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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城东窑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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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锦楼名下正巧有这样一处窑坊。”
赵恩德:“先生不愧是太子幕僚,做事果然稳妥。”赵恩德已经完全忘了刚见宋荣时心中对他的看不惯。
宋荣对赵恩德的前后转变倒没放在心上,这群将脑子当摆设的武将想来如此,何必较真。
海客来中的相福还不知道自己的底细被宋荣查了个底朝天,只一心在各个土琉璃窑坊中穿梭询价,盼着能尽快将价格谈妥。
然而让相福没想到的是,就在她头疼再不要就在目前几家中选定时,派出去的单文打探到了新消息。
“小姐,我刚刚去街上有打听到了一处窑坊,在城东远郊,听说他家还给丹阳城中的安锦楼供货呢!”
相福想起那天去安锦楼时看到的陶瓷摆件,成色都不错,一时间对这家窑坊心生好奇。
“好,下午去瞧瞧。”
午饭过后,相福带着春雨,安青和一个护卫驾车去了单文所说的城东远郊的民窑。
之所以带了安青,没有带单文,主要是这几日一直是安青在帮相福整理几家窑坊的价格和出品明细,而且相比跳脱的单文,
当然是沉稳的安青更为妥帖。
马车行进不过半个钟头,就到了这座窑坊。
窑坊位于村庄末尾,建在一处溪边。
窑坊的门没关,但里头的师傅们都没注意相福一行人的到来,都各司其职,晾胚的晾胚,刷釉的刷釉。
相福上前叩了叩木门上的铜首,铁环撞击的声音引来众人的注意。
其中一个花白了胡须带着头巾的老者闻声向相福她们走了过来:
“各位是?”
相福笑答:“我们是罗州来的商户,小辈姓相名福,听闻城东窑坊师傅们手艺远近闻名,所以今日特地前来拜访。”
“哈哈哈哈,相姑娘谬赞,老朽姓方。不过姑娘今日来得巧,正好有一窑炉开窑,姑娘如果感兴趣可以前来一观。”方明为人爽朗,当即邀请相福进门。
相福欣喜,跟在方明身后搭话:“方师傅,请问这要开的窑炉里烧得是什么?”
“一些土琉璃的玩意儿。”
这下不仅是相福,就连她身后的春雨、安青等人也愣了一瞬,竟这般巧?
不过众人也只是感慨了一下今日运道好,没有再多想什么。
到了窑炉,方明笑着让众人上前观赏,“这是馒头窑,形状像马蹄,平时主要用来烧些细瓷和土琉璃,窑炉小出货不多。这回的土琉璃也大多是些小摆件和首饰。”
说到这,方明不经意询问相福:“还未问过相姑娘,你们此次前来是来找我们窑坊烧制什么器物?”
其实方明早在三天前就从安锦楼那得了消息,说是不日会有一行人造访,宋大人更是让他好好招待这位姓相的商户,说是即便让再多的利也要和其搭上关系。
至于具体是何原因,安锦楼的宋大人没说,方明也无意去细究。
相福坦言:“是这样,方师傅应当也知道自从盛罗运河开通后,这南北货物的互通频繁起来。我也不免俗,想从中分一杯羹。此次前来冀州也是因为听闻冀州丹阳土琉璃举国闻名,想在丹阳这找一个靠得住的窑坊合作。”
方明听懂了,这种合作之前也有人来找过他,不过都是一些没什么家底的小商贩,小打小闹,订购数量不多,方明嫌麻烦一直没有应承。
“不知相姑娘口中的合作是怎么个合作法?”
此时安青上前,将这几日相福一早定好的数量、品种等和方明说个清楚:“如果能谈得来,我们小姐想从窑坊这先订购一批土琉璃的饰品,样式暂无要求,先按照您这边最时兴的来。至于数量大概需两千件。”
“两千件?可是不少呢!”方明有些吃惊。虽说从相福穿着和随从上看,能猜到她家底殷实,倒也没想到是这么个殷实法。
相福接道:“是,两千件不过是试水,等货到了南阳,有了回馈,之后我会向您订购更多的货品。”
这种一个顶十个的大生意,就算没有宋大人的吩咐,方明也不会放过的。
“嗨呀,刚刚看相小姐就觉不俗,果然这一出手就堪称阔绰啊!哎,这窑炉时候到了,也让相小姐看看咱们窑坊的手艺!”
说完,方明就招呼旁边守窑的两个师傅开窑。
窑炉一开,炉中高温扑面而来,然还未至跟前,相福眼前就展开一面宽袖,相福抬头看去,是安青。
“多谢安账房。”这人倒是仔细,不管是码头被闲汉围困还是现在的开窑高温,他都能率先反应。
然而,旁边拿着团扇正要给自家小姐遮面的春雨,一脸古怪的瞅向安青:这人都第几次抢在她前面了?
安青无视春雨的视线,“应该的。”
方明一心想着自己的大单子,故而没有看到这场眉眼官司,更是无缘向宋荣他们传递这个太子殿下心系女东家的信息。
“相小姐,您看,这些土琉璃制样可还能入得了您的眼?”
相福走上前,窑炉不大,放在其中的饰品不多,但是走进细瞧,可以看出这一批的成色要比之前相福在城区店中的琉璃簪子要好得多。
相福选定土琉璃作为南下兜售的货品原因有很多。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土琉璃的成本低廉,但是色彩绚丽。相比于金银玉等材质要更受平民百姓的青睐,比之绢花一类更容易保存,不易褪色。
相福目光流连在各式琉璃饰品上赞道:“甚美,不愧城中美名。”
既然窑坊水平得到相福认可,那下一步就是议价了:“这些琉璃珠的价格几何?”
方明抿唇细想片刻,说来这土琉璃不过是陶土制成,原料成本几乎为0,只是釉料制型时费些材料费和人工费。不过制型也只是给个粗略模型,细致的镶嵌和穿珠用不着他们。
“这样,相小姐既然拿料多,那我也不给虚的,小的串珠二十文一件,复杂用料多的簪头等就五十文每件。”
这个价格也算公允,毕竟窑坊这么多师傅要养活,加上烧窑的柴火费,釉料,倒也值这个价钱。更何况按照之前相福之前在小摊上买的那个琉璃发簪,在丹阳本地都要卖上两百文,可以得出方明给的价格并不高,相福有很大盈利空间。
可惜,今天方明遇见的是相福。
自从方明给出价格的那刻起,相福身后一行人都默契的垂首静立,等待相福的砍价。
“小件八文,大件二十文,如何?”
方明身后的窑坊师傅们齐齐倒吸一口气。
方明显然也被相福的狮子大砍价吓得不轻:“相、相小姐是在跟老朽开玩笑吧?这个价钱可使不得啊使不得!”
相福当然知道自己给的价格过低,但谈判都是要给自己留足博弈空间的。
果然,下一刻方明:“相小姐,看在咱俩一见如故的份上,我再给您降点,小件十八文,大件四十五文。不能再低了!”
相福:“小件十文,大件二十五文。”
相福看出方明想做成这单生意,也软下语气和他商量:“方伯,您也知道这生意场上的风险,我是头一回从冀州丹阳这么远的地方运这么多货回去,有没有赚头还不一定。更何况这运得还是琉璃,要是中途河水湍急发生磕碰,我就得不偿失了!还请您多体谅……”
安青站在相福身后,听着她从“方师傅”转换成“方伯”,又用着晚辈身份和口吻捧着方明使他让利,其中灵动活泼劲让他软了眉眼,嘴角也跟着微微翘起。
她好像清楚自己身上一切能让人卸下心房的本事。
“好了好了!你这个小丫头!”方明无奈地摇着头,笑着妥协:“就按照你说得,小件十五文,大件三十文。哎呦,怪不得你父母这么放心你一个人出门行商,小小年纪这砍价的本领真是了不得~”
“那也是我好运,遇到方伯这样慈爱的长辈,愿意让我这小辈多赚些体己!”
相福达成目的,自然喜笑颜开,奉承的话一句接着一句。
不过,方明还好没有被相福的吹捧冲昏头脑,仍旧记得宋荣交给他的任务。
“这样,我之后先烧一炉样品送到你那里看看样式,你给个地址。”
相福转头接过安青一早准备好的住址信息:“方伯之后送到这吧,我们大概要在丹阳这再呆一月左右,暂时赁了个居所。”
方明接过纸张,点头“好,我记下了。”
之后,相福又在方明的盛情邀请下,参观了一下其他瓷件的烧制过程,期间又多多少少谈了几单买卖,不过数额不大。
相福在窑坊待到了申时才与方明道别,上车回了海客来。
而方明这头刚送走相福,下一刻就和窑坊其他人说了声“有事出去一趟”后,转脚去了安锦楼。
“宋大人,今日小人按照您说的,和那罗州来的商户搭上了关系。之后丹阳这带的琉璃制品一律由东城窑坊烧制。”方明说着,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叠好的纸条:“对了,还有这个,是那商户给小人的住址。”
宋荣想起之前那位账房在安锦楼留下的字迹,一边接过纸条一边问道:“这纸条是谁写的?”
宋荣展开一看,与之前的字迹相差甚大。
方明不清楚宋荣为何问,但还是如实答道:“是跟在商户后头的一个账房先生给的。”
“哦?”
宋荣来了精神:“那账房长什么模样?”
方明回忆道:“是一个大概二十来岁,高高瘦瘦,气质斯文的男子。”
宋荣之前让人去打听过,相福此次来丹阳带了两个账房,一个是安青,另一个叫单文,听说还未及冠。
那既然人能对得上,为何这字迹又变了呢?
宋荣捏着纸条沉思,难不成之前真的是太子殿下在给他们传递消息吗?
看来是时候去试探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