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他还有身段 ...
-
既然决定已下,相福开始为自己的冀州之行做准备了。
冀州距离罗州路途遥远,陆路加水路往返长达三个月,其中还没有算上相福在冀州当地考察的时间。
现在相家的铺子都是她一人在统筹管理,如今有了远行计划,自然要事先做好接洽安排。
虽说有父亲母亲留守南阳,相家商铺出不了什么大乱子,但是该有的指示还是要给的。
相福先是召集了分管各个区域铺子的掌柜询问进去有什么需要她做决断的事务,把能解决的都解决完,又根据铺子和田庄的需要给出她不在的期间里的大致章程。
安排的不必太细,毕竟这些掌柜每年拿的分成也不低,总要有为她解决烦忧的能力。
把要紧的事情处理完,相福又开始思考此次出行要带哪些人。
春雨肯定是要带的,护卫也要带上三人,还有账房……
相福脑中瞬间浮现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之前听说安青路引上有载明失忆前的他是要去冀州丹阳的,也许是去丹阳投奔远亲?
想到这里,相福在出行名单上写下了“安青”二字。
若是幸运,说不定能帮他寻得亲眷。
如若无缘,安青能力不错也能在店铺选址和货物考察上帮到自己。
相福远行一事很快传遍相家,家中奴仆无一不为此暗中兴奋议论,都在心中祈祷此次出行能被小姐选中,有个出门长见识的机会。
其中当然也包括东账房内的一众人。
“刘账房,你可知道此次跟着小姐去冀州的有哪些人呐?”
问话的人是近日刚来的郭账房,自打听说小姐要从他们之中挑两人跟去冀州后,心中一片火热,就盼着自己能入小姐青眼。
自从月前赵账房几人走后,刘账房成了这里资历最老的人,也是平时与相福接触最多的账房。
刘账房闻声抬头朝靠窗位置看了一眼,答道:“此去冀州要半年时间,听闻你家中妻子刚有身孕,也去得?”
“啊……我差点忘了”,郭账房这才想起此事,不禁失落叹道:“那我去不成了,不然内人肯定要埋怨我的。”
接着又有几个家中同样有亲眷要照顾的账房跟着遗憾叹息自己无福跟着相福远行了。
单文听到这,心中大喜,当即与对面的安青小声议论:“安账房,你说此次名单里会不会是我们两人?如今东账房内就咱俩了无牵挂。”
安青翻动账簿的手指微顿,“还是等小姐消息吧。”
虽然嘴上说等相福安排,但安青此时心中并不平静。
冀州……
安青当然还记得自己路引上载明的内容,他和相福有着同样的猜测。会不会冀州还有自己在世的家人?又或者到了那儿自己会不会想起往事?
再者,此次远行长达半年,如若入选,将是一个接近那人的大好机会。
她会选他吗?
安青没有把握。
他才来相家不久,东账房内多的是比他资历高的前辈,他入选的机会并不大。
更何况,即便他入选,就一定能得她垂幸吗?
他不过是一个长相平庸的普通人罢了……
然而——
“我打算带你们二人同去冀州,可有异议?”相福将安青和单文叫到跟前询问意见。
单文当即点头应下:“多谢小姐赏识,小人当然愿意!”
相福看向久久未出声的安青:“安账房呢,可愿意?”
安青:“在下自然欣然同去。”
得到答案,相福点了点头后嘱咐道:“本月底出发,你们记得提前收拾好行装,没有其他事就下去吧。”
等安青出了门,才缓缓从刚刚的欣喜中回过神来。
她竟然要带他同去。
即便内心知道可能有相福想要帮他寻亲的原因,但安青仍就不可抑制的产生自己在相福心中是否有一丝特殊的妄想。
内心的狂喜让安青不自觉加快了当下脚步,就连单文在身后连唤几声都未曾注意。
安青当下只想着等下值后要再去陈家衣铺去多买几件看得过去的衣裳。
就算脸过于平庸没什么看头,他还有身段。
安青房中有一面宽大的铜镜,是他用月俸买的。
每当安青为自己长相平淡而失意时,他总要在镜前驻足许久,盯着镜中自己那还算挺拔玉立的身姿看上一会儿。
市井常说男人爱纤腰丰胸的女人,那是不是女人也会偏好蜂腰宽肩的男人?更何况……
安青的目光又朝下偏了几寸。腰腿之间的弧度圆润,侧看也能瞧出几分挺翘。
她会喜欢吗?
安青自知这种近乎邀宠的心思过于浪荡,可他还是忍不住去想,毕竟他如今有的仅剩这副还算看得过去的身躯了。
总要试试的。
时光飞逝,转眼间到了月底相福该出发前往冀州的日子。
整装待发的车队列在相家门前,相贺与冯珍站在马车前不厌其烦的殷殷叮嘱着相福出行在外需要注意的事项。
冯珍:“阿福此去冀州最好能做官府漕船,虽说没有寻常客船布置的舒适,但到底有官兵护船,要来的安全些。”
晟国的官家漕船主要用于运送公粮,但为了补贴护船官兵,转运司私底下对于船上官兵捎带少许特产或乘客赚点体己一事秉承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相贺也同意自家娘子的想法:“进来世道不太平,听闻盛罗运河沿边也有水匪出没,小心点总没坏处。”
子女远行最为挂心的莫过于父母了。
相福笑着乖巧应下,“您二位说得我都记下了,放心吧,女儿去程行装简易,又带了三个家生子,不会出事的。”
相福的想法是想要乘坐民间商船的,也算是给日后自己组建船队提前积累经验。不过这些就不必和家中二老言明,否则又要惹得他们徒生担忧。
拜别父母后,相福一行人就驾车朝离南阳城最近的行歌码头前进了。
行歌码头位于南阳城北的行歌县,不过二三十里的距离,相福卯时出发,午时就已赶至。
相福之前巡店曾来过这,毕竟这里是行商小贩最活跃的地带,相家开在此地的杂货铺子近两年来也一直处于亏损边缘。
时隔数月再来,行歌码头的喧闹更胜从前。
夹道商贩们大多凭借简陋的一席麻布,就地吆喝兜售自己从北方收来的货物,货物低廉的价格和新颖的式样引得周边百姓蜂拥而至。
除此之外,更有机灵精明的闲汉聚集在码头周边,看到有船客下船便像蚂蟥般围上去问活。
就连相福这明显的当地人也免不了被围拥招呼:
“小姐,可是要坐船远行?小的家中有人在漕船办差,可帮您联系一二!”
“我与乘风客船的船夫有旧,可帮您安排一个舒适的船舱!”
“小姐看看我!我可帮您……”
估计是瞧出相福衣着不凡,四面八方被无事可做的闲汉堵得死死的,期间甚至有人着急之际不知分寸的将手伸了进来,差点打到相福发髻。
“啪!”
手被身旁的人猛地挥开:“放肆!规矩些!”
威正严明的呵斥倏然响彻人群,凝霜藏愠的凤目冷厉的扫视周遭围拢的人群,震得闲汉反射般噤声后退几步,连赔罪的话都反应不及说出口。
相福刚刚因过于喧哗而皱紧的眉头缓缓舒展,继而讶异的向护在她身旁的安青看去。
男人实在有些高了,相福站在他身侧抬头只能瞧见他因愤怒而绷紧的下颚,以及微抿的唇角。
大概是察觉相福投来的目光,安青收敛方才的锋芒,垂首问候她时又恢复往常柔顺模样:
“小姐可有受惊?”
相福一直以为安青性子内敛温和,不然也不会在面对赵账房的排挤时委曲求全到办差至深夜。
今日这锋芒毕露的模样倒是打破了她对他的往日印象。
原来也是会露出獠牙的么?
刚刚训诫旁人的口吻听起来也像模像样,差点让相福以为是从哪位身居高位的官人口中说出来的话。
“不曾,有劳安账房。”
闲杂人等如潮水般退去,相福这才让随行的管事去船行询价付钱。
没过一会,管事带回来一个不太妙的消息:“小姐,船家说如今到冀州丹阳的关卡过关森严,似乎是有流寇作乱。”
流寇?相福不记得有听过冀州因为流寇出过什么事。
相福正犹豫着要不要推后去冀州,管事又小声说起刚刚打听到的消息:“船行透露说冀州那边好像在抓什么人,有人看了缉
拿画像,说是画中人看着不像匪徒,倒像个读书人。”
听到这,相福下意识的朝安青那忘了一眼。
安青似有察觉,抬头正巧与相福的目光相撞,弯眸笑了一下。
相福平静的将目光收回,沉吟一刻,说道:“知道了,你让众人将路引备好,以防过关查验出什么纰漏。”
管事低头应下:“好,小的这就去。”
相福这次出门共带了七人,春雨,一名管事,两名账房,三名护卫。相福与春雨包了单间同住,余下六人,分成两拨住在相福舱房两侧。
原本以为登上客船就能相安无事的相福,没想到在第一天就等来了安青晕船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