会儿,才语气滞涩的开口:“在下还未考虑好。”

      到底是继续跟在相福身边,还是就此离去断了自己念想,安青到现在也没下定决心。

      相福理解,“安账房口中的那位友人可能信任?”

      毕竟安青现在失忆,就怕被别有企图的人蒙骗了去。

      安青:“那人给了一些旧物印证,可以信任。”

      “那就好。”

      相福再次看了眼坐在她不远处的人,以往舒展温润的眉眼如今萎靡耷垂,显得委屈无助极了。

      而相福也不知怎得,嘴自己动了起来:“安账房不若跟我回南阳吧。”

      此话有些过界,但已难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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