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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我相信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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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福没有再去搀扶这位备受打击的伯娘,她身板笔直的站着,下巴微扬:“堂兄在外顶着少当家名头出风头的时候,可不记得家中还有我这个堂妹呢。”
原本躲在父母身后的相进此时也震惊的朝相福看去:原来她知道,她全都知道!
这大概是相进今晚最难受的事情了。他赌博也好,被人骗也好,都可以用他年轻气盛不懂事当做借口。
可被相福知道自己背地里如何嫉妒她一事,这比让相进死了都难受。
自这场闹剧开始到现在,相福第一次正眼看向相进:“相进,看着父母为你周旋兜底,你心里也不好受吧?我只一句,倘若今日两房不分家,日后但凡有我在,在这相家就永无你的出头之日!”
相进被相福激得瞬间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第一次撕去憨厚老实的假面,满目狰狞的抖着身子指着相福说:
“你不过是个赔钱货,也配和我争?不过是有个好爹罢了!”
相进像是要把这几年受到的屈辱都要在今日一泄而出似的,不顾身边母亲的阻拦,凶狠地瞪着相福:“你就是一介女子,有什么脸面对男子指手画脚。还真以为自己赚几个臭钱就能和男子平起平坐了?谁知道那些生意是你自己谈来的还是你爹帮你的?”
“混账东西!!”
相贺甩开相言拦在他身前的手,一脚踹向相进心窝,力度之大差点让他后折了腰身,侧翻在地半天都没起来。
“你这嘴脏的崽子!”冯珍哪里能忍受自己女儿被人这样辱骂,一时也端不住沉稳模样,两三步奔上前,照着相进的脸狠狠扇去,连带着旁边护着自家儿子的张香莲也一同倒在地上。
张香莲心疼地扑到相进身前,转头对着相贺冯珍责骂:“进儿!相贺,冯珍!进儿可是你的亲侄子!”
冯珍简直要被大房一家的言行气到反胃:“我呸,我们可没有他这个侄子!就凭他刚刚对阿福的嘴脸,我还以为是二房的仇敌呢!年纪轻轻就染上赌瘾,蠢笨如猪被人骗去五万两银子,我看他是烂到根上了!你们两人要还是有点理智,就趁早从其他两个女儿中挑个能管事的,不然迟早都要跟着他去喝西北风!”
相贺:“大哥,你看看你养出来的好儿子!既然这么瞧不上我家阿福,今后大家就各走各道吧!”
事已至此,相言和张香莲也无脸再纠缠下去,毕竟所有的后路都被相进彻底堵死。
“……那五万两”,相言眼看分家已成定局,只能牢牢握住其他甜头。
相贺闻言简直要被气笑:“五万两白银,买断商号,如果能答应,银子明天我就给姚平送去。”
商号虽然重要,但是留大房手里,还真不一定能赚得到这五万两。所以还不如让给二房,换了真切的银两实在。
分家一事终究有了定论。
分家不是小事,这里头事关下面大小商铺、田庄的房契地契更名,同时还需要大房配合签订退股书,并且在商会的见证下约定今后相家商号的归属,最后再将这契书拿到官府登记。
再怎么说,当初相贺扩张店铺用到的银子里都有相贺的一份,故而在交割份子时,相贺还是依照比例折算了现银给大房。
相家分家缘由,相贺不愿让外人知晓,即便在签订契书时,还是在商会众人面前与相贺做着好哥俩的样子。
相贺知道他好脸面,也不想在最后关头因为口舌之争坏了大事,所以也愿意配合。
然而,相贺的委屈求全没有等来福报。
分家后不久,南阳城中就传开了相家分家的“真实原因”——
据传相家少当家一意孤行不顾大房劝阻想要斥巨资组建船队,淌水运贸易这个买卖。大房急流勇退才提出了分家,保住了家
财。
“胡说八道!大房当真是恬不知耻!”
冯珍哪里受得了外面这般传女儿,当即被气的食不下咽。
相福倒觉得无所谓,反正她组建船队是早晚的事,只不过这一天来得更早些罢了。
至于大房用这种污蔑诽谤的招数,等到相进露馅那天只会被反噬得更加厉害。
然而不想,相家某些人还真就相信了外头的那些流言蜚语。
不过半月,到相福这辞工的账房就有五个。其中还包括了在相家工作多年的老账房,比如赵账房。
自从上回赵账房亲自房被相福叫去训话后,心里一直觉得委屈。正好,相家分家,大房那边给他递来了橄榄枝。
都是相家,哪儿待不是待,赵账房心想。
赵账房临走时,还特意在安青桌前留下一句话:
“哼,有些人啊,别以为自己真的攀上高枝了,说不定啊,这高枝明日就折断喽~”此话不言而喻,在暗讽相福不知天高地厚,即将马失前蹄。
“这句话同样送给赵账房您”,安青停下手中的笔,笑着回他:“人年纪一大,就容易老眼昏花,可别把野鸡当成了凤凰。”
“你!有你好果子吃的那一天。”赵账房就知道这安青不是什么老实人,如今看他要走了,这木讷皮子绷不住,在此刻现了原形。
赵账房还想再和他多争两句,可对上安青那双寒凉眸子又倏然失了底气,只能甩了甩袖子,气哼哼的离开了。
自赵账房走后,又陆陆续续走了四人,一时间这东账房内人心惶惶,即便决定暂时留下的人心里也不住打摆。
就连一直不怎么上心的单文都开始担忧起自己日后的前途:“安账房,你说小姐是不是真的打算去走漕运那一道啊,万一回头赔了,我们是不是也要跟着滚蛋了?”
在相家做工,包食宿,工钱也不低,单文不想丢了这个差事回家去看继母后爹脸色。
可漕运船队一事在月银仅有三两的单文眼里,确实是十分冒险的事。更何况在如今分家之际,又被大房用份子拿去大笔银子……
“我相信小姐。”
安青没有回答单文的问题,只淡淡的说着自己内心的想法。
漕运兴起不过几年,已有如此迅猛趋势,可见其未来发展不可限量。相福能够在这个时候就勇于革新插进一脚,就足以证明他的眼光独到。再加上相家殷实的家底,只要相福能放得开手去做,他相信一定会有所作为。
单文暗自翻了个白眼,只能当他白问。
是了,他问安安账房这个问题有何意义呢?反正在安账房心中,小姐做什么都是对的。
单文摇了摇头,继续忧心忡忡的干着手里头的活。
对于手底下账房走了近一半这事,相福心中早有预料。
一是其中几人本就和大房暗中又往来,现在分了家,大房肯定要从二房这挖人过去。
二来,相福想要做的生意风险确实大,与其心惊胆战的跟着她,不如一早找好新的东家,总比忽然被辞退了来不及找下家要好得多。
不过也正好,相福本就打算近日就开始着手漕运一事,现在动摇的人走了,也方便她继续下一步动作。
组建商船一事,自然不能上来就要购买船只或是自己出钱造船。
相福首先要做的是化繁为简。
相家铺子多为杂货铺,有些铺子的货物多达上百种,难不成这么多品类都要运到北方与人交易吗?
当然不能。
水运贸易之所以能赚钱,全依托于两点,一是我有你没有,二是大家都有但是我的成本更加低廉。
相家货铺受到冲击的原因也是以上两点。
相家货铺除却售卖百姓日常用品以外,大多依靠着来自各地的新鲜物件来吸引客户。
这些物件都是相家通过马车从周边城镇采买,但是一来比不上运河横跨的领域广,而来运输成本也要比水运高。
相福想要扭转现下的劣势,要做的就是主动参与进去,利用自身更加庞大的资本优势去抢占市场。
商船是要组建没错,但在此之前相福还是希望自己能够稳扎稳打,不要过于冒进。
所以在组建商船之前,相福计划先从距离罗州最近的冀州试验,选定用于两地交易的货品,查看其中的利润后,再决定商船
的大小与数量。
至于货品种类,相福打算亲自到冀州实地考察。
“父亲母亲,我打算月底乘船出发去冀州。”
刚刚还在未日后减少与大房往来而高兴的夫妻俩,听到此话后瞬间停箸。
相贺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即便心中担忧也还是目光肯定的望向女儿:“好啊,咱们相家祖上就是做货郎发家的,后来赚了
钱有了积蓄才在南阳安了家,如今我家囡囡又要为了相家乘船远行闯荡,为父为你骄傲!”
冯珍知道阿福作为女子能有机会远行广见世面是难能可贵的事,当然也极力赞同:“那娘亲明日就开始为你准备之后远行要用的东西。”
相福用低头进食来掩盖住自己压抑不住的泪意,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有一对开明的父母有多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