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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分家 ...


  •   三月初,相家出了一件大事。

      南阳城姚记钱庄的老板姚平带着官府的人敲响了相家大门,声称相家大少爷为人作保,套走了钱庄五万两银票至今未还。

      数额之大,让开门传话的小厮都瞠目结舌,连滚带爬跑到福源居半天都说不利索:

      “府衙、府衙来人,说大、大少爷,欠了外头五万两银子!”

      好在相贺在此之前就从相福那得知消息,不然一早听到这话准两眼一翻撅过去。

      可无论如何,被人上门要债着实丢了相家脸面。

      相贺老脸拉长,起身理了理衣襟,对小厮说道:“去右宅将大老爷一家叫来。”

      说完,自己就带着周管事出门迎客了。

      站在门外的姚平心中也直打鼓。倒不是因为害怕相家还不起,毕竟相家铺子遍布南阳,即便近来被漕运来往的小商贩抢了不少客户,但底子还在,依旧□□。

      姚平怕的是着契据上签字的人是相进,那个没有什么话语权的大房少爷。

      当初相进为人作保,姚平也曾提醒过他是否与家中商议过,可谁知这相进像是被人灌了迷魂汤,铁了心的要签字。

      姚平怎么会看不出来其中有诈,但是这送上门的利息不赚白不赚。就算借款的人到时真跑了,这相家总跑不了,相家大少爷签的字,相家怎么着都得捏着鼻子认下。

      眼看还款期限将至,姚平着人去找借款之人,那人果真如他之前所料,早就跑个无影无踪。

      姚平心中有愧,但仍让人寻了当初为契据登记的府衙师爷,一同到相家要钱。

      “师爷!姚老板!有失远迎啊。快进府上座!”甭管相贺心中如何作想,但面对外人还是要咬着牙装装样子的。

      “相老弟,一早登门,多有打扰,还请勿怪啊。”虽说是来要钱,但该有的寒暄不能少。

      姚平先是好哥俩的拍了拍相贺肩膀,接着目光又落在相贺身后的相福身上:“这就是相府的少当家吧?果真是巾帼不让须
      眉,风采不输你父亲当年啊哈哈哈……”

      姚平到位的马屁,总算让相贺心中恼火降下大半。

      也是,到底是别人的儿子,他在这气恼什么。分家以后,有的是好日子过。

      “哈哈哈哈小女日后还要仰仗姚老板多多指教啊!”

      相贺将二人在正厅安顿下后,才敛起笑意,正色道:“二位稍坐,我已差遣下人去右宅请我兄长过来,估计一会就到。”

      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人未到,话先至:“师爷、姚老板,久等!久等!”

      紧接着,相言话音顿转,对着身后一脸怯懦的相进骂道:“你这个不孝子!赶紧进去给姚老板、师爷还有你叔父赔罪!”

      听到这话,相福抬头和父亲对视一眼。

      为何要给叔父赔罪?大概率是要相贺这个叔父帮忙赔钱的意思吧?

      小厮来报时,相言还在惬意的品着今年新上的毛尖。

      才饮第一口,味儿还没细品就被下人的话惊得一举喷了出来。

      相言已到知天命的年纪,骤然听到这个消息,一时间不可遏制的怒火冲上心头,是真的差点被气晕过去。

      五万两银子!那可是五万两啊!

      如今被人带着官府师爷找上门来,还不知等会要丢多大个脸面。

      相言火冒三丈,也顾不上让下人传话,直接亲自大步走向相进居所,又骂又踹的将人从右宅带到了正院。

      “相大老爷,相公子。”姚平起身迎了迎两人,稍做样子后就直接从袖口拿出了那份相进亲手画押的契据。

      “这是当初相公子为人作保时签下的契约,无任何弄虚作假,府衙师爷可为其作证。”

      师爷点头,“确有此事。”

      相言抖着手接过姚平递来的契据,瞪大眼睛一个字不落的细细查阅,契据上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相进自愿为人担保向姚记钱庄贷银五万两。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厅堂,相言朝着儿子腿窝猛地一踹,“给我跪下!”

      “哎——使不得使不得!”姚平连忙伸手去扶,被相言一把拂开。

      相言对着稳坐一旁的相贺耳红面赤的声泪齐下“相贺,大哥自知教子无方无颜面对相家祖上,今日大哥就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交到你手上任打任罚,大哥绝无怨言。但大哥只求你一件事,阿进他毕竟还年幼不懂事,你今日就看在同胞大哥的面子上,救他一命,别让他小小年纪就因举债下狱……”

      相言明摆着想借外人在场的时候,给相贺施压让他认下相进惹下的债务。父女俩心领神会,见招拆招。

      相福起身朝跪在地上的相进走去,将他搀扶起来,做足了兄妹情深的样子。

      而相贺则起身向姚平和师爷告罪:“二位对不住,事发突然,家中一时间拿不出主意。这样,如果姚老板信得过我,给我三天时间,定给您一个答复。”

      姚平得了保证,当然也不欲留下掺和相家的家务事,当即带着师爷离开了相家。

      外人都走后,相贺又让人将自家夫人和大嫂叫过来。

      单从相进出了事后,大哥第一想到的就是将此事推到二房头上来看,相贺就已经打定主意要分家。

      相言倒是不觉得需要将后院的女人都叫来,就连相福这个当妹妹的也该自觉退下才是。

      这种事情光相贺和他拿个主意就成,那用得着传得人尽皆知?

      “你大嫂平时不管这些,若是让她知道了相进在外惹是生非,又是一场好闹。”

      相贺没理会他的说辞,“大哥也坐下喝茶消消气,等一会儿人到齐了咱们再说。”

      冯珍一早就知道消息,听到下人传话后才不紧不慢的朝议事厅走去。

      相反,张香莲这边只觉天都要塌了,不久前得知儿子赌博就够她气闷难受的了,现下又有这一遭,张香莲真是恨不得将这儿子塞回肚里重造。

      可心里是这么想,实际怎么做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贺弟,弟妹,你们可要救救进儿呐,我和你大哥就他一个孩子,没了他我们也没法活了!”

      冯珍不惯着她:“哪里有这般严重,你们夫妻二人使使劲,凑够五万两不就得了?”

      听到让大房自己出钱,相言和张香莲顿时不干了:“大房哪里能凑的出五万两银子!每年分成顶了天才几千两,加上这几年世道不太平,漕运又抢生意,大房能分得的银子就更少了。你们二房当家又不是不知道,何苦来为难我们呢?”

      大房占着相家三成的份子。

      原本是两家各一半,只是相贺当家后带着铺子扩张,收益上来后,两家根据实际情况重新敲定了份额。

      大房每年能得多少分成相贺和相福当然一清二楚,但是这也只是表面的收益而已,背地里大房仗着二房好说话,没少侵占手底下铺子的利润。

      就像冯珍所说,努努力,还是能拿得出五万两的,只是拿出来后家底也差不多去掉大半。

      不过大房脸皮一向够厚,能占的便宜分毫不让。

      在他们看来,既然是二房当家,相进惹出的烂摊子理应由主事人收拾。

      “这笔银子二房出也行”,相贺这话瞬间让大房夫妻俩喜笑颜开,就在二人马上要出言恭维几声时,相贺下一句让二人瞬间浑身发冷:

      “这五万两就当是二房用来买你们手中相家份子的钱,自此以后两家分家。”

      相贺早在相福告知他实情那天就打算好了:“大哥,之前父亲留给你的那些铺子,还有这些年你自己新开的田铺都还是大房的。只是自分家以后,这相家商号就归二房所有了。”

      “相贺!你竟想分家!你忘了父亲临死前说得什么话吗?他让我们兄弟俩齐心协力相互扶持,你答应的好好的!”相言心里是真的慌了。

      大房如今每年能有几千两的分成大多都是从二房手底下那些赚钱的铺子里分来的,一旦分家大房的收益只会直线下降。

      “是啊,你大哥说得对,咱们两家人相处得好好的,哪里就到了分家的地步,这传出去是要闹笑话的!”

      张香莲也不愿意撒开二房这块肥肉,一旦分家,相进还怎么从相福手里拿回当家权?

      相贺不理会这些或软或硬的说辞:“大哥大嫂,实不相瞒,我早有分家打算。一来这些年相家能有今日光景,八成都是二房在撑,二来两房这几年多有摩擦磕绊,你们二人不止一两次言语上影射二房子嗣德不配位。再者,相进好赌一事你们不会以为自己瞒得严实,别人不知吧?”

      前几句的指责仅仅只是让相言张香莲感到脸热,但最后一句却让两人冷汗直下。

      而跪在一旁的相进更是恨不得以头抢地当场撞死,也好过在这受人言语羞辱。

      相言语调激动反驳:“你是从何处听来的?阿进怎会赌博,肯定是小人污蔑诽谤!”

      “到底是真是假,派人去笛云镇赌坊那一问便知。都到现在了,大哥大嫂又何必再遮遮掩掩?是非要我将相进到底欠了多少赌债说出来吗!”

      相贺的质问让大房夫妻俩想起前不久给相进填的三千两赌债,这还不算他之前拿自己积蓄还得那些。

      他们至今也想不明白,明明都是放在一起教养的相家子弟,明明相进小时那般乖巧伶俐,怎么就到了如今这副样子?

      可即便如此,这也是他们唯一的儿子。

      相言顶着一张羞愤欲死的脸向相贺求情:“贺弟,你看着阿进是初犯,就饶他这一次。我日后定对他严加管教,咱们两家实在不用走到这一步啊。”

      张香莲此时也不想什么当家权了,“是啊,以前我们确实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不过都一家人,千万别忘心里去。”

      说到这,张香莲急忙握住站在一旁的相福的手:“以前是大伯娘见识短浅,福丫头你别跟我一般见识。你哥哥他赌博也都是被那张望引诱,他已经知道错了,以后你们兄妹俩齐心协力,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你也替阿进去你父亲那求求情,不至于走到分家这步啊!”

      相福眼含笑意,耐心地听她说到了最后,然后轻轻回握住了张香莲的手:

      “大伯和大伯母不是一直都盼着堂兄能有当家做主的一天吗?只要两家分了家,这个心愿不就实现了吗?”

      相福面带好奇,口吻真挚:“您二位一直说男子要比女子懂生意,正好我也想瞧瞧日后堂兄能不能跟我掰掰手腕。”

      “……”

      张香莲像是被相福的一番话吓到了似的,脚跟酸软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两人的手也在此期间彻底分开。

      “福丫头你说什么呢?他可是你堂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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